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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我心(完结)-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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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神色飞快划过难允冰冷的眼底，化作一道银色光芒飞追而去。
天色尚朦，众人还未醒转，忙忙的脱去衣物，复又睡下。
几个月前，他被上官弦则所救，问及来历。他原想永绝江湖恩怨，开始新的生活，就从母姓，叫官忆，让明月心自至于人间消失，倒非有意欺瞒。怎知“人算不如天算”，此刻已成两难之局，若是明月心再现江湖，慧之知道了自己骗他，后面的不可预知的事情，想想就有种毛骨悚然的寒冷，可是和水湄之情又该如何……
左思右想，一时五内沸然炙起，那里得以安寝，至天明刚刚朦胧睡去。
忽有人唤他，强展星眸，见一人在床边一面轻轻推他，一面笑道：“这会才醒，快迟了。”正是红羚。
官忆“啊”的一声，翻身坐起，犹发怔揉眼睛。
梳洗已毕，他只穿了一件秋香色盘金五色绣云窄袖狐皮袄，束了腰，将那束软金银丝索如流苏般缠在腰中，脚下换了羊皮短靴，越发显得身材修长，俊俏不凡。
天色晶明，吉时已至，便前去烧香还愿，焚纸马钱粮散福，功课完毕后方去用早膳。官忆困倦，草草吃过复回净室歇下。
红羚心头诧异，这也奇了，怎么一晚上变了个人似的。昨夜睡的也不晚，现在就犯困了？不过，说起来昨晚倒有些奇怪，好好的一下子我就睡迷过去了……总觉得那香气有些儿邪门，可又检查不出什么。他恐官忆又睡着了，便出去请常唯武来陪着说话。
官忆一早回来，早将小鼎内的天女香灰换了回去，是以红羚虽有些怀疑，却无有凭据。
官忆正歪在榻上想睡，常唯武进来，瞧了一瞧，笑道：“忆公子昨夜睡的可好？没什么委屈吧？”
官忆心虚，拿眼觑了一下两人，见无异状，方笑道：“倒还好，劳少庄主费心。”
“公子别睡，才吃了饭仔细存了食，不如我陪你去寺中走走。”
红羚也劝道：“正是呢，出去逛逛，也省得闷出毛病来。”
官忆本待不去，又恐两人生疑，腹中暗诽，闷出毛病来又何妨，后正你本来就当我有毛病，别以为我不知道。强笑着起身整衣，头上罩了雪帽，二人一齐踏雪行来。
曦光初照高林，晨光投在雪地上，映出淡淡的粉红色，而未照阳光的竹林小径，又泛出浅浅地粉蓝，蜿蜒涌向清幽之处，唱经禅房便深深藏在花木丛林之中，互相映衬，使清晨的古寺显得既纯净又多姿多彩。
官忆望着右方，但见飞鸟鸣啭自得，在清澈冷冽的寒潭前掠影而过。
一刹那间，一切声响都归于沉寂，只有钟声悠扬，余音袅袅，令人一洗烦俗之气。
二人正出神间，忽听得花木丛后有踏雪之声，一人诵念佛经“是时药叉共王立要，既于无量百千万亿大众之中，说胜妙伽他日：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官忆听得后面这四句偈言，不由得痴了，心中默念，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只听得念佛之声渐渐远去。
官忆低声对常唯武道：“我要问问那念经之人。”总只觉得这声音似乎在那儿听过，一边拨开树丛，踏着积雪，追了过去。
常唯武哪敢让他一人前往，只得紧紧跟着。
树后是一条小径，一个身材高壮的中年僧人正轻声诵念，缓步而行。
官忆叫道：“大师请留步，弟子有事请教。”
那僧人听见有人呼唤，回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均是一愕。
第三十一章 异宝龙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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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僧人一身污秽僧衣，满脸横七竖八的都是刀疤，模样十分可怖凶恶。
那僧人眼中早已看众生平等，别说男女美丑，纵是马牛猪狗，也均是一视同仁。但是见了官忆，一眼瞧来，实在美绝丽绝，有如佛经中所云，“容仪婉媚，庄严可喜，观者无厌。”心中亦是一怔。
他乃得道高僧，一怔之间便已恢复如常，微微一笑，躬身合十行礼。
官忆本已不喜，正在迟疑间，那僧人谦逊祥和又心静如水的表情却震撼了他，又自觉那僧人虽面目凶恶些，却给人一种奇怪的亲切感，便忙还礼道：“不敢，不敢。弟子适才闻大师宣示佛经，心有不明，请教大师，如何才能离于爱，又如何能无忧亦怖？”
那僧人听了，点了点头，并不答话，转身就走。
官忆心头诧异，叫道：“大师，你如何不说话就走？难道弟子愚钝，不值得你一教么？”难得他放下身段，虚心请教，对方居然还拽上了。
那僧人回首一笑，摇了摇头，一团暖雾突现他身前，冰冷的天气瞬间剧升，四周热气弥漫，气流涌动，出现一副罕见奇景。
“……大师”
那僧人这次更不停步，左手伸到脑后摇了几摇，示意他不必再问。
官忆大奇，心头又恼，如何肯不弄个明白？刚才明明听到这僧人在念经，又不是哑了，怎地不答他的话？而且这人身怀异术，让他越发好奇，便要发足追去。常唯武从后面赶上来忙一把拖住，劝道：“忆公子还是算了吧，这等无礼之人理他做甚，且由他去。”
两人说话间，那僧人早在暖雾中没了踪影。
官忆默然不语，只瞅着那团渐渐消散的暖雾呆呆发怔。常唯武知他有些痴性，怕他老毛病发作，又觉那僧人有些诡异，惟恐有事，便忙忙携了他的手往回走。官忆心中空茫，便跟着怔怔地走。
一转弯，正看见红羚一路寻过来说庄上打发了人来接他们回去。二人不知何事，忙回房收拾了出来。
寺门前哈总管带了十几名随从，早备好骏马伺候多时。
官忆奇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今晚才回去？”
哈总管一面扶他上马，一面笑嘻嘻地道：“王爷只吩咐小的来接公子回去，详细情形回去便知道了。咱们快些儿，王爷还等着呢！”
官忆满腹疑惑，只担心昨夜之事，不便就问，依言上马。
众人也各自上发了马，前引傍围的一阵烟去了。
不多时，又来到了飞来峰前，见晨雾缭绕之中，白石岐嵯，或如鬼怪、或如猛兽，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其中微露小径，与昨夜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山上有镜面白石一块，刻有一联：
“飞峰一动不如一静，
念佛求人不如求已。”
官忆一愕，怎地昨日未见？轻轻念出声来，猛地里想起方才那僧人念的几句偈语来，此时细品其中趣味，竟似有所悟，心头突地一片空明清净，连日这烦恼竟一扫而光。
他甚感诧异，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安排……一面想着，众人马不停蹄间早进了城，径直来到千柳山庄的石狮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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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柳山庄正门大开，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服丽冠的大汉，正在翘首相望。
远远看见他们回来，喜的眉开眼笑，为首一人抢上几步，笼住官忆的马头，笑道：“阿弥陀佛！可来了，可来了。里面正在坐席，已经问了小公子几次了。”
官忆心头诧异，跳下马来，将马缰绳丢给他，问道：“坐什么席，摆酒吗？”
哈总管一面下马，一面笑道：“听说有要紧的客人来，在花厅饮宴，又请了一帮小戏，公子去换了衣裳就是，还等着你说话呢。”
官忆一听，放下心来，口里碎碎念道：“什么客人这么了得，好好的又拉上我。”忙忙往庄内走。
庄内一队队庄丁巡逻，都是一色鲜明锦衣，腰佩刀剑，气概轩昂，比之昨日他们去灵隐之前戒备森严得多了。
两人微觉奇怪，一径来到晓霜居前。
院门前亦站着两排身佩兵刃的锦袍男子，见了两人，一齐躬身行礼。官忆均不识名姓，只微笑点了点头。灵芷等都不在房里，只有几个丫鬟、小厮在看屋子，见他们来了，都笑道：“回来了，公子可快些进去罢。”红羚忙去寻了华服与他换上，二人一径往花厅中来。
刚至穿堂那边，耳内早已隐隐闻得歌管之声，抬眼见花厅之上屏开孔雀、褥设芙蓉，共摆了十来席。每一席旁边设一几，几上设炉瓶，焚着百合香，又有点缀着山石布满青苔的小盆景，俱是新鲜花卉。旁边搁着小茶盆，里面泡着上好名茶。
东边透雕护屏矮足短榻，靠背引枕皮褥俱全。榻之上一头又设一个轻巧精致的描金小几，设着璎珞花瓶香炉等物。榻下的牡丹漆几上设着杯箸，摆满了珍馐佳酿。上官弦则锦袍金冠，端坐榻上，温文尔雅又略带慵懒的那种举手投足无一不透露着高贵雍容的气度。
庄主常褚柳及一应高手在右边下首陪着端坐左首三席上的三位陌生客人。
全场人都在聆听一歌女弹奏琵琶，琴弦上的纤纤玉指拢捻抹挑，琴声时而如玉盘落珠，时而若金戈裂帛，令主客浑然相忘，沉醉其中。
官忆不及细看，忙进厅里见礼。
上官弦则见他回来，叫他坐在榻上，笑道：“正在说你，刚巧回来了。就开戏了，你爱看那一出？我好点。”灵芷用托盘送了戏单过来。官忆笑道：“怎么好好的说起我了？”让与弦则与众人先点。
上官弦则道：“还等你呢，我们早点过了。”
官忆方点了一折《白水滩》。
弦则看了看，莞尔一笑，伸手抚摩着他的头发，“到底还是小孩子，爱看热闹戏。”说着，满厅的人都笑了。
左首头席坐的是位三十来岁，白净面皮的素衣文士。只见他摺扇一收，站起身来，冲着弦则一拱手，细声细气地说道：“慧王殿下，白某山野之人，蒙王爷如此看重，无以为报——”说着，已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镶金嵌玉的锦盒。
众人似乎嗅到一股淡雅的香气，见盒子已是价值不菲，料得内藏之物必是更加珍贵。那文士打开盒盖，顿时，一种浓郁细致的香味在整个花厅中弥漫开，腥红的锦缎上放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灰黑圆球，乍看上去，并不起眼。
那文士手指着圆球，笑道：“这是产在海洋深处的异宝——‘深海之心’龙涎香。其清灵而温雅的香气传说中不仅可与‘日月共存’，而且还被在下以多种灵物制炼过，佩在身上，可避世间任何一种奇毒。在下近日偶得此物，恰巧蒙慧王殿下宣召，不敢独享，特奉与殿下，敬请慧王殿下笑纳才是。”
一时之间，众人均惊叹羡慕不已。
龙涎香是一种神秘的海洋珍宝，世上许多人都只闻过其名而已，古书中有云，此乃是上古神话时期从水界神龙体内产出的一种奇物，然而随着时光流逝，这种水界霸主逐渐的失去了繁殖的能力，最后慢慢的绝迹了。然而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虽然大多数的海域神龙都消失了，但世间总是有那少数的一部分得天之幸，这些寿命久远的龙族便依据各自的先天本能，找寻世间一些神奇的异物，来增强自己的实力，生存下来。平常黄豆大小的龙涎香都少之又少，这颗居然如此大小，岂非堪称是异品奇物！
上官弦则微微一笑，口中客气了几句，方命灵芷收下，道：“白公子几位都是世外高人，本王能得几位鼎力相助，幸如何之，幸如何之！”便命官忆代他与三位贵客敬酒。
官忆瞅着那白公子虽在这等大寒天气却只穿了件薄薄的绸衫，显是有异术之人。特别是手中那把摺扇，扇面上无有字画，只绘着一个黑骷髅头，骷髅口中咬着一朵滴血玫瑰，模样十分的可怖。
他心中吃惊，脑中倏地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人来。刚好弦则命他敬酒，便执了把乌银梅花斟壶下来，一面寻思，传言此人身怀异术，向来纵横海外之地，何以竟来了中原？若果然是他，能有此等异宝也不足为奇了，决不能小觑！
白公子见他丰神隽美、飘逸如仙，言语带笑，星眸流转、顾盼生辉，上官弦则又待之亲厚，虽不知是何人物，料定必非平常人。
他留神打量了几眼，向弦则笑道：“在下久居海外蛮夷之邦，虽说是民风淳朴，究竟不如中原人物风雅，就说这位小公子如此人材，已是世所少见了。”
“白公子莫赞他，早就被本王纵容坏了，顽劣不堪，正让人头疼得很呢。”上官弦则口中虽是如此说，但瞧着官忆，脸上满是笑意。
一时之间，厅中众人的眼睛都望着官忆。
官忆登时红了脸，再不敢抬头，肚里腹诽着，我可不是好好的，谁说就被你纵容坏了……
中间一桌是个鼻子钩曲，有若鹰嘴的玄衣老者，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尤如捕食猎物的猛禽一般。
官忆暗暗心惊，世上还有这等高手，慧之如何识得这些世间异士的？一面上前欲给他敬酒。
玄衣老者见他一双手腕皎若白雪，心中一跳，双目寒芒乍现，倏地左手一掠，已将他右腕抄在掌中。
这一抓快捷无比，官忆万料不到他竟会突然动武，未曾防备，登时腕上就如上了一道铁箍，全身再也动弹不得，惊道：“你……你干什么？”手中酒壶“啪”地落在地上。
第三十二章 身中奇毒
这一惊可当真非同小可，官忆脑海中乱成一团，料定必是弦则识破了自己身份，安排下机关来拿他。
第一个念头便想拔足夺门而出，再也不回来了，但立即想起，厅中高手如云，逃不了几步，便会给人抓住，更何况此时还被玄衣老者偷袭，扣住了脉门，哪里挣扎得脱。一时惶惶无计，脸色瞬间惨白，回头凝望上官弦则一眼，心下有些凄然，也罢，也罢！这条命原本就是你救的，今日即使还与了你，也不为过。
他心既念此，一时反倒释然，闭起双目。
这一下变起仓卒，众人都是一愕，不知是何缘由。
上官弦则见官忆望向自己，眼中隐隐闪着水光，如初生的小鹿般，看得心疼，沉下脸来，道：“东方先生，有话好说，且先放开他。”说着，已站起身来。
厅中四个人影晃动，团团将两人围住。
这四人一个便是昆仑高手高华正，一个乃是相府哈总管，一个虬髯碧眼，乃西域胡人，一个正是千柳山庄的主人常褚柳。
官忆大奇，又睁开眼来，瞅着他们不知又闹的什么玄虚。
那姓东方的老者见这四人周身气息或凝重、或飘逸，个个非同小可，心头虽亦是一惊，却并不如何理会，双目只紧盯着官忆，喃喃地道：“奇怪，奇怪！”干笑了几声，松开了手。
白公子和两人最近，一见官忆脱开他的掌握，身形微晃，，早挡在两人之间，摺扇轻摇，笑道：“东方老儿，你可是武林前辈，如何今日欺侮起小孩子来了，也不怕传了出去，叫江湖朋友们耻笑。”
这厢常褚柳亦踏前一步，喝道：“东方独，王爷好意待你，礼敬有加，你不思图报也罢了，竟敢对忆哥儿出手，来，来，来，老夫要向你讨教三百招。”
他一直跟在上官弦则身后，只是始终低头垂目，佣仆厮养的和善模样，不料就这么向前一站，登时便如渊停岳峙，俨然大宗匠的气派。
哈总管已将官忆送回上官弦则榻边。
弦则拉着他的手，轻声问道：“身上觉得可有什么异样？”
官忆如坠云端，事情大出意料之外，心中骤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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