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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歌行-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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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的一哆嗦,发现不知何时,陆重阳已出现在她的身旁。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搀了下她,轻轻的询问着。
“没什么……”她想不出言辞来搪塞,只得干干的堵住了话。
这一顿饭,涵玉对着那惨不忍睹的脸,实在是难以强作欢颜将饭下咽……
突然,寂静的夜空中,传来一声尖利的哨响,紧接着,竟是“砰”的一声,一树红色的信火盛开在黝黑的天幕。
陆重阳脸色一变,猛然直了身!
他的余光突然扫向了涵玉,眼神中闪出了一丝犹豫不决。
“快……去。”定是锦衣卫的信号,她突觉心底猛然紧张了起来,她点着头,给了他一个无比肯定的眼神。
“吴欢……”陆重阳轻轻的开了口。
“放心。”吴欢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他竟展臂拉过了涵玉的手,将她拽到了一处拐角。
“你……一定要相信我。”他半晌,竟定定的说了这么一句。
涵玉大愣,她感觉心底突然有些闷的发慌,她死死的抓住了他的手,“你要去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你给我说明白!”
“没事的……”他淡淡的笑着,手指轻轻抚过了她的眉黛,“别怕,没什么大事。”
“你——”涵玉越发惊恐了。
“让吴欢送你回去,”陆重阳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我很快就能回去,放心吧。”
回家的路上。
吴欢,还是那副轻松飘逸的模样。
“他……不会有事吧?”她实在是有些慌乱,不安。
“不会的!”吴欢不以为然的笑着,“以任兄的身手,嫂夫人就放心吧,再说了,大事也不会用这个法子找人的。”
涵玉的心里微微的放松了点,但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空旷的街道上,突然打马行来一队华衣锦服的贵族公子。
涵玉和吴欢赶紧避向了一边,让出了街道正中。
两位衣着光鲜的公子在侍童仆从的簇拥下,朗声笑谈而过。
走近一瞧,一位竟是衣着光鲜的李小狐狸李恩俊,另一位也是周身绮锻,只因一直侧脸和李恩俊交谈,涵玉只看到了他一瞬闪回的侧影,高挺的弧线,美髯垂胸……涵玉眉头一皱,这人长的,怎么有丝说不出的奇异感觉呢……
在她收回目光的过程中,不知是她余光走眼了还是,她竟发现一个仆从打扮的年轻男子一直诧异的盯着她看……她诧异的望了回去,却只和他的目光有了短暂的一瞬接触。
那男子似十五六岁的模样,身柔唇红、秀丽白净……虽然戴着低低的行帽,但这脸庞——
她眉心一皱,好熟悉啊!
定是在哪里见过!!
她心里猛的一抖,赶紧用团扇遮住了全脸!
他是谁?!她的心狂跳不已,天啊,她肯定见过!她肯定在哪里见过……
马队之后,是几排四人抬的大轿。
涵玉心虚的利害,身子一缩,躲到了吴欢笔挺的身后。
“别来无恙乎?”吴欢竟嬉笑着开了口。
她万分惊愕的转头!他说什么?!
诧异间,她却发现一轿子的内帘被狠狠的摔下了!
“哼”的一声,一只如玉皓腕似被蛇咬了一口般收缩了回去。
吴欢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哦,涵玉这才明白,原来吴欢这话是对着轿子里的小姐说的……
哎?可是不对啊……她疑惑的瞪向了吴欢,这家伙不是才来汉北的吗……这么这么快就……天啊……这人,竟是一表里不一的色中恶狼不成……
吴欢轻松的转过了头,冷不丁对上了涵玉意味深长的眼眸。
他愣了一下,不禁哑然失笑,“旧识、旧识!”他坚定正色的重复着。
“嘿嘿……”涵玉尴尬的干笑着。
一路无语,归家不表。
涵玉心神不宁的洗漱完毕,合衣入闱。
她总是不自觉的去想陆重阳离去时的话语……越想心越慌……
她干脆起了身,烦闷的披衣而出。
葡萄藤下,月影疏离。
她怔怔的望着那空空的石头条凳,一时失神。
隔墙,竟又飘来了女子的幽怨唱腔。
她细细听来,竟是柳永的《秋蕊香引》。
“留不得。光阴催促,奈芳兰歇,好花谢,惟顷刻。彩云易散琉璃脆,验前事端的。”
她心里咯噔一声……
“风月夜,几处前踪旧迹。忍思忆。这回望断,永作终天隔……”
她有些站不住了……
“向仙岛,归冥路,两无消息……”
涵玉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着,她猛的扭头,发现了墙角有一废弃的破烂瓷罐。
她疾步走了过去,将瓷罐使劲抓入手中,
“砰!”她将瓷罐狠狠的掷过墙去!
“哗啦!”隔墙脆响!
“啊————”在一声女子美妙的受惊莺呼后,隔壁便再无声息……
涵玉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一时酸涩难耐……不要啊……老天,千万不要如此待我啊……
向仙岛,归冥路,两无消息……
她捂住了脑袋,不要不要不要……为什么每一次,总在她感觉幸福就到手边的时候就要失去呢!为什么为什么!
“涵玉……”陆重阳的轻声呼唤浮上耳边。
不要啊不要……她按住了自己的额头,上天啊……不要总是这样折磨我……
“涵玉……”一只手,轻轻的落在了她的肩膀。
不要这样……
啊!她惊叫了起来。
猛的抬头,竟发现陆重阳一身黑色夜行服,神情疲惫的立于面前。
“真的是你!”她颤着声,使劲的眨了眨眼睛……
“进去说……”他一把将她拖进了屋内。
“你……”涵玉似还没从梦境中醒来,她又是惊又是喜,又是羞又是呆,一时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担心,我没事……只是这一阵子,不能多来你这里而已。”他长话短说,言简意赅。
涵玉猛的变了脸色。
“你……”她声音都颤抖了,“你要做什么……”
“放心。”他疲惫的笑着,“相信我……我完事会来找你……”
她惊恐的立在当场,头脑一片空白。
“你要去做什么?上哪儿去!谁派你去的?!我去找冯严!不许你去!”她语无伦次的闷声叫了起来。
“放心,放心。”他轻轻的将她紧揪住他衣襟的手拿下,“此地我不能久留……小心自己。”
“别走……”她自喉咙深处憋出两个音节。
“乖……”他淡笑着转过身去。
“重阳……”她眼见着他打开了房门,一时间心都要跳出来了!
——“今夜……”
她似拼尽了全身的力量,艰难而吃力的开了口,
——“你别走好吧……别走……”
她哀求,她示弱,她企怜,她泪流……
他缓缓的回头,给了她一个欣慰的笑容。
“相信我,来日方长……”
下一瞬,他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重阳……”她低呼着,满面泪痕的追出了房门。
却只见寂静的夜空,月朗星稀。只有熏热的风轻轻飘过,寂寥无人。
她的心一空,这种突然塌陷的感觉令她险些虚脱……
他走了……她都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做什么、什么时候再回来……
这种无力、失措的感觉让她害怕、恐惧、疯狂……
“明承乾你这个混蛋!明振飞你这个混蛋!冯严你这个混蛋!……”她痛哭着,将所有可以骂的人全部咒骂了一遍,虚弱的瘫倒在地。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好痛,好难受……
她捂住心口,只觉得一时绞痛、揪割、撕裂……齐齐而来。
为什么要再相逢?!为什么……
为什么要再动心?!为什么……
悠长的夏夜,花醉人眠。
只有虫蛙低鸣,呼应着她低低抽泣的声音……
时光堪惜,合有人相忆?
暮云凝碧兮,黯然情绪。
思心欲碎,幽欢难再期。
不应回首兮,为我沾衣……
130。几生香火旧因缘(上)'VIP'
一连几日。都没有陆重阳的消息。
涵玉心急如焚。
无事她也不敢贸然去他的住所寻找,只能每日带着福儿出入于繁华的茶坊酒肆,听些街头巷尾的传言轶事,企盼着从中能嗅出点陆重阳的风影丝迹……
可结果,令她很是失望。
平安府、乃至整个汉北郡,没有任何的异常消息,异常事件,甚至,连异常的天象都没有。
坊间近期讨论最热烈的,就是棺材铺掌柜薛胖子的死。
这个薛胖子,正是那日吴富人请刘泳麟筵宴时,与涵玉一同凑席的那个断袖客。
传闻昨日,突然得了盘肠痧,死了。
涵玉不免一愣,说来,见这薛胖子的时间虽然很短,但他还是给了她很深的印象的。
——“他要是用嘴喂爷,爷就喝,喝死了也干……”
——“嗨,直接叫京城十“狼”得了!逛窑子的,还不都是清一色的狼!”
奇怪,这人前几日还活的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前几年有人诅咒,说这薛胖子早晚死在他好的那口儿上。还真灵验了……”酒喝的多了点,有人开始低声谈论了。
“也怪他倒霉,”有人不屑,“去招惹什么人不好,偏去调戏安庆王府的人……”
“不会吧?!”另有人开口了,“那薛胖子不傻!他见了安庆王府的人都笑着绕行,绝不可能。”
“嘿嘿,”先前那人乐了,“所以说他倒霉嘛,这个他不认识!那人的主子是李小侯爷的大舅哥,人家外地人可不惯他毛病,直接一脚踹上去,这薛胖子接着就一头栽那儿爬不起来了!”
“听说胖子回去喝了点闷酒,睡一夜就犯病了……死的真惨的呐……”有人咧嘴。
“可不是,什么童子尿、马屎、马牙硝全用上了,就是不管用啊!你说,他这不是……唉……”有人摇头,“那小厮长的再水灵又如何?你说他要想买个那样的,直接到市集买几个天阉不就行了……偏去……唉,这下可好,屁股刚摸了一把,就被人一脚踹西天了。”
“六扇门的该有忙活了,”有人低语,“这薛胖子可是几代单传,家里实成的很……”
“嗨!官府才不管呢,”有人撇嘴,“若是安庆王爷在那会儿,可能还能给个说法。如今,这王府只有李恩俊小侯爷在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怪不得……”有人频频点头,“这李恩俊不跟着王爷去西南,偏偏自己留在汉北。”
“他算个聪明的,西南王爷那边有世子,有嫡子,哪里轮的到他……留这里多好,虽然钱不多,但毕竟是自己做老大……”
“听说,他好像很是逢迎冯大都督呢……”
“什么啊,谁都看的出,他不服人家……不下绊子就不错了……”
涵玉无聊的皱了皱眉头。
“哎?对了啊,没听说这李恩俊娶亲了啊?”有人反映过来了,“哪来一个大舅哥啊?!”
“是哪房妾室的兄弟吧……”有人附和。
“好像不是……”有人神秘的凑过头来,“听说是才准备迎娶的……还是他母家的亲戚呢……”
“对对!”有人插话,“我兄弟就在王府当账房,说成亲的日子都定了,下月初六。”
“听说那女家来头还不小,是常州一带有名的望族,很是显赫呢。”
“据说那小姐长的和天仙一般……有人偷看了一眼,差点得了失魂症……”
“这大家闺秀就是不一样,很是端庄守礼呢!听说李恩俊给人家安排住的王府,结果那小姐说与礼不合,在成亲前硬是住到了远离王府的天香别苑去了……”
“哎?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着王爷要回来的动静啊?”
“谁知道……估计,是怕上面疑心他故土难离吧……想回来,也得好好寻思下啊……”
“唉,就可怜这薛胖子了,算是死的不是时候……”
“听说那小厮还来胖子灵堂吊唁了……”
“算是有些良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开来。
涵玉听着烦,一天又要过去了,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福儿,我们走。”她闷闷的站了起来,欲转身离去。
“不过……听说那小厮长的就是水灵,那走路的样子,比太监还太监呢……”众人还在议论着。
“哈,说不定,还是真个太监呢……”“哈哈……哈哈……”众人哄笑。
涵玉一滞,猛的停了脚步!
一道灵光突然自脑海闪过!!
——太监……真太监!
她一个激灵,
对!
是他!
她差点没跳起来!
是他!竟是他!!她想起来了!她想起那人是谁了!
前几日在马队中遇到的那个有些熟悉的年轻男子面孔,竟是他!!
她立在门前,觉得浑身都在颤抖。
——“完了……完了……娘啊,儿再也见不到你了……”
——“奴才五殿下府上的小喜子,给主子磕头!回主子话,奴才正是奉安人。”
——“姑娘今日夜里,万不可待在启泰殿……”
就是他!她恐惧的瞪大了双眼!
她在月光生辰于钟灵宫救下的小老乡!那个提醒她远离褐蛊石的小喜子!!
天啊,既然小喜子来了汉北,那他的主子……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和李恩俊朗声笑谈的美髯公……
“啊!”她掩口惊叫出来!是他!对!就是他!
怪不得!他那一瞬闪回的侧影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
那高挺的弧线,若是除去那伪装的髯须……分明就是——
——“接走她的那人,步履矫健,身边高手如云。且据其近身亲信袖口露出的太监服纹理推断,此人,是一位年轻的王爷。”
——“前些日子得知,她,还在随着一个神秘的组织在北疆活动着……”
——“是啊,我当年如何猜,也猜不到他的身上……至今很多事,我都连不到一起、看不透彻,也弄不明白……”
——“可是,事实却越来越证明了这一点……毕竟先帝的子嗣,除了当今圣上,只有他,活下来了……”
——“神器的觊觎者,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她恍然大悟!
——“那人,是什么时候接走的幼晴?”
——“九月初六发现的,但真正离开的时间,估计是在初三的晚上。”
那个神秘的王爷,是在九月初三接走幼晴的!
她懊恼的坐下身来!
她知道是谁了!
一切的真相,其实早已经破土而出了!
只是她没有去仔细想!她没有发现而已!!
是他!就是他!也只能是他啊!
遗憾的是,她当时和陆重阳在闲聊时,回忆乱序了不说,连最关键的那一段都没有在意!
事件的破绽在这里:她是在九月初九日先发现了陆重阳枕下的信号,才气愤的跑出去;然后找到了仲言和敏儿,三人去得月楼时又遇上了明振飞……她受了明振飞的刺激,当日回宫之后,惦记着去求太子关于搭救涵珍的事情,于是,去吴德远处打探太子的动静……
——“这两日有什么大事?”
——“蒋太保联名一些内阁官员上折子,请为所有行过冠礼的皇子封王……”
——“哪几位?”
——“蒋太保还能便宜了外人?二殿下和四殿下呗!六殿下明年才行冠礼,七殿下还有好几年……太子爷高明就高明在这里!”
她狠狠的拍着桌子!她这个笨脑子啊!
——“此人,是一位年轻的王爷。”
王爷!是“王爷”啊!她怎能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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