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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歌行-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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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给你们殿下请御医去,”涵玉起了身,“我就不留你了,得上前殿去……”
小禄子有些愣神,他似没想通般挣扎着,“姑娘……是我们殿下差小的来……”
涵玉没心没肺的笑了,“不就是个风寒……六殿下身子金贵,一下子受不了,好好调养就行了……敏儿,我的披风呢?”她“着急”的回了头。
小禄子叹了口气,作揖告辞了。
吴德远片刻送客回来了,“嘿嘿,”他讪笑着,“这六殿下也打咱姑娘的主意了……”
敏儿担心的望着涵玉,“小姐,您……也太……”她欲言又止。
涵玉苦笑一声,“我现在,真是没那份心情……你,不了解吗?”
敏儿长叹一声,扭身将披风系在了涵玉身上。
“咱们姑娘的福分大着呢,”吴德远美美笑着安慰敏儿,“你就别瞎操心了……”
涵玉一愣,怔怔的望向了吴德远。吴德远赶紧收起了表情,啪啪的扇起了自己嘴巴,“多嘴,该死,该死……”
涵玉心里明白了,却没法说什么!她只得重重叹了口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停了吧,日后别这样了……”她皱着眉头,转身向启泰殿走去。
这几日,涵玉过的是浑浑噩噩,愁思郁结。终于等到了十二日,张总管来传太子口喻,准涵玉随月光公主参加当晚赏宴。涵玉想了想,宫里的赏宴,不能穿素的;月光也去,又不能穿那些旧华服;她叹了口气,轻轻从箱子中取出陆重阳送给自己那三套缎装,粉红色、宝蓝色、米黄色……一溜摆在了自己的面前。她摸了又摸,心又开始隐隐做痛,别想,别想了!她猛烈的摇着头,抓了一身宝蓝。
刚过申时,明振飞就如诺来了东宫,吴德远满脸谄媚的将他引入书房,涵玉早在那盛装等候。
“呃……”明振飞见涵玉轻盈的转身,满脸的兴奋竟凝固了,一时有些语塞。
“请六殿下安。”涵玉淡淡的垂首。她装做读不懂,面前人眼中的震撼和火热。
“走吧……”明振飞笑意更浓了,“别让母后及哥哥们等咱……”
皇家的马车晃晃的停在了皇宫大内的甬道上。这不是涵玉第一次入宫了,她轻轻吐了口气。
“别紧张,”明振飞回头安慰着涵玉,“跟着我走就是,遇到不向我磕头的人就说请主子安,万能。”
涵玉被他逗乐了,嘴角一弯,竟有些生涩!她猛然有些失神,自己有多久没有笑了?多久……竟然连脸都僵硬了……
坤宁宫里早就聚集了满满的人,宫内的尚仪局忙的热火朝天。因为此次赏宴实是给适龄的公主们选驸马,朝中一二品大员及王侯贵戚的未婚子弟,还有些番国未纳妃的太子王子,几乎到的齐齐。涵玉低着头随着明振飞步入正殿,机械的行礼问安。突然,她的眼神被一个人吸引住了!天啊,涵玉瞬间有些失神,一个穿异族服饰的男子,清秀的脸膀,大而有神的双眸,浓密紧皱的双眉,泯起的嘴唇丰润宽厚,尤其是经常的腼腆一笑……天啊,竟神似了陆重阳!涵玉加块了步伐,紧紧的盯着那人——不对,他比陆重阳更加冷俊些,个子也高一些,近了看,像的地方越来越少了……涵玉有些失落,她偷偷望着,有意和他避开了一段距离。
这样,还比较像他……
“看谁呢?”明振飞突然的问话让涵玉惊的打了个哆嗦。
她尴尬的笑着,悄悄指着那人,“六殿下;这是哪儿的人,穿的怪怪的?”
明振飞瞧了一眼,不屑的哼道,“窃国者,乱臣贼子耳。”
涵玉愣神,疑惑的瞪着明振飞。
“夷钺的新任太子,”明振飞几乎都是从鼻孔中发的音,“打着诛暴君安天下的旗号,才和他老爹一起篡的位……哼,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
涵玉干笑一声,跟着明振飞入等候席了。边走着,她边回头看着……像了……越远越像……
很快,时辰到了。花鬓衣裙簇拥中,莫皇后先登上了主座,庞贵妃及太子依次步入,分坐左右副座。涵玉一见主子来了,也不敢在下面闲着,低着头,候在了太子身后。又一阵环佩叮当,月光公主、月容公主、月华公主、月漓公主盛装驾临,涵玉冲月光微微弯着嘴角,月光回了一个欣慰的眼神。
尚仪局将皇室与各位来客介绍完毕,赏宴正式开始了。
月光挨着太子坐着,毕竟是大场合,也不能和涵玉过多的交流,只是偶尔才能说上一两句话。说实话,月华公主、月漓公主年龄尚可,也不忙在这一次,今晚赏宴的主角其实就是月光和月容。皇后当然念着月光,不停的同些她比较满意的子弟问话;贵妃自是惦记着月容,也和她看上眼的贵族子弟们交谈甚欢;太子接着皇后的话,旭王应着贵妃的话,涵玉觉得很是烦闷,拿眼偷偷的去瞅那夷钺太子,他有些孤独的坐在番国王子席,也不太和周围的人交谈,他的眼神很是奇怪,不看月光,也不看月容;竟盯着众席之上的皇后和贵妃……
涵玉疑惑的收回了目光,哎?这不是……她欣喜的回报了一个笑容,月容公主的身后,闪出一个圆圆的脑袋,这不是在集芳社里给月容公主当伴读的夏砚如吗?看来很得月容公主的欢心啊,远远的,两人互相眼神问候。
酒过三旬,皇后款款的站起身来,既是赏宴,总是要有题目及彩头的。皇后拍手,皇宫大尚宫莫颜捧来了一匣黑木长盒。
众人皆噤声屏气,等待看是什么宝贝。皇后微笑颔首,莫尚宫走到正中,将盒子缓缓打开——众人惊呼!五颗颜色各异的宝石环绕之中,居然是一颗恒光不衰的夜明珠!侧而视之色碧,正面视之色白。庞妃及太子也很是惊异,这夜明珠珍稀无比,更为皇权私有,皇后为公主招亲竟舍得将其为赏……
本次赏宴的规格一下子提高了。所有的人都来了浓厚的兴趣,纷纷挺直了身子,倾听正座上的皇后如何出题。
皇后淡然一笑,莫颜开始宣布赏宴规则。由皇后开题,诗文首尾字接龙。要求不高,音同既可。但是,诗、词、歌、赋、经、史、子、集出处只能各出现一次,如皇后以唐诗为首句,以后所有的人都不得再用诗句为接,否则,罚银百两。若有人以宋词为接,下面人也不能再用任何词条……全部结束之后,由皇后、庞妃及太子评出接的最妙之人,取夜明珠为赏。
众人喳舌,议论纷纷。
“夜明珠岂是好得的,”皇后笑着等着女官们将花锤分发到所有人手中,“诸位才子佳人,写好名号后,准备接题。”
涵玉也分到了一只花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藏到了席子底下。
莫皇后凝视着蒲团上长袖飞舞的歌姬,“就以杜工部的一句诗为首吧,”
“新人美如玉,夫婿轻薄儿。”她缓缓以唐诗开题。
涵玉心中戚戚焉,俗话说言由心生,作为皇后又如何,也是暗叹夫婿轻薄儿罢了……
“砰砰”,几只花锤掷到了场子中间,莫颜拣起了最早的那只,“温元鸿公子请。”
涵玉抬眼望去,这当朝一品大员,三公之一的温太傅真是养了个好儿子,举止得体,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流露着一种出身名门的氏族公子特有的仪度风范,涵玉在心里暗叹,这份气质风流,连皇子都自叹弗如。温元鸿翩翩施礼,在宫女展开的白卷上舒腕挥洒。
——“二十馀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配合词的意境,他的嗓音带着些许的忧郁。
叫好之声四起。
“不愧是高琅温家。”皇后也微微点头,“赐酒。”
爱热闹的月光兴奋的回头和涵玉议论,涵玉脸上虽笑着,心里却不以为然,第一个开口,还用宋词接,这不便宜了自己而加了后来者的难度嘛。再说,一个豪门贵阀子弟强说愁滋味,怎么听怎么让人别扭……
温元鸿接过宫女呈来的御酒,竟冲着月容公主微微抬手,一饮而尽。
庞贵妃及旭王明振天皆面有得色,月容公主更是粉面娇羞,不胜婉媚。涵玉小心的扫着她这边的主子,皇后微笑,太子冷面,月光低头吃巧点……
“砰砰”又是几只花锤相继扔进场来,莫颜照例拾起最早的那个,“李文豪公子请。”
一身形魁梧,声如洪钟的公子站到了场中,——“鲸鲵踊而夹毂,水禽翔而为卫。”他边吼边写,声落笔停。
涵玉顿时周身布满了鸡皮!从这样人嘴中听曹植的《洛神赋》……都不能用“恐怖”“恶心”来形容了,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刑部尚书这样的粗人还能养出这样有文采的儿子,”涵玉很是佩服皇后,她居然由衷的赞叹着,“赐酒。”
李文豪抱拳,接过酒,竟也朝着月容公主顿了下酒杯!脖子一仰,豪爽入口。
月容公主的表情很是可爱,又是恶心又想得意,上面皱眉,下面还得笑……涵玉瞥了下嘴,就算月容长的比月光漂亮也不能这样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来之前老子都没教育好吗?!
涵玉缩了下脑袋,天啊,太子在席下垂放的手已经微微拧成了拳头。
79。先失蜜糖,后饮砒霜——陆宁之回忆番外
我出身官宦之家,有一个不善言语的将军父亲,一个精巧伶俐的聪明母亲,还有一个大我五岁的哥哥。自我记事起,父亲就长年驻扎在外,逢年过节回来,也只是亲切的笑着,家里的大小事情全都是由母亲做主,我早已习惯了母亲羽翅的庇护,可是,从小就有主见的哥哥却不满意,有一天他竟对着母亲摇头说,“牝鸡之晨,惟家之索。”那一年,他才九岁。
父亲知道以后,特意从军中返了回来。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开心的大笑,他将哥哥高高举过头顶,得意的说,有些信念就是从小就该培养起的。从此,父亲就时不时的将哥哥带去军中,每次回来,哥哥白净的脸上总是一道痕一道灰,狼狈之极。
很快,母亲和父亲有了我记忆中的第一次激烈争吵,我趴在窗口偷听,原来事由竟是父亲让哥哥开始习武。争吵的最终,母亲出乎意料的败给了父亲,但屈服的条件是——不许公开。
哥哥很聪明,从小就异于常人,学书挥挥洒洒,学画泼描自如,我不知他学武如何,但从父亲欣慰的表情上,肯定也是不错。哥哥还继承了母亲爱热闹的脾性,不管府州来了什么戏班艺人,他都会学上两句,还跑去人家后台套些近乎,带回来一堆小玩意,让我开心的很。
母亲很聪明,她精通吐蕃、流求、夷钺好几处语言,可惜的是,这份聪明全让哥哥继承去了,我学起来难受的很,至今还是勉勉强强。后来,母亲强迫哥哥一起和我交往时只说那些鸟语,终于,连拖带扯的,将我带上了正路。
哥哥上了学堂之后,对巴蜀之外的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也去凑热闹上京去考科举,虽然那些八股文他从来没正眼瞧上一下。老天还是有眼的,哥哥的第一次科举之路意料之中的失败了。母亲有些高兴,说这总能挫一下他的傲气,回来后磨磨棱角,是好事。可是,谁想到,哥哥竟不回来了,他写信说他要考什么功名?还要做一个有权势的男人?母亲和我都很诧异,哥哥不是那样的人啊,他很随性,又没什么利欲之心,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母亲沉思好久,喃喃的说,怕,是为了一个女人……
哥哥倔强在京城独自生活着,他不喜欢母亲对他过多的关照,也不常和家里联系。终于,母亲忍不住了,她借口探望多年的朋友,千里迢迢的去了京城。我死缠烂打着也随同一起,终于,在繁华的异地他乡,见到了明显变的沉默和成熟的哥哥。面对母亲的旁敲侧击,哥哥什么也没说。没关系,母亲是什么人,她亲切的找到了哥哥的好朋友,一位户部官员的儿子,孙云骅。
母亲只是无关痛痒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她根本不去问哥哥的私事,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在令人轻松的话语氛围中,母亲突然严肃的说,“还别说,那女孩子真的很漂亮。”那一瞬,我们都看到了孙云骅眼中刹那的惊恐——而不是惊讶。母亲笑了,她指着后面,“可惜你看不到了,轿帘放下了呢。”孙云骅的表情戏剧性的恢复如常,这毛头小子,还远不是母亲的对手。
是夜,母亲的脸色很是不好。我缠着她问为什么,她叹气,“怕不是什么好的女人……”我瞬间变了脸色。哥哥的本性很纯,又认死理。若是真的迷上了那种女人……我们俩人满怀心事的离开了京城。
几年过去了,哥哥经历了很多,听说他险些失去了性命,又听说他高中进士,进了礼部供职。一年秋天,哥哥竟突然来信,想让我也去京城住住。母亲拿着信端详了许久,淡淡的笑了。她说,陆宁,去吧。你哥哥怕是一个人了。
母亲猜的果然不错,变的更加沉默和成熟的哥哥将我接到了他的官宅。我没见过他的身边再有任何一个女子,也没见过他再开心的大笑或是玩闹。他变的更加的刻苦和努力了,他似有三头六臂般,供奉着皇家的差事,还经营着自己的生意。他每天将自己折磨的精疲力竭,然后独自躲在屋子里瞅着一抽屉奇怪的香丸发呆。
说句残忍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这时候的哥哥。他将宠爱全部倾注在我的身上,我爱吃的东西,我爱穿的衣饰,我常用的香粉,我喜欢的曲目……他统统创造机会满足我。我知道,我的到来,填补了他最失落的日子里心灵的空虚。
我问过那个女人的事情,他总是黯然神伤,不多言语。直到有一天,他喝醉了,我听道他胡乱的嘟囔着“幼晴,不要走……”“幼晴……为什么……”“我也可以……”“你会后悔的……”
那一刻,我静静的瞧着他,那个女人原来叫幼晴,是她抛弃了他。
她是别人口中的蜜糖,是天上的月亮,让哥哥吃不到,够不着。他只能赌气的做事、赚钱,为的只是解开那一咒心魔。自我来京城的第二年始,哥哥就不让父母再为我的事破费银两了,他尽了长兄如父的责任,将我宠的如宫里的公主。他的朋友形形色色,除了一直以来的孙云骅公子,竟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人物,最有意思的是,哥哥从街上拣回了个叫李筝的游民,让其专职做了他私事的跟班。
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时间会冲淡一切的悲伤吧。我发现哥哥渐渐的好了不少,他和一群狐朋狗友在一起的时候,也能短暂恢复下嘻嘻哈哈的本性,他有时候也消失一段时间,在屋子里愣神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有一次,我竟在他脱下的衣服中闻到了一丝柔和的气息,虽然很淡,但我笑了,哥哥肯定有了新的女人……
我打趣的试探过他,他总是哈哈的含糊过去,他还是那样,自己的私事不想让别人知道;或是,他并没有打算让这个女人公开。这跟我没什么关系,他对我还是那么的好,有时我自私的想,我要是永远没有嫂子也不错,哥哥可以永远的全心宠爱着我……
我想起了一个奇怪的晚上,我刚从蜀中家里回来,很是疲惫。哥哥也不知是接了什么差事,回家倒头就睡。我刚刚在想,这么早就睡,好无聊啊,门外就响了轻微的敲门声。我听见老李开了门,领了人进来,又在扣哥哥的房门,这又是那些妓院老鸨之流的谁啊,我烦闷的叫了一声,果然,声音消失了,来人还算知趣,离开了。
早饭时,我听老李恐怖的比画着,说是怕见了狐仙了……我心里突然有丝不好的预感,我该不会是,坏了哥哥的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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