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第三电子书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绚舞飞扬·锦瑟无端-第2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雨(5)
 雨扭开床边的台灯,两人就在昏暗的灯光下聊心事。说话期间,金会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在雨的卧房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坐在背对窗户的碎花小沙发上盘起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一会心事重重地站在窗口,打开窗,在夜风中探出身子,凝望窗外茂密生长的栀子树。雨很喜欢这种感觉,既是在聆听,又显得心事重重、充耳不闻。金在屋里自由活动,让雨觉得房间不再是静悄悄的,毫无生气,这种存在感,让雨觉得安全而舒适。雨放松全身,自说自话,既是在对金倾诉,也是在对她自己倾诉。
金不高,矮小的个头只到雨的脖子,每次雨站直身,金就不得不微微扬起头仰望雨,这让雨尴尬不已,她觉得金似乎停止了长高,注定要永远成为一个侏儒。金顶着一头天生发黄的卷发,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鼻翼处生了些密密麻麻的粉刺。笑起来总是声音低沉而不动色,生怕惊扰到谁的美梦一般。
雨记得有一次,两人面对面坐在雨的卧室,隔着一张朱红色的茶几,茶几上放着瓶瓶罐罐各种各样的小盒子:圆形的纸盒里放着雨这些年收集的发夹发卡,长方形的纸盒里则放了雨的卡通日记本,菱形的铁盒里是雨存起来的零钱硬币,打算存满后买一些童话书回来看。盒子与盒子的间隙处,放着一些白花花的纸,有几张被雨卷在了一起,看起来好像某个记载魔法的神秘卷轴,实则上面只记载了些无关痛痒的话,是雨信手拈来的涂鸦。
雨在其中一张纸上写:阳光很漂亮,我想睡觉。在另一张纸上写:记忆、幼儿园。这几个字她反反复复写了数十遍,最后在署名的右下角写上了:金。用的一律都是白纸旁没有盖上笔帽的黑色钢笔,墨水味充斥在卧房每个角落,闻起来微微有些刺鼻。茶几边缘原先放着几包烟和一个印有色情图片的打火机,那是妈妈遗留下来的东西。烟是洋烟,也许不是,雨看不太懂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烟盒灰白色,方方正正,盒身上有深蓝色勾勒出几个字体的轮廓,显得飘逸而捉摸不定。烟盒是打开的,抽了三分之一,洁白烟齐整地在烟盒里排列着,在昏暗的灯光下向雨展示着美丽的身躯。
雨迷惑了,伸手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她先将烟放在鼻下闻了闻,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香,这很神奇,立刻引起了雨的兴趣。她回忆着妈妈抽烟的样子,她在屋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叼着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说着一些匪夷所思的话,那根烟径自默默燃烧,尾端似乎黏在了妈妈的嘴唇上,无论如何也掉不下来。火星燃着,不一会儿整只烟就燃烧殆尽,消失在妈妈的嘴边,而妈妈毫不费力,轻轻向水泥地上一吐,烟屁股便掉落下来,一踩就灭。
雨叼着烟,临摹着妈妈的样子,不用手扶,烟很快会从雨的口中掉下来。过滤嘴湿了,雨还是迟迟不敢用打火机点燃香烟。也许潜意识里,雨是害怕火的,只是在当时她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雨最终将那支烟扔到了窗外,她颤抖不已地缩在被窝里,责骂自己的胆小无能,她沉沉地睡去,做了许多支离破碎的梦。烟很快被妈妈收了回去,不知藏在了哪,雨再也没有见到那包香烟。雨和金,两人隔着一片狼藉的茶几,彼此说话。
雨记得金提起了幼儿园念书的事。金问:“对于幼儿园,你还记得些什么?”雨当时思考了一阵,她颓然地倒在床上,面朝天花板,胳膊垫在后脑勺费力地回忆着往事,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她想对金说:“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转念一想,这样说也许会让金失望,于是雨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还记得几个同学和老师,但忘记名字了。”  
                  
 雨(6)
 金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他频频点头,狡黠一笑:“对,对。你终于记起来了。那几个同学非常任性,总是欺负你。”说到这儿,金生气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额前一缕金黄色卷发竖了起来:“他们拿死老鼠放在你的书包里,你还记得吧?真不要脸。”金愤恨地握紧拳头,在茶几旁走来走去,最终站在墙角靠着墙壁,露出一种愤愤不平的表情。
雨其实什么都没想起来,她既没想起那些欺负她的同学,也没想起那些散发着腥臭味的死老鼠。但是,雨由衷地感到幸福,从金愤怒的表情中,雨发觉自己是被重视的。“他们那是自作自受。”金咆哮道,面如死灰的脸上忽而闪出一阵狞笑:“他们死有余辜,我让他们吞下了那只开膛破肚的死老鼠。”雨的胃一阵抽搐,她的脑海下意识出现一只尸首分离的灰老鼠,不禁干呕起来。等雨从床上爬起来,金已经不见了。
似乎金总是神出鬼没的,来无影去无踪。每次金要来的时候,雨都会收到一张从窗缝塞进来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金。这个字写得很大,比划稚嫩,看起来歪斜不已。雨从未想过这张纸是谁塞进来的,她不认为是金,如果是金亲自塞进纸来的话,倒不如干脆进来算了。每次雨拿着那张字条,都迫不及待要打开窗,踮起脚尖朝窗外望去。她想看看究竟是谁送来的纸条,可是密密匝匝的栀子树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再向远处望去,小区门口清寂寥落,宽敞的门庭在凄清的黄昏中显得愈发空旷,连半个人影也见不着。
金来拜访的时间,通常都是黄昏,当然也有下午,不过并不多见。那些金塞进来的纸条,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雨曾经收到过一个元宝形的纸条,将它小心翼翼地拆开,就露出金那个稚嫩的签名。金的纸条一来,雨就不能外出,专心在家等金的拜访。时间上来说,并不一定是今天收到纸条,金就一定会来,金的造访在某些层面上取决于雨的妈妈。雨的妈妈何时睡下或者外出,金才有机会前来看望雨,照他的话来说:“我可不希望被你妈妈用扫帚赶出你的房间。”每次只要收到金的字条,无论内心多么欢喜雀跃,雨都要忍痛将它们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她担心那些字条会被妈妈发现,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雨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静静等着金的来访。妈妈已经外出半小时,应当在超市忙得不亦乐乎。雨想象妈妈在一个又一个堆得满满当当的仓库中往来穿梭的景象,觉得温馨无比。
妈妈脱下薄外套,换上深蓝色的工作服,用咖啡色发夹固定住长发,搬运检验着每一个纸盒箱里商品的数量及质量。仓库里没什么人,满屋子都是漂浮的灰尘味,细细聆听还能听见一阵微乎其微的鸣叫声。妈妈靠在一个纸盒箱旁,趁四下无人,慌慌张张,急不可耐地从裤兜或者工作服内里的兜里掏出一根烟,哆哆嗦嗦点燃,狠狠地吸几口。想到妈妈吸烟的场面,雨不禁笑出声,多美好的画面啊,雨下意识地想着。不知怎的,她迷恋妈妈抽烟的姿势,迷恋妈妈空无的眼神和那股由内散发的落寞气质。
“我来了,雨。”雨的思绪还没有回到现实,忽然听见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她吓得大叫了一声。
“还是这么大惊小怪啊。”金嬉皮笑脸地挠挠头,说道,“怎么样,今天想起些以前的事情没有?”  
                  
 雨(7)
 又是关于记忆的事,怎么每个人都那么在意过去发生的事情呢。
雨懊恼地望着金,困惑不已。就在雨正准备开口对金说话的那个瞬间,她忽然想起了爸爸寄来的那些信,那些只言片语却意义非凡的信。毫无来由,雨记起几封信的内容。一封上写着:黑暗中那双眼睛在看着你。又一封上写着:越来越小,长大之前。还有几封分别写着:你感觉到那双眼睛了么?以及:长大之前的事情,你找到根了么?
雨曾经以为那些信与信之间毫无关联,互不相干。没想到,彼此间竟却有着微妙的联系。似乎有着承前启后的关系存在。雨怔忡了一会儿,原来爸爸是在告诉自己要找以前的记忆啊。雨的身子一阵抽搐,血液随之沸腾起来。连爸爸都那么在意往事,雨也一定要找回遗失的记忆,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爸爸要拐弯抹角提醒自己,可如果是爸爸的话,就一定有他的道理。雨撇下金,几乎是踉踉跄跄朝床头柜走去,将茶叶盒里满满的信一股脑倒在床上,那些白花花的信纸和信封彼此摩擦,发出清脆动听的声响,仿佛耳语般轻柔。
哗啦哗啦。一封封信从方形的茶叶盒中争先恐后落下来,互相交叠在一起,倒在雨的床榻上。雨的心随着纸张翻动,一上一下,忐忑不安。爸爸的信中也许还透露了其他一些信息,一些十分重要的信息,那是雨曾经忽略过的信息。当初怎么那么粗心大意,连这些都没有想到呢。雨怨恨地自言自语道。她抽出其中几封信,剥开信封,将信整齐的一字排开,窗外越来越暗,日光隐在厚重的云层间,终于再也没有露面。
“金,你帮我拆开那几封信,照我的方式排列整齐。”雨一边说,一边忙碌地拆着信封,连头都没有抬。
金兀自笑了一下,没说话。他瞥了眼焦头烂额的雨,欲言又止。之后他长舒一口气,好像心中的巨石在这一刻轰然倒落一般如释重负。金不声不响,开始拆开那些信。
“雨,你有没有想起过幼儿园的老师?”金没话找话,问着。
“不记得了。”
“雨,你想不想去幼儿园看看?”金再一次试探性地问道,“趁你妈妈还没有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去。”
这分明是在引诱了。雨没多想,也没有回答金。她默不作声地将排列好的已经除去信封的信大致浏览了一遍,将拆空的信封放回茶叶盒,又摊开那张父亲寄来的报纸,在报纸各个角落搜寻着和记忆或自己有关的任何话语。
雨摊开那张报纸,把脸凑上去看,她没有戴眼镜,因此她那张巴掌大的,五官模糊的脸几乎贴在了报纸上面。她是如此迫不及待地寻找着有关自己过去的哪怕一丝信息。烧伤后,雨没有继续读书,她在家独自待了几年。是几年呢?雨记不清了。妈妈开始教自己念书识字,教拼音、教比划,还教给她如何查阅厚厚的字典。
妈妈以一种怜惜的声音说:“雨啊,如果你连这些字都不认识,以后要吃亏,被人看不起的。”雨在妈妈的教导下,学会了识别简单的字,报纸大致她可以看懂,但有些比划繁多的字她就有些拿捏不准,这样的情况也是经常发生。于是,雨拉着一旁窃笑不已的金,焦急地说:“快帮我找找,有没有写到有关我的新闻。”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雨的内心一阵骚动。其实,她是想去幼儿园的。她很想去以前的幼儿园看一看,可是眼下来说,找回遗失的记忆比怀旧更为重要。过一段时间吧,雨对自己说,下次和金一起去幼儿园看一看。  
                  
 雨(8)
 “我不认识这些字。”金茫然地望向雨,“我早就不念书了。”
雨翻开报纸的正面,从反面开始寻找。终于,她在报纸的中央找到一块豆腐干大小的新闻:“今天一早,A市华庭幼儿园发生火灾,烧伤人数达数十人……”只是一则报道而已,并没有配上图。雨歪斜着脑袋,反复阅读着那则新闻。会不会和自己有关系呢?可妈妈说自己是在家中因煤气爆炸烧伤的啊,雨小声咕哝道。记忆中的幼儿园再度浮现在脑海,一轮血红的夕阳下,年幼的自己和金站在教室外的草坪上,金还是和现在一般大小,丝毫没有改变,而自己的容颜则隐在一片若有若无的迷雾中,难以辨认,难以解释的亲切感,让雨找到了童年的自己。
金蹲在漆成粉色的外墙旁一块烂泥地里聚精会神地玩弄什么东西,自己则躲在蘑菇状的卡通屋里透过面前一个窄窗向外望去。隔他们很近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雨看不清她的样子,但总觉得她的皮肤很白,头发漆黑,长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笑起来让人觉得亲切和蔼。雨觉得她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女人站在教室门通往绿地的走廊上,眼含笑意对金招手。他们之间似乎说了些什么,雨听不清楚。只见金从草地上站起身,拍去手上的尘埃,三步两步朝女人跑去。女人牵着金的手,走进了教室。教室里乱糟糟的,所有同学都在自行其事,互不相干,沉湎于一个又一个封闭的游戏和对话中。
雨作为记忆载体的一部分,跟随女人轻柔的脚步,穿过幽暗的走廊,来到幼时念书的教室。几个同学在打架,互不相让,不仅推翻了邻桌正专心致志玩粘土的模型,更推到了那个无辜的同学。大家推来家搡去,你来我往。雨站在同学之间,迷惘地看着他们一张张稚嫩的脸,不禁怀疑是否真的见过这些粗暴蛮横的孩子。就在这时,雨的头忽然疼痛起来,她本能地按住太阳穴,轻轻地揉着。看见幻觉了。雨对自己说。待她再睁开眼,画面彻底消失在紊乱的脑海间。
“只有回到幼儿园,你才能回忆起往事。”金在一旁一针见血地说道,似乎看穿了雨的心事。
“记忆真的那么重要么?”雨浑身颤抖不已,她感到愤怒并且不解,“为什么每个人都那么在意往事呢?”
“其实是你自己一直没有放弃过找回记忆这件事,不是么?”金拉住了雨的手,态度和缓下来。日光灯亮了,雨在灯光下看着金幼小的手没有说话。真的是自己一直对过往耿耿于怀么?不是的,不是的。自己真的不在乎曾经发生过什么,一点也不在乎。雨出神地望着金的手,眼泪不知不觉落在了金的手背上。
“雨,自己的记忆只有自己能找到。没有人能帮到你。”
“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雨抽噎着,不敢凝视金的眼眸。她有些害怕,却不知在害怕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我认为的真相,那你的记忆就是依附我的记忆存在的。说到底,那只是我的记忆,而不是你的。”金激动地站起身,在雨的卧房里走来走去,碰翻了一杯早已凉透的开水。开水溅在爸爸寄来的信纸上,水渍却消失不见了。连同爸爸的信也一股脑没了踪影。
雨彻底慌了。她撕心裂肺地哭道:“信,爸爸的信,不见了。”雨连扑带爬朝那些信跑去,原本放置茶叶盒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不仅没有茶叶盒,连床榻上的报纸也不知何时消失殆尽。雨涣散地跌在床沿,难以置信地望向金。去哪了,它们去哪了。雨自言自语道,同时感到无比的绝望。难道爸爸的信也是幻觉,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吗?  
                  
 雨(9)
 “根本就没有信。”金摇了摇头,他扶起情绪失控的雨,安慰道,“你也没有爸爸,这些东西只是你逃避往事幻想出来的幻觉而已。”
幻觉?全部都是幻觉?雨怔住了。她环顾四周,寻找破解金的话的证据。难道这间房间也是假的么?难道茶几上的各种盒子都是不存在的么?雨向茶几扑去,她打算摔碎那个朱红色的茶几,看看它会不会在地板上碎裂成灰。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金在说谎,还是自己一直没有走出过往的阴霾。雨头昏脑胀,恨不得马上钻进被窝好好睡上一觉。金拉住了她:“你根本不是煤气爆炸烧伤的。”金扬起眉毛,咽了咽口水,想说什么又止住了。他放开雨的手腕,垂头丧气地对雨说:“只有你自己亲自去一次学校,你才能找出真相。”
连你也是假的么?雨想问,却开不了口。她将滚烫的脸颊埋在枕头中间,低低地啜泣着。回到幼儿园,这么说自己的烧伤真的是和幼儿园有关系的,可是金为什么不说出来呢。雨愤恨地想。
“在一件事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版本的真相。”金像一个成熟的大人似的,说得一本正经,“去一次学校吧。”这句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