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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夜行 (1-1016章)-第4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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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集到的越来越多的消息,叫夏浔觉得,这等清闲自在的日子恐怕没有几天了,也许很快他就得再度离开京城,而这一次,与前几番不同,他所面临的事会更加凶险,更加莫测,因此他格外珍惜与亲人团聚的日子。

这些,他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是他不知不觉间表露出来的与往昔迥异的生活态度,其实几位爱妻都已有所察觉,只是大家也都没有点破而已。

夏浔带着一家人在栖霞山玩了一天,还抱着自己的小儿子漫步枫林,让这小家伙尽情欣赏了一番自然风光。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于仁父子以及唐赛儿。

杨家几个女孩儿跟于谦都不大对付。小孩子嘛,本来男孩女孩就容易抱起团来对立,再加上杨家的几个女孩儿活泼好动,于谦却少年老成,两下里性格迥然不同,就更加的彼此看不顺眼了。于是在唐赛儿的带领下,几个小丫头时不时就捉弄于谦一番。这种小孩子间无伤大雅的游戏,夏浔和于仁都是一笑置之,并不理会。

游遍栖霞山,返回金陵城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

天边残红如血,漫天云彩如染。

刚刚回府,恰好两位僧人又联袂而来。其中一位就是古春和尚,另一位是他的好友三际和尚,三际和尚也是一位博学之士,他听古春回去说起杨府有个神童,既好奇又不信,今儿借着有事要与辅国公通报的缘由,便也跟了来。

堂上坐定,大人们说话,小孩子早就撒丫子跑去庭院中玩了,只是于谦好静,再加上常受几个女娃捉弄,并不与她们一起,只在父亲身旁站立,听着几个大人说话。

三际和尚瞧见他头上梳着三髻,晓得必是前番古春大师那句戏语叫这童子改了发型,便对于仁道:“前几日听古春大师提起过令公子,听说他出口成对,才思敏捷,贫僧十分好奇,可以与他对个对子么?”

于仁笑道:“承蒙大师夸奖,小儿才学尚浅,偶尔应对,也没甚么了不起的。”

这么说也就是同意了,三际和尚便对于谦说道:“呵呵,老衲出一个上联,请小秀才对上一对!”

他看看于谦头上三髻,说道:“三角如鼓架!”

于谦听了不禁暗恼,他这几天常受几个女孩儿捉弄,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意思,于谦忍了,可是一忍再忍,现在业已快要到了无须再忍的地步了,结果今天这个和尚做对子,居然又拿他的发型做文章,真是岂有此理!这孩子气性上来,便立即对道:“一秃似擂槌!”

于仁脸色一变,立即呵斥道:“混账!好生无礼!”

三际和尚能被道衍请来参与修书,自然也是个有道的高僧,哪会在乎这小儿的不逊之语,笑吟吟地阻止于仁道:“哎,令公子这对子挺工整的嘛,哈哈哈,好,那老衲再出一个上联……”

他的手徐徐一划拉,指过夏浔、于仁和古春大师,说道:“三尊大佛,坐狮坐象坐莲花!”

这个上联就没有调侃于谦的意思了,而且三尊大佛,内有其父,这是十分尊敬的话,于谦可不敢再行无状,略一沉吟,便道:“一介书生,攀凤攀龙攀桂子!”

“妙!妙啊!”

古春和三际两位出家人击掌称赞。

堂上说笑一阵,等到送了两位大师离开,于仁带了于谦回返西厢客房,一进庭院,脸色就沉下来,对于谦斥道:“跪下!”

于谦在庭院当中跪好,于仁不悦地对他道:“你可知道为父为何罚你?”

于谦道:“是,儿子知道,儿子不该对三际大师不恭!”

“你知道就好!跪在这儿,好好反省反省!”

于仁把袖一拂,返回了客房中,于谦只好直挺挺地跪在院中受罚。

跪了一会儿,“吧嗒”一声响,只觉衣角一沉,转头一看,一粒小石子滚动两下,正落在衣袖边上,于谦扭头一瞧,只见墙头露出两张宜喜宜嗔的俏脸来,正是唐赛儿和思杨,两人向他扮个鬼脸,于谦暗哼一声,并不理会,扭过头来跪着,一脸倔强。

思杨和唐赛儿撩扯半天,于谦只是不理,两人也觉无趣,便想另寻旁的游戏去,就在这时,夏浔漫步走过来,抬头一看,只见思浔、思雨、思祺在墙头下蹦啊蹦的,却蹦不上去,思杨和唐赛儿两个人脚蹬着砖缝儿,手扒着墙头,正朝里边探头探脑。

夏浔立即明白过来,这几个小丫头欺负于谦上了瘾了,这模样一定又是来撩闲的。他又好气又好笑,便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去,一直走到他们近前,才突然抬手,在她们两个翘得高高的小屁股上抽了一巴掌,大声喝道:“臭丫头,你们干什么呢?”

唐赛儿和思杨正聚精会神的看着院内,被夏浔在屁股上一拍,又在耳边这一喝,吓得哎呀一声,就从墙头上跌下来,夏浔早有准备,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稳稳地落在他的怀里。夏浔一臂捞住一个,故意做出凶相瞪着她们。

思杨一见是爹爹到了,登时打了蔫,弱弱地叫了一声:“爹!”

说来也怪,这唐赛儿天不怕地不怕,连她娘都对她头疼的很,偏偏这淘气娃子就是怕夏浔,或许是因为从小听多了夏浔的事情,自家一场天大的灾难又是被夏浔化解的,接着又受到夏浔的诸多帮助,双方接触多了,这个自打记事起就不曾见过生身父亲的女孩儿,已不知不觉地产生了移情作用,把夏浔看成了自己的父亲兼保护神的双重角色,因此唯独服他。

这小丫头自幼受娘亲宠爱,连她娘都不曾碰过她一指头,哪能容得旁人欺侮,若换一个人打她这一巴掌,小屁股火辣辣的,又受了惊吓,早就恼将起来,将她那神术秘法使出来,把人整个半死,可是一看是夏浔揍她屁股,唐赛儿不但不敢发火,反而比思杨还要害怕,怯生生地辩解道:“叔叔,我……我们只是跟他闹着玩儿……”

夏浔哼了一声,把她俩放到地上,板着脸道:“去!一边儿玩去!于谦这孩子老实巴交的,你们不要再欺负他,要不然,下次被我逮到了,一定把你们打得屁股开花!”

唐赛儿低着头听训,思杨却不大怕他。一般家庭,似乎总是性别交叉的,父亲会对女儿比较娇惯些,母亲则对儿子娇惯些,夏浔一脸严肃的话,思杨并不往心里去,只是吐了吐舌头,伸手一拉唐赛儿,便跑开了。思浔和思祺三个小丫头也随着一哄而散。

夏浔无奈地一笑,举步推开了院门,一眼看见于谦正跪在院中,不觉便是一怔。

“起来吧!”

于谦直挺挺地跪着:“这是家父的惩罚,未得父亲允许,于谦不敢抗命!”

夏浔摇摇头,略一沉吟,又问道:“令尊罚你,你可服气?”

于谦讶然看了他一眼,说道:“父教子,天经地义,于谦安敢怨怼?”

夏浔笑道:“不然,你这只是因为他是你的父亲,并不是因为你理解了令尊的心意,你虽然心悦诚服,服的却只是令尊的身份,而不是因为你明白了令尊想要告诉你的做人道理。于谦啊,其实无论是古春大师以你双髻作对子,还是三际大师以你三髻做对子,都没有羞辱你的意思,不过就是长辈和晚辈的戏谑之言。

而你呢?你针锋相对,又是‘狗口何曾出象牙’,又是‘一秃似擂槌’,这就是大大的不恭了。恃才傲物,这是你第一个错;目无尊长,这是你第二个错;轻重不分,这是你第三个错。你仔细想想,令尊教训你,可有道理?你现在还小,出言不知轻重,人家只是一笑置之,并不会计较。可是你这性子若不改,长大会怎么样?须知,刚极易折!”

于谦不服气地道:“宁折不弯,才是英雄本色!”

夏浔耐心地解释道:“宁折不弯,也须分是什么事情。做人、做事,都有一个底限,触碰了你做人做事的底限,才应该坚持己见,并不是事无大小轻重,统统都要宁折不弯的。前边是刀山火海,你要到达彼岸,别无他途可走,自然要宁折不弯的,可是如果前边只是一个刀架、一个火堆,你只需绕小小一个弯儿就能过去,又何必非得撞上去呢?”

于谦听到这里,不禁沉思起来。

一番话,似乎也触动了夏浔自己的心思,他负手而立,沉思半晌,才意味深长地道:“说到英雄,我倒希望你将来能成为一个国之干臣,哪怕是一方名士,而不是一个大英雄!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国家多事,社稷动荡,遂有英雄。每一个英雄的诞生,都意味着正有不幸,英雄啊……这世上还是少一些英雄才好!”

第738章 石灰吟

“关于兵卒,确实是个问题!”

谨身殿上,徐景昌面色凝重地道。

近几日,朝堂上议论的都是西域即将迎来的战争,事情已经传开,平时无需上朝的勋戚功臣人家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朱棣更是朝上朝下,紧锣密鼓地做着安排。精神上,他非常鄙视帖木儿,但是对气势汹汹而来的帖木儿,他并没有在行动上轻忽大意。

徐景昌道:“甘、凉军士,多为藏、番、羌、苗诸族,其中尤以蒙、回两族最多,不仅军队中这两族的士兵最多,当地的百姓也以这两族最多,而帖木儿打得是蒙古人的旗号,又是信奉伊斯兰教的,在这些士兵和百姓当中,很有号召力。

平羌将军宋晟以前就送回过消息,回回行贾京师,途经甘凉时,甘凉军士对他们都非常礼敬,有时这些回回商贾挟带私货不好通关,他们就私开关门,送他们出境。宋晟还发现,商贾中有异域奸细,有些军士甚至分文好处不取,主动向他们泄露边务。”

说到这里,徐景昌苦笑一声,对朱棣道:“皇上,这样的人,不要说指望他们勇敢作战了,就算消极怠战,都算是好的,其中许多兵士,一旦帖木儿大军兵临城下,就要临阵倒戈的。嘉峪关虽然雄险,里边靠这等样兵守着,恐怕会一战而克,难以坚守。何况,从现在传来的消息看,帖木儿的奸细已经秘密混入当地,开始鼓动人心了。”

“令御使往按甘凉,严肃军纪,命宋晟严束之,特殊不可靠者,调离雄关险隘!”

朱棣沉声说着,他也知这事说来容易,办到却难。甘凉一带有许多军团是归附部落直接转化的卫所,而汉人军队中,也多是从当地军户直接征兵的,当地很多汉人信奉的是回教,不要说其它少数民族了,就是这些信奉回教的汉人,到时候能否意志坚定,也在两可之间。

朱棣拧着浓黑的眉毛,盯着那幅巨大的地图,问道:“如果甘凉不可守,我们可以在什么地方与之决战?”

徐景昌道:“臣与兵部暨五军都督府诸位大人合议,认为,如果甘凉失守,帖木儿的大军必长驱直入,一举占领陕西、甘南、宁夏,我们的二线部队,可以集结于河南一带,与之展开决战。如果我们获胜,就可以趁胜追击,收复失地,把他们赶回去!如果失败,那么……”

徐景昌长长地吸了口气,手指点在淮河上,艰涩地道:“恐怕,我们就得在这里布下第三道防线,再决胜负了!”

朱棣沉声道:“陕甘一带,现在驻军约十五万人,分驻在各处堡寨,如果被动迎敌,可能会被帖木儿分割包围,各个击破!另外,陕甘军队中,有些兵卒不甚可靠,一旦开关降敌,则关隘险峻,亦不可恃!”

他站起身来,在大殿上踱着步子,沉思半晌,突然止步,凛然道:“吩咐下去,将山西、四川、河南都司二十万兵调往陕甘,陕甘军队屯守堡寨,由山西、四川、河南三司兵马二十万人陈兵最前线,主动寻敌决战!”

徐景昌听了吃惊地道:“皇上,这样太冒险了,二线空虚,一旦被敌突破,后果不堪设想。再者,抽调山西兵马,一旦瓦剌起了野心……皇上,虽然瓦剌向咱们通风报信,可狼子野心,反复无常……”

朱棣听了也不觉犹豫起来,迟疑片刻,沉声道:“不错,虽然在帖木儿和我大明之间,瓦剌选择了我们,不过,狼子野心,的确不可不防。山西都司的兵不动,朕御驾亲征,将京营兵马带出去!”

徐景昌一听更晕了,随着近来搜集掌握的情报,有关帖木儿帝国的一些消息、传闻,陆续被朝廷掌握,那帖木儿在西方的战绩实在是太辉煌了,俨然就是成吉思汗再世,皇帝岂能轻易亲征?如果换个将领,败了也就败了,大明马上可以组织兵马再战,如果是皇帝亲征却大败而归,甚或有个三长两短,那连挽回败势的机会都没有了。

徐景昌及几位武将连忙苦劝,朱棣霍地站起,拳头往案上一砸,毅然说道:“这场仗,要在外边打,不能把狼放进来祸害俺的江山和子民!既然别人守不住,那朕就亲自去,御敌于国门之外!”

徐景昌满头大汗,连声道:“皇上,甘肃总兵官、平羌将军宋晟久镇甘凉,番戎慴服,兵威极于西域,有宋老将军镇守西域,足矣,何不令宋老将军统帅诸部呢?陛下亲征,这可万万使不得!”

朱棣叹道:“宋晟年迈,身体不好,已多次上书,请求卸任回京,只因朕手上没有合适的将领镇守西域,所以一直不允,唉!如今让他独领诸军,朕放心不下呀!”

朱棣这话倒不是矫情,他是真的无人可用了。当初他起兵之日,麾下名将却也不少,但是到了此时,张玉、朱能、王真、陈亨、谭渊这些名将都已身故,邱福坐镇北京,北扼鞑靼,西控瓦剌,轻易也离不开,至于刘才、陈珪、郑亨、孟善、火真诸将皆为一勇之夫。

这些是他的嫡系,在他靖难之后陆续归附的诸将呢?徐辉祖、耿炳文无疑是有资格挂帅的,徐辉祖可攻可守,绝对是当世良将,问题是这个人用不起,他也不敢用,把大军交给徐辉祖远赴西域,谁知道他会不会大旗一卷就杀回来了?

耿长兴作战善守,叫他去守西域,足以把西域打造成铜墙铁壁,让帖木儿无功而返,铩羽而归。奈何他也已经死了,纵然他还活着,也跟徐辉祖一样,根本不敢用,此外还有一个盛庸,打仗也不错,现如今也被弹劾自尽了。剩下的降将中,平安、何福、顾成虽然都号称宿将,问题是这些人都只是善战,叫他们依着吩咐,领一路人马出战,绝对没有问题,叫他们挂帅掌印,调兵遣将,说实在的,真是难堪重任。

朱棣难道不知道御驾亲征一旦失利的后果么?他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就在这时,木恩踮着脚尖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一副想进来又不敢的样子。

朱棣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甚么事?”

木恩连忙道:“皇上,辅国公杨旭求见!”

※※※※※※※

“来了来了,他过来了!果然过来了,嘿嘿,赛儿姐,你真好本事,居然真能把他诳出来!”

趴在草丛里,盯着远处走来的人影儿,思杨眉飞色舞,丝毫不管自己比唐赛儿还大了一岁,却称她为姐。

唐赛儿得意洋洋地道:“那当然,要摆弄这个傻小子还不容易,哼哼!不过……”

她突然有点心虚地道:“咱们这么捉弄他,他不会向国公爷告状吧?我怕……我怕……”

“嗨!你不用怕!”

思浔赶紧拍胸脯打保票:“赛儿姐姐,我爹爹其实可和善了,你别看他瞪起眼来挺凶的,其实特别好说话。平时我娘要是想揍我们,我们就找爹爹去,他肯定护着我们。你别看他那晚训我们喔,我们都是在他面前装着害怕的,爹爹才不舍得真打我们。”

唐赛儿嘟起小嘴道:“你们是他女儿呀,我可不是!”

思杨道:“那就更不可能教训你啦,我爹可是管你母亲叫嫂夫人的,哪能欺负你呢。好姐姐,帮我出了这口恶气,以后有啥好吃的我都分你一半,不!分你一大半!你可是我们的好大姐,不能不讲义气喔!”

一说到义气,唐赛儿的胸脯就挺起来,坚定了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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