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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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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听回来的志愿者说过，三下乡的村子里最好的方便面就是华丰。我当时还笑着说，那敢情好，我还挺怀念华丰的，那可是方便面始祖，可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些“过来人”说华丰时的酸楚。我看着眼前的孩子，突然挺感谢康师傅的，至少面包里还有几个碎牛肉末，几个孩子挑着碎牛肉，喝的汤吱吱响，好像眼前的不是几包泡面而是佳肴美食一般。
东子倒是不抢，大有在城里待过后见过世面的味道。我斜着身背过火光，趁着孩子们不注意从兜里掏出来最后一块德芙，然后偷偷的塞进东子兜里，轻声的对着他灼热耳根说：“回去给奶奶尝尝。”东子把手伸进兜里，我感觉到他的胳膊开始用力，那是一种激动的炽热，可以融化这不起眼的德芙。
孩子们走的时候已经6点多。老哥简单的拾掇了下，我们就着火盆也躺下来，也许是刚才那个歌声太清爽缘故，也许是孩子们的笑容太透彻的因由，总之躺下后热的劲头一下上来，宛若刚充满气的煤气罐。我侧着身尽量不让身体全部着地，热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但是一想到东子临走时候的眼神，我又像是含着冰棒的人儿凉爽和甜美。他挨着我几乎也什么都没吃，也没怎么动，只是手一直揣在兜里，时不时的感觉到他的胳膊绷紧又松开，我霎时觉得那块巧克力不叫德福，而叫孝心。
我突然想给家人打个电话，可是我说不出我爱他们，能说出的也仅仅是：我很好别担心。“别担心”是个挺虚假的词汇，即使我在异地怎样不好，我也不会理所当然的说：请担心我吧。我能说的也只是别担心而已，可是我知道即使我说自己好得跟太白金星一样，家里人也绝不会没有放松一丝一毫的担心，这就像是《catch me if you can》里的警察与小偷，我就是那个被人担心过的小偷，而家里人就是那个拯救我的警察，我们之间就像是猫鼠游戏，永远都在追究担心与安心两个词的应用。记得杂志上曾有这么一个故事，一个因丈夫出轨而离婚的女子，回到老父老母家中，欲哭无泪，只是默默的收拾自己的衣物。没过几天传来前夫升迁的消息，女子70岁的老父趁她上班时间找到前夫的上级，说这么不道德的人怎么还能升值。却被前夫的同事和女子单位的同事指指点点。当时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哭了，狠狠的哭了，即使知道丈夫出轨和不得不离婚那天她都没哭的如此淋漓。她知道，她哭不是因为被人说三道四，而是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在父亲眼里还是那个小女孩，受了委屈，父亲还是会第一个出来保护她。可是她的老父亲不知道，这个社会太吓人，不再是他以前能争辩的世道，现在这个世道是人吃人，干气人。
我躺在床上想着，陈凯，思琦，香子我们都没做声，可是我听到我们都在不同程度的翻着身，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意袭来，可是我的耳旁分明还有那淡淡的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十三】【爷们VS爷们＇12＇】
第二天我们起来的很早，香子说要收拾收拾东西，陈凯嬉笑着蹲在香子旁边（我怀疑上辈子他是不是蛤蟆），用一副我看得很明白的眼神问道：“说！小姑娘思密达，你是不是窝藏食物了？”
香子抬头瞄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看得我有点心虚，正当我想是否要赶紧换个姿势避开香子的目光时，香子一个很prefect的微笑看了下陈凯，然后用很标准的周星驰式骂人开始炮轰陈凯祖宗十八代。我看了看思琦，思琦看了看我，相视而笑，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昨天我们带的两天的备用粮完全被洗劫一空了。陈凯嘿嘿笑着，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然后我们四个都蹲在一起（陈凯流行病）决定中午就走，晚上回学校大吃一顿。上午也不谈什么课了，跟孩子们一起耍耍，孩子想知道点什么就讲什么，当然这个讲还是要有分寸的，我们可不想被河蟹或者被跨省。
老哥进来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是家长没管好自己嘴馋的孩子般。所以他没进门就说：“老师，孩子们没见过世面，你们别介意，我给你们做了点萝卜瘦肉粥。”说着他毕恭毕敬的端了四碗粥走进来。我和陈凯看了看粥里零星的碎肉，没有说话，只是狼吞虎咽的吃着，我们在用行动证明，这碗粥绝对不比东坡瘦肉粥差。思琦和香子看着我们，也大口的吃起来，没有任何扭捏，情绪上亦表现出强烈的赞美。老哥看着我们笑着，那表情堪比Michel Seyve做出世界上最精美的餐饮一样。我们也偷偷瞄着老哥，对自己善意的欺骗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虽然我们都装作大口大口的吃，可是吃的还是很慢，明明几口就下肚的粥，我们吃了10分钟之久，就好像那碗粥是机器猫里的食物罐，源源不绝，多不胜数。吃完后我们还不忘舔舔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老哥笑的更加灿烂了，可是他不知道我和陈凯早上至少得一人吃两个夹饼，一个鸡蛋一大碗粥。这些对我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可是我们还是吃的很开心，萝卜瘦肉粥，吃吃更健康。
时间过的很快，早晨就像是刚刚出来遛弯的老鼠一样又偷偷的溜回去了。大约8点左右，陈凯，思琦和香子开始变成专属版保爸保妈，一个个如同老鹰追小鸡般照顾着跑东跑西的孩子。我却按照老哥指示的路线向东子家走去。
【十三】【爷们VS爷们＇13＇】
东子家要比老哥的家好上许多，这也许是东子的父母在城里挣了钱修葺了房子的缘故，可是好很多也只能说是多了几块砖而已。房上有颜色很新的稻草，斜斜的插在房子的漏洞上，看上去像一个没睡好的稻草人，可能由于最近下雨的缘故，屋子前的门槛积了很多水，有几个深陷的小坑已经堆成了水洼。我走进去，敲了敲还算是门的东西，问道：“东子在家么？”
蹬蹬几声过后，东子跑了出来，看了看是我，不说话，又蹬蹬的跑了进去。
“谁呀，东子。”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我是代课老师能让我进去下么？”我说道。
“进来吧。”
“最近不是大雨不上课么。”我走进去老人疑惑的对我说着，她的眼睛干瘪，显然已经看不到东西，头发全白，偶尔有几个灰发立在那，很是不和谐，不过整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然东子在精心的伺候着奶奶。东子看着我，憋着嘴，面目上有谎言被揭穿的胆战心惊。
“下周就开学了。周末我过来看看您。”我说着坐了过去，像是坐在自己奶奶旁边一样理所应当。
她摸索着拉住我的手，很高兴的问我：“东子在学校乖吧，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要不是……”她没有说下去，咬着嘴，有点哽咽。
我看着她连忙打岔，生怕惊动了老人挥之不去的悲伤。“恩，东子学的很快，成绩也不错。”我谎言到，我虽然没有看过写满东子成绩的作业本，但是我相信他对我说的一切。我看了看东子，他怯生生的搓着衣角，不知道怎么开口对我解释这些。
我看着眼前的老人，平和，安详，幸福。我本以为这个老人应该早已一蹶不振的蜷缩在墙角，用一种被人嘲笑的姿态暴怒的对着周围的人事。可是现在的她却梳洗的极为干净的坐在那，嘴角上亦是满足与荣耀。我突然觉得这一老一少就像是看透人间的智者，淡然的不能再淡然了。
“您坐着，东子跟老师来下，我下午就要走了，跟你告个别。”我握了握老人的手，像是新年虔诚的祈福，希望她永远健康，希望她享有平和。也许这个老人还不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世的消息，也许她还沉浸于孙子的孝顺之中，也许的也许，不管怎样我都相信，即使是尘世的最后的一天，她都会带着无限的爱离开，带着爱，最幸福的离别。
我站起身拉着东子，他穿上一双前面完全开口的大鞋子跟在我后面。
【十三】【爷们VS爷们＇14＇】
阳光下，屋子外一阵阵稻草的清香扑面而来。
“下周一记得上课。”我拍拍东子的头，像是奖励他昨日的乖巧一般。
他低下头，不肯看我。
“要走么？”他抬起头问着我，目光炯炯有神。
“恩。”
“回去？”
“恩。”
“为什么不留下？觉得穷么？”东子有点窘，他知道村子也好，家人也好，自己也好，所有的困境都是这个穷字引起的。
我俯下身，按住他的肩膀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的事情，我，你，包括你的父母也是，不管这件事情是对是错，事情就在我们心中。不做完总是不会回头的。善恶也是，我们不能说每个人做的都是错的，也不能说谁做的都是对的。只能说，他做了他应该做的或者是他想做的。有些人做对了是因为他在乎身边的人，懂得爱，有些人做错了，只不过是自己支配了这个做事的心而已。你还小，不能知道是是非非，可是总有一天你要明白，能做自己的人太少，大多数人都是在做别人。今生谁是我，来生我是谁。东子，如果你在做一件事之前，问问自己的心痛不痛，想想别人的心会不会痛，等你考虑到这些的时候，你就长大了，你就会明白，有太多的时候大善大爱要比做自己的责任重得多得多。”
东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不求他能理解这番话的意思，但是我知道东子不会做太多的错事，因为心存善念的人总不会错的太离谱。
“东子。老师走了么？”屋里的老人淡淡的问着。
我推了推东子，示意他进屋，他站着，不说话，也不告别，我有点失望，以为他会跟我难舍难分，可是我又有点开心，男子汉纯爷们，何必为这点小事纠纠葛葛。“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男人就应该有这种胸襟。
我两手揣在兜里，一步一步的向学校走去，东子没有追上来，我有点庆幸，我是个不擅长离别的人。
这来回要1个半小时的路程也不是说走就走的，如果按照目测来看，我走的绝对不是两点一线，而是每两点都连成不同曲线的波斯线。怪不得来的时候老哥非得要借大毛给我，可是我真是没办法接受他的盛情，我可不想让他看到一代大学精英，竟然连驴车都不会赶。不过我回去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不得否认的是，来时我对东子的奶奶的原型曾设定为千与千寻里的老巫婆，有着悲愤的格格巫，所以我就预测了780道工序怎么应对东子的奶奶，然而现在我的百般工序都已成废铁，我可以长舒一口气了。
“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待，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走过了一村又一寨，小和尚暗思揣，为什么老虎不吃人，模样还挺可爱？”我随手揪了一叶芦苇叼在嘴里调侃的唱到，我真想现在就有小和尚下山的心情，可是我怎么就没见到模样可爱的老虎呢？
正当我抑郁＋疲惫＋腰间盘走不动的时候，远远望去香子正冲着我摆手……我勒个去，我要的是模样可爱的女人，可不是是真老虎。哎，松鼠没打到，打个母老虎，我感叹着，垂头丧气的向前走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十四】【爷们的手势＇1＇】
“苏伟回来了。”我离着香子十几米就听到她在那狂喊了。话音刚落，陈凯和思琦也冲着我摆起手来。这个时候我看见陈凯比看见思琦还亲切，我真想上去拥抱他一下，大声的对他说：哥们，你在就好，有你，我就不会是怪兽背后的奥特曼了。
“你们怎么来了？”我一副很惬意的样子问道，我可不想让他们笑话我的叉腰肌。
“老哥说让我们给孩子写点励志的话，鼓励鼓励他们，这不，我们把孩子的作业本拿来了，顺便踏踏青，寻找寻找诗意。”陈凯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作业本。
“你以为你乾隆下江南呀，还踏踏青，寻找诗意。随便写个一片一片又一片，三片四片五六片，七片八片九十片，然后就变成绝句了？你那鸟窝也就能写出一坨一坨又一坨吧。”
“……额，这个我还真没想到？要不就写这个怎么样？一坨一坨又一坨，三坨四坨五六坨，七坨八坨九十坨，孤村俊驴遍满田。”陈凯一脸大悟的表情说道。
“……”无语。我懒得纠结陈凯对我的提议一拍即合的想法，仔细的在思琦拿着的作业本中翻出东子的作业本，东子的作业本是很老式的那种，封面是土蓝色的，上面有不知道是哪个审美有问题的大叔或者大婶画的半面脸都垮掉的孩子。东子的字很大气，方方正正，有一种不带任何杂质的感觉，翻开作业本的前面，每一篇都是100分，只有一篇《我有一个梦想》的作文得了70＋30分，我好奇的翻开这篇作文仔细的读着，东子在上面这样写道：
我有一个梦想，奶奶说她的梦想，就是死的不要太痛苦，安安祥祥，在一个午后就轻轻的睡过去，到了阴间不要被小鬼折磨就好。妈妈说她的梦想是送我到大城市读书，供我上大学，然后给我找个城里的媳妇。爸爸说他的梦想，是一家人开开心心的生活，然后他能有一辆面包车，上班的时候就开着车挣钱，下班的时候就开着车接我和妈妈。我也有一个梦想，我想快点长大挣到10000块钱。奶奶看不见很久了，她一直想要一个半导体收音机，那个我在城里见过，要130块。妈妈的衣服好久没换了，上次我去找妈妈的时候，有个阿姨正跟妈妈说话，她说新买的衣服是什么克的牌子，要600多块。爸爸一直喜欢钓鱼，他总是说你还不会走路的时候爸爸就带着你一块钓鱼啦，我知道他一直想要一个鱼竿，电视上讲过一个好的鱼竿能掉上鲸鱼，我不知道鲸鱼具体有多大，可是那一定是最好的鱼竿，我想给爸爸买一个，那可能需要1000块。城里的邻居家在其他村子盖了新房子，说要花上6000块，我们家房子也老了，很多地方已经开始漏水，我也想盖一座房子，让奶奶爸爸妈妈住得舒适些。那样算起来我就需要10000块。也许我以后只能像表哥一样在城里做个临时工，也许我以后真的会去读大学，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忘记这个梦想，我会努力挣到10000块。然后等爸爸妈妈回来，我们就可以和奶奶一起，像以前一样，在村里的麦田熟了的时候出去走走，爸爸会钓到很大的鱼，妈妈会做捏米团给大家吃，奶奶会给我讲爷爷年轻的时候来到这个村子的故事，我不会在自顾自己玩，我要帮爸爸拿鱼，帮妈妈做饭，好好听奶奶讲，不再错过，如果10000块能实现我这个梦想，我会好好努力，学会珍惜。
我读完这篇作文的时候，眼泪开始像小时候吃的跳跳糖一样在眼眶中不停的翻滚，我递给陈凯，陈凯递给香子，香子传给思琦。我们都沉默了，沉默的如同这土地的午后。香子趴在思琦肩膀上哭了，我没想到看起来如此坚强的她，却这般容易动情。我含着泪，给他们讲东子的故事，给他们说那个家庭，我们就这样坐着，像是一群弱不禁风的幼雏，一飞即落。
【十四】【爷们的手势＇2＇】
东子也许不知道130块根本买不来半导体收音机，600块钱也不是他眼中的*衣服，1000块钱更买不来能掉鲸鱼的鱼竿，6000块钱也盖不了房子，可是他就那么相信着，相信只要有10000块钱就能满足自己的愿望，这个愿望里有奶奶，有爸爸，有妈妈，唯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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