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回时-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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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得没错。我会离开这里的，会好好抚养这个孩子。”玉回冷静地说，回头看看儿子酣睡的小脸。

　　“离开这里，你还能去哪里？”明空看着她。“你能保证你能保护好他，给他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吗？你不能，对不对？也许你只能养活他而已。”

　　“我会尽力，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只要他平安。”玉回淡淡地说道。

　　“妹妹，以现在的情况，你又拿什么保证他的平安呢？将来他长大了，你如何告诉他他的身世？世人又会如何看你？”明空说道。

　　“我没有考虑过，不过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考虑的，然后会做出对他最好的决定。”玉回看看明空：“不过，你这么好心来提醒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也许以后你会明白的。”明空笑着说道，那笑容像一只狐狸。玉回心里便不舒服，原来佛门无欲之地也有如此算计之人。

　　转眼，儿子已经快要百天了，玉回这些日子一直在考虑明空的话，以她一人之力也许真得是只能保他不被饿死，虽然她会算账，可是她去做帐房又怎么放心让别人来照顾儿子？如果回去将军府，阿史那应该会承认这个孩子的吧？毕竟他看起来对她还不错。可是，玉回摇了摇头，她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啊~~~~~~想了许久，玉回终于作了决定，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她还是回到皇宫吧。以李治的性子一定会善待她们母子，这就够了。

　　儿子过了百日不久，后山的腊梅便开了好大一片，语瑶来拉她去看腊梅，说是桃花没看到就用腊梅来补。玉回本不想去，又不想拂了语瑶的意，便托明净照看儿子，自己随语瑶去后山看腊梅。

　　因为前些日子刚下过一场不小的雪，此刻后山还是满山的白，衬得那红色的腊梅更加娇艳。语瑶便跳着折了几枝，自己与玉回各捧了几枝。

　　“回去插在瓶子里供在案上极美的。”语瑶看着腊梅花说道。

　　“这满山的花碰到你算是倒霉了，不出几年都被你折没了。”玉回淡淡地笑着说道。

　　“哪里会啊，玉姐姐，你骗人。”语瑶一派天真。二十岁未到的心性。

　　“没有骗你，要不你等着看看。”玉回说道。

　　语瑶便抬头很怀疑地看着她，玉回忍不住便笑了，原来骗人也不是容易的事。

　　“玉姐姐，原来你真得骗我？”语瑶娇声说道，便来追玉回，两个人在雪地里你追我跑，被雪下的树根绊了几下，爬起来便满身满头的雪，那腊梅也不能幸免于难。

　　“白白可惜了这花。”玉回抱着掉了好多花瓣的腊梅说道。

　　“我再去折几枝来。”语瑶站起身，也不打扫雪就爬到了一个比较高的山坡上去折那附近的腊梅。玉回将手里的几枝小心地插进雪里，然后便提心吊胆地看语瑶攀花。又折了几枝，两个人便安静地捧着花往回走，不敢随意跑跳。

　　进了后院，却发现静悄悄的。语瑶觉得奇怪，平时这里应该有人在劈柴的呀。和玉回两人对视一眼，玉回也摇摇头。

　　“也许大家在前院，咱们先去佛前贡些花。”玉回便往前殿走来，一路上还是静悄悄的，玉回亦觉得有些不对劲。

　　转过回廊，还是一个人也没有，玉回便皱了眉头，便暗暗思索道：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师太带了人下山去？可是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呢？

　　不知不觉便到了前殿门口，玉回抬脚迈了进去，便见一个深紫袍的男子跪在佛前，正双手合十祈祷着什么。玉回一时间便愣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跟在后面的语瑶被她遮着没看到，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停下来了，便道：“玉姐姐，怎么不进去？”她的话音刚落，那男子便站起身，回过头看她们。玉回顿时便愣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玉儿。”那男子的声音虽然温柔但是却带着威严。

　　“殿下。”玉回脱口而出，然后才觉得错了，他已是皇帝，不是当日的太子殿下了。

　　“这么冷的天，玉儿怎么还出去，受了寒怎么办？”李治走到她面前，仔细地看了看玉回说道：“玉儿瘦了。”

　　“你是谁啊？”语瑶挡在玉回面前，“玉姐姐胖了瘦了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是这个男人抛弃了玉姐姐？李治看看语瑶，轻轻笑了。

　　“语瑶，不要对皇上无礼。”玉回轻轻说道。语瑶张大了嘴，皇上？天哪，她刚才居然那种口气跟皇上说话？

　　“奴婢对皇上出言冒犯，请皇上恕罪。”语瑶跪在地上。

　　“不妨，你护着玉儿，朕会重重赏你，不会罚你。”李治笑着说道。

　　“谢皇上。”玉回扶了语瑶站起身来，说道：“语瑶，这里的花我来插，你把剩下的那些拿回去插好吧。”

　　“是，玉~~~~~”姐姐两字却没叫出口。也许不是玉姐姐了吧？语瑶又给李治行了礼才倒退着退了出去。

　　玉回绕过李治，到香案上取了瓶下来，小心地将花插好，仍旧放好。李治便一动不动地在后面看着她。

　　“皇上来这里是上香？”玉回在案前拜了两拜，回身问道。

　　“找人。”李治看着她，她的眉间怎么还有那许多的轻愁。

　　“找到了吗？”玉回问道。

　　“找到了，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跟朕回去。”李治说道。

　　“若她犯了错皇上也不会责罚她吗？”玉回低了头，李治知道她孩子的事了吗？

　　“不管她犯了什么错，她都是朕想保护的人，怎么会罚她？”李治走到她面前：“玉儿，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皇上，只是你的兄长，你的委屈朕知道，所以才来这里接你回去，朕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即使我有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吗，皇上？”玉回抬头看他，李治的脸色稍微有些不悦，但是他马上说道：“是，玉儿。无论他是谁的孩子，都是朕的外甥。”

　　“谢谢皇上。”玉回跪在地上：“玉回知道已铸成大错，不求皇上原谅，只求皇上看在先皇的面上保我母子平安。”

　　“玉儿，那个男人是谁？”李治忙扶了玉回起来。

　　“皇上，过去的事玉回不想再提了，玉回跟他早已没有瓜葛了。也请皇上不要再问了。”玉回冷冷地说道。知道了又怎样？

　　“玉儿，你不想~~~~~~”李治没有问下去。

　　“皇上，玉回只想以后和孩子过些安静的生活，除此之外，别无他想。请皇上成全。”玉回低着头说道。

　　“好，朕不逼你，等你想说了再说。”李治说完，玉回抬头冲他感激地一笑，“谢皇上。”

　　“朕已命人去收拾东西了，你今日便随朕回宫。”李治看着她。

　　“玉回遵旨。玉回还想求皇上一事？”玉回说道。李治示意她讲，玉回便说道：“玉回想在这里带一个人回去，可是师太一定不放，此事还需借皇上之力。”

　　“是刚才那个？”李治笑着问道。

　　“不是，是先才人武氏，如今的明空师傅。”玉回说道。李治看了看她，“为何？”

　　“我在这里受她照顾很多。玉回当知恩图报。”玉回口中说着，心中想起武媚月前讲的话，忽然便明白了为何李治会忽然出现。

　　“朕答应你。不过这事办起来有些麻烦，毕竟是先皇的妃嫔。”李治说道。

　　“谢皇上。”玉回谢了恩，正巧慧音师太带着明净抱着婴孩来了，玉回忙上前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脸上浮起柔柔的笑。

　　“好了，既准备好了。顺义！”李治朗声喊顺义，从门外闪进一个人影，躬着身子来到李治面前道：“启秉皇上，车马已备好。”

　　李治走到玉回身边，“朕在外面等你。”然后从她身边过去了。玉回福了福身。

　　“玉姐姐。”语瑶带着哭腔。玉回替她擦了擦眼泪道：“玉姐姐以后有空会来看你的，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然后又来到慧音身边，颔了颔首说道：“谢师太这些日子以来的收留，他日玉回定当图报。”慧音拿着念珠说道：“施主严重了，佛门本就是普度众生之地，施主如今安然归去，贫尼只为施主高兴。”玉回又告别了明净和外面一干相处多日的女尼们，一个个看去，并不见武媚，忽见回廊转角处站着武媚，玉回的目光越过众人，定定地看了武媚一会，然后冲她微微点了点头，武媚便笑了。

　　出了寺门，玉回才发现，李治虽是微服前来，但是护卫的数量仍是很大，此刻都严阵以待，丝毫也没有声音。几个丫环低头来到她面前，一个接了婴孩去抱，两个左右扶了她来到马车前，原来是雾桐、雨樱、雪槿。上了车，雨樱放下帘子，顺义尖着嗓子命队伍前进。玉回便掀了帘子看那感业寺门前的众人，语瑶正靠着明嗔，怕是很伤心吧？心里不舒服便放下帘子，闭上眼睛。终于，绕了一个大圈，她还是逃不开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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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字回时　咸池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去南京了两天。咸池夫人

　　行了一个多时辰，才进了皇城。玉回坐在车里没有心情撩开帘子再看一眼窗外。车驾进了宫，李治命顺义送玉回母子去了咸池殿，那是在两湖之间的宫殿，十分的安静，景致也好。到了咸池殿玉回发现，这里的下人都是怀成殿的旧人，便感激李治的细心。

　　一切安顿妥当，玉回已累了，早早歇了。李治经常过来看看婴孩，有的时候只是坐一坐喝杯茶。因为李治已下了旨，所以后宫之人基本上不会来咸池殿。玉回也乐得清净。

　　不过，总有例外。

　　这天午后下了雪，玉回看看儿子睡了，便命雾桐等人小心看护，自己离了众人往湖边来了。此时的湖上已是银装素裹，周围又没有什么人，所以玉回便自在了些，随意在湖上走了走，见假山望湖亭边的梅花正开着，便想起语瑶说要折梅花的话来，因此便一路上了假山，坐在亭中看了一会儿，才动手折了两枝形状嶙峋的枝子，小心捧着下了假山往回走。横穿过湖面，却见对面来了一群宫女太监，中间簇拥着一位着大红斗篷的丽人。玉回便退至旁边静待队伍通过。那些人走过，忽然又停了下来，一个太监走到她面前，尖着嗓子说道：“娘娘看上了你这梅花，送到昭庆殿，娘娘必定有赏。”

　　玉回皱了皱眉头，昭庆殿在哪里？于是玉回便对那太监说道：“对不起公公，我初到宫中并不识得去昭庆殿的路，不如我将这花交给公公，请公公带回去。”那太监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这杂家得请示娘娘。”那太监便疑惑着去了。不一会又跑了回来，道：“娘娘说了，你便随了杂家来吧。”

　　玉回虽心下不愿意，但是想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点了头，随着那一群人往昭庆殿来了。进了昭庆殿，丫环们扶了那丽人进去更衣，再出来已改了妆容，穿着石榴红的襦裙，系了金色的带子，梳着高高的望仙髻，簪了朵红牡丹，又有许多的钗子，尊贵无比。玉回手中的花早已被宫女拿走插瓶去了。玉回便地头站在那等着回去。

　　那丽人靠在榻上，看了看她笑着问道：“你是新进宫的？在哪个殿伺候？”看着衣着倒像是个尚宫之类的。

　　“咸池殿。”玉回略低了低头说道。那丽人的脸色却变了变，声音也严厉了一些：“咸池殿？告诉本宫，咸池殿到底住了什么人？”皇上不准任何人探视，听说还带了孩子来。

　　“是我。”玉回说道。为什么她忽然紧张起来了，咸池殿是不能住人的吗？

　　“抬起头来。”那丽人的声音变得很冷。玉回便抬头坦然地看着那榻上的丽人，却见她一脸怒容，眉毛正高高挑着看她。

　　“就是你？”那丽人的声音带着轻视，眼睛里含着笑，说道：“看来你还不懂宫中的规矩，今天本宫就代皇后好好教教你。”然后对身边的宫女说道：“她忤逆本宫，该受何等处罚？”宫女忙回道：“娘娘，忤逆位尊者，掌嘴二十。不过娘娘，这也不是定例。”那丽人笑了，说道：“既不是定例，就不必掌嘴了，打肿了脸也不好看。去外面给本宫跪着，跪到本宫满意。”

　　玉回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娘娘是把她当做了李治新纳的后宫对待了。不禁微微皱了眉头，自己为何要受这等惩罚？见她皱眉，那丽人厉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拖出去。”便有两个太监过来欲拉玉回，玉回沉声说道：“娘娘怕是误会了，我并没有忤逆娘娘的意思。只是不识得宫中的路。”

　　“还敢顶嘴？来人，拖出去。”那丽人有些生气。

　　“我并不是娘娘的敌人。”玉回看着那丽人说道，那丽人眯了眯眼睛挥了挥手，玉回便被拖到外面跪着了。一触及那覆盖着雪的地面，玉回便觉得刺骨的凉气自膝下传来，罢了罢了，明天还是与李治说了回翠微宫住吧，这后宫之中实在是可怕。跪了不知道多久，玉回已是咬着牙在忍了~~~~~~她全身已冻得麻木了~~~~

　　忽然，一个明黄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扶她站了起来，玉回抬起头，笑了：“皇上。”一个趔趄，李治便将她抱了起来直入昭庆殿中。将她放在薰笼上安顿好，才站起身环顾了一下殿中，冷眼看那丽人，冷声问道：“你让她跪的？”那丽人脸上微现怯意，忙跪在地上说道：“皇上，因为她忤逆臣妾，臣妾一时气愤才让她跪的，臣妾没有想让她跪那么久，可是臣妾中午有些醉酒，一时睡过了头，所以才~~~~~臣妾错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是吗？”李治问到，然后接着说道：“淑妃，既然你醉了酒便去外面跪着，跪到酒醒为止。”李治的话音刚落，萧淑妃的眼泪便落下来了，“皇上，臣妾知错了。您让臣妾去外面跪着，是想臣妾死吗？请皇上饶了臣妾，臣妾不敢了。”

　　“你也知道能跪死人？哼。”李治看看玉回，玉回冲他摇了摇头，李治便转回头去，看萧淑妃：“既然咸池夫人替你求情，朕便让你少跪一会儿，带着你的奴才们到外面跪着，朕让你起来再起来。”然后来抱玉回：“朕送你回去。”经过萧淑妃身边的时候，李治顿了顿脚步，说道：“以后再让朕知道后宫之中有谁找咸池夫人的麻烦，朕一定饶不了她。”萧淑妃忙跪地答应着“是。”

　　出了昭庆殿，玉回挣扎着要自己走，李治看了她一眼，说道：“朕食言让你受委屈了，玉儿，对不起。”玉回摇了摇头说道：“她不过是紧张皇上而已。”李治冷笑道：“紧张朕？哼，是紧张她自己失宠。”玉回轻声说道：“若非得已，谁愿意如此呢？”李治冷哼一声便不说话了，一路走回咸池殿。太医早已到了，诊治之后开了温经散寒除湿的方子，叮嘱了不可再受寒气，李治的脸色好看了些，命人取药、煎药，直等玉回喝完了药才走。

　　雾桐等人满脸担忧之色，又不敢说什么，萧淑妃是如今后宫第一人，连皇后她都不放在眼里，得罪了她，以后她来找麻烦的日子就多了。看看玉回睡得不甚安稳，心里都担心得不得了。

　　到了第二日，整个后宫都知道了萧淑妃因为得罪咸池夫人被罚跪，没过几天，咸池夫人的声名便在朝臣中秘密地传开了，都摸不透皇帝的心思，既然安置在后宫，却又只给诰命的封号，既然只是诰命，得罪她的萧淑妃却被重重责罚。于是其中又有了种种龌龊说法。雾桐等人心里也不明白，却不敢和玉回说。不过自从萧淑妃事件之后，咸池殿倒是安静了，除了本殿的人，几乎就没了人影。玉回也更懒怠出去了，每日在宫中闷坐。咸池殿以外的事情全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