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园烟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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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晴芊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边伸懒腰边随口嗔道：“月儿，小声点嘛。”等她睁开眼，才发现眼前赫然竟是萧二夫人和韩家表妹韩晴双。
　　萧二夫人一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几乎站立不稳，搀扶着她的韩晴双也伸出手颤抖不定地指着水晴芊，脸上又羞又气又惊又怒，“晴芊妹妹，你……你怎么会在逸心的床上？！”
　　水晴芊不解地撑起身子，丝被滑到了肩下，一阵凉意，她才惊觉被下的自己竟然是未着片缕，而一只胳膊正横在腰间，她惊讶地顺着看去，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枕边熟睡着的竟然是萧逸心！
　　（飞蛾扑火，燃烧瞬间的美丽，都只为刹那的辉煌，而我的一片痴心，却终究付诸了流水……——水晴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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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妾薄命（二）？断根草
　　（本节作者：萧婉菱）
　　民国十四年　秋　萧府大厅
　　衣衫凌乱的水晴芊直直地跪在大厅前。而韩涛正在给一旁的萧逸心针灸，据说萧逸心是饮酒过多所以一直未醒。
　　一向优雅可亲的萧二夫人冲了过来，用力扇了水晴芊一个耳光，打得她头晕目眩。萧二夫人揪住她的衣领，“你究竟对逸心做了什么？你这个不安分守己的女人，为何要害我的逸心？”
　　被推倒在地的水晴芊一阵苦笑，她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是萧逸恒约见自己，为何自己会晕倒，又为何会和萧逸心躺在一起，她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又打从心底里盼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于是，她抬起无助的双眼，在厅上的人群里搜索着。
　　出了这么大的事，也许是怕家丑外扬，其他的下人都不见踪影。堂上端坐着满脸怒容的萧老爷和萧夫人，韩晴双搀扶着泣不成声的萧二夫人回到原座。而萧逸心也慢慢地苏醒过来，他奇怪地看了厅上的这副架势，揉着太阳穴不解地问道：“爹，娘，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让晴芊跪着？”
　　萧老爷大怒，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冲他用力扔去，“你这个混蛋，这是你大嫂啊，看你们都干了什么好事？！”
　　萧逸心下意识地躲了开，表情更加奇怪了，他正要开口，萧二夫人已抢先一步阻止了他，“逸心，你别说了，娘知道你是无辜的，都是那个水晴芊的错！”说着，她跑过去抓紧萧老爷的手，“老爷，你息怒，这事逸心一定是不知情的，他不是有意的，肯定是水晴芊给他下的药。”
　　萧老爷和萧夫人对望一眼，萧老爷缓缓开口了，“晴芊，你在我们心目中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现在也给你一个机会，你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不语的水晴芊抬了抬头，欲言又止，她该怎么说呢，说其实和自己有牵扯的不是逸心，而是逸恒，说自己早已辜负了萧家二老对自己的信任期望，说自己的确是不贞不洁的女人，她黯淡了双眸，又垂下了头。
　　一旁的萧逸心简单地听完韩涛的低声叙述，连忙大喊起来，“爹，大娘，娘，我和晴芊是清白的，……是，是二哥昨晚找我喝酒……”
　　“逸心，你自己酒后乱性，怎么朝我身上怪啊？！”萧逸恒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匆匆赶来的袁紫芊和萧婉菱。
　　她们走过跪着的水晴芊身边时，水晴芊感到了一道凌厉的恨意瞪视着自己，她不由得苦笑了，原来，自己始终是这个家里最不受欢迎的那个。她抬头正对上袁紫芊的眼睛，平时那个端庄娴静的女子此刻已不复往日的温柔，狠狠地瞪着自己，眼里燃烧的熊熊怒火似乎要燃尽一切。
　　“紫芊，婉菱，你们两个怎么也跑来了？”萧夫人眉头皱了起来。
　　“爹！娘！”萧婉菱看了地上的水晴芊一眼，又望了望焦急的萧逸心，“我相信逸心不会做这种事的，还有，水晴芊……她，她也不是这种人的。”她迟疑地看了一眼一旁看热闹的萧逸恒，“也许，事情别有隐情呢，要不叫月儿来问问，她是水晴芊的贴身丫鬟，就算真有奸夫，她也最清楚不过了。”
　　“婉菱！”萧夫人生气地站了起来，“奸夫这种话，是你个大姑娘能挂在嘴边说的吗？！你给我回去，还有紫芊，这些事你们不要过问，都回去呆着，我们自然会处理。”说着，她转身对萧老爷说道：“我最近懒得管事，没想到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子女儿媳妇一个个都没了章法，说话不知检点，做事没有分寸，老爷，这家里真得好好肃肃风气了。”
　　萧婉菱还想继续开口，韩晴双赶紧过去拉开了她，“婉菱妹妹，事情是我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我知道你和逸心关系好，可是……”她有意无意扫了一眼水晴芊，“有的人可未必没有企图啊。来来来，我们还是听话离开这里，有些事可不是我们这些未出阁的姑娘家可以听的。”说着便拖着不甘不愿的萧婉菱出了大厅。
　　萧逸恒看着被带进来的月儿，询问地看向萧老爷，“爹，我还是留下来吧，毕竟逸心刚才怪我不该找他喝酒，我也好像有责任似的。”
　　萧老爷瞪他一眼，“你也给我出去，还嫌不够乱吗？除了韩涛留下，其他人都出去！月儿跪下。”
　　月儿看了看安静的四周，咽了咽口水，忽听萧老爷严肃的问话在头顶响起：“韩涛，你说，逸心是不是中了迷药之类的？”
　　韩涛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酒醉而已。”
　　“很好。”萧老爷气极反笑，“就是说没人故意下药陷害他的。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话说？晴芊你什么时候和逸心勾搭上的？”
　　水晴芊仍然低头不语。萧逸心在一旁着急了，“晴芊，你说话啊，不能让人这么冤枉你啊，这种事会让你没命的！”他见水晴芊不肯说话，于是冲到月儿面前拽起她，“月儿，你告诉爹娘，晴芊是清白的，她没有做错事。”
　　月儿吓得半天不敢吭声，她瞅了瞅面色苍白的水晴芊，“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萧夫人把家法扔到了地上，“你是不是非要动家法才说实话？阿冰！”
　　萧二夫人颤抖着捡起家法，咬了咬牙，“月儿，你别怪我！”说着，闭眼狠心抽了下去。
　　听着月儿一旁哀号不已，水晴芊抓着衣襟的手也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扑到了月儿身上，泪流不止，“别打了，不关月儿的事，都是我的错。要罚就罚我好了！”萧二夫人一抽下去，正好打在了她背上。
　　水晴芊顿时觉得背上一阵火辣，同时，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从腹下传来，她一阵害怕，连忙伸手护住小腹，弓起身子，咬紧牙关，任由萧二夫人继续抽打到背部、肩上。突然，一个坚实的身影扑了上来，护住了自己，她也眼前一黑，坚持不住，昏死了过去……
　　等水晴芊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偏僻的破旧小屋里，桌上昏暗的灯光闪烁不定，身上盖着棉被。她坐起身来，身体没见异常，想必孩子应该没事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韩涛走了进来，端了一碗药，见她醒了，淡淡地道：“醒了正好，把药喝了吧。”
　　水晴芊有些迟疑，不敢伸手接药碗。韩涛叹了口气，“放心，是安胎药。”
　　水晴芊睁大了双眼看他，“你……都知道了？那爹娘他们……”
　　韩涛无奈点了点头，“也都知道了。你昏死过去后，我给你把脉，发现你有了身孕……”
　　水晴芊垂下了头。只听韩涛又问：“你不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没等她吭声，他又继续讲下去了，“逸心见你昏过去了，他也急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萧老爷他们吼道‘晴芊肚里的孩子是我的，你们都不要再为难她了，什么事我来承担！’”
　　水晴芊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布满水汽，“他……他竟然……”一行清泪滑下了面白如纸的消瘦脸庞，“逸心，是我对不住你。”
　　韩涛抄起手，不带任何语气，点头说道：“是啊，果然是很傻啊，他以为自己揽下一切就能救你了，却没想过这种叔嫂通奸罪是那么好解决的吗？！”
　　“那……爹娘有说怎么处置么？”水晴芊咬唇问道。
　　“还没结果呢，萧夫人担心把你们交给族里受罚会弄得人尽皆知，萧老爷说那就把逸心逐出家门，萧二夫人舍不得，都僵持了一天呢。”
　　“那你能想办法帮帮逸心么？”水晴芊急急问道，对萧逸心她是说不出的内疚和抱歉，毕竟是自己连累了他，可是就算自己如今说出了真相，还会有人相信么。
　　“你们两个还真有意思。”韩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逸心挨了一顿打，也被关起来了，我刚才去给他换药，他也求我想法救你。”
　　韩涛摊开手，入眼的是几根不起眼的草药，水晴芊不解地抬头看向他。
　　韩涛的语气很淡，吐出的却是残忍的话语：“晴芊，这事要想了结，你非死不可！”
　　（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君情如纸薄，白首难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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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迦都忍不住要吼一声了：二哥真是大坏蛋！大家尽管砸他，俺负责递砖头=。=）

　　第十四章　相思坟（上）

　　【55】相思坟（一）？身世白
　　（本节作者：萧婉菱）
　　民国十四年　秋
　　水晴芊自杀了。
　　她的死让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萧老爷和夫人再也不用担心家丑外扬了，二夫人也不怕自己儿子萧逸心被逐出家门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萧老爷和夫人听从了韩涛的建议，即日就为水晴芊下葬，对外只说是暴病而亡，不能耽搁。于是水晴芊死后的第二日就立即下葬了。
　　大少爷萧逸书对此事也不多问，匆匆回来又匆匆走了，只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走了干净”。
　　水晴芊坟前，二少爷萧逸恒和二少奶奶袁紫芊各怀心事地站着，脸上看不出表情。萧家的长辈们也早早就离开了。韩家表妹韩晴双陪着三少爷萧逸心，萧逸心一动不动地看着黄土渐渐堆上棺木，他也闭上眼睛，向天长笑。
　　萧婉菱见萧逸心此状，正要上前，被韩涛一把拉住。韩涛摇了摇头，萧婉菱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喊声：“晴芊，我的孩子……”
　　众人回头，却是袁老爷疾步跑来。大家不解，望向袁紫芊。
　　袁紫芊皱了皱眉，上去扶住袁老爷：“爹，我在这儿，我是紫芊，您叫错了。”
　　“我没有叫错，”袁老爷蹒跚着走到坟旁，咽声道，“晴芊，是爹对不起你，害你如此凄苦。我辜负了你娘，又不敢让你认祖归宗，只有托你夏伯父和萧伯父照顾你。没想到你又走得这么早，我们父女都没能好好说说话。”
　　“爹，您究竟在说什么？”袁紫芊急了，“我才是您的女儿，您老糊涂了，怎么哭那个祸水水晴芊啊？”
　　“不，晴芊不是祸水，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袁老爷紧拉住袁紫芊的衣袖，“本以为你们姐妹同嫁萧家，从此以后我也就放心了……”
　　“够了！”袁紫芊有点头晕，站立不稳，“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我只有一个哥哥，没有什么妹妹，永远都是！”说罢，转身跑开了。
　　袁老爷愣在当场。韩晴双连忙上前：“袁伯父，您也别伤心了，晴芊妹妹红颜薄命，您不还有紫芊妹妹吗？来，我扶您回去休息。您放心好了，今天这事啊我们都没有听到，更加不会传到外面去的。”
　　萧逸恒和韩晴双陪袁老爷离开了。萧婉菱看了看呆立水晴芊坟前的萧逸心，“逸心，我们也回去吧。”
　　“不，你和韩涛先走吧，”萧逸心语调如旧，听不出一丝情感变化，“我想再陪晴芊呆一会儿。”
　　“那，好吧，”萧婉菱走了几步，回头又低声道，“逸心，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了。”
　　夕阳如血。萧逸心一个人痴立在坟前。
　　半晌，他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抚过墓碑，如情人般细细低语：“晴芊，我不难过，你已经解脱了，不是吗？……‘爱妻萧门水氏晴芊之墓’，真是讽刺啊，你明明姓袁的，你也一定都听到了吧。呵呵，爱妻？爱非爱，妻不妻，哈哈，真是可笑。可是，……可是就这两个字，却是我一辈子也求不到的。晴芊，你为什么这么傻啊？你可知，你可知我……”
　　一度花时两梦之，一回无语一相思。相思坟上种红豆，豆熟打坟知不知？
　　晴芊，你究竟知不知？
　　（我从来都不主动去争什么，可是，如果因为我的隐忍而注定要失去自己今生所爱，那我又为何要一忍再忍呢？——萧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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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相思坟（二）？暗夜昙
　　（本节作者：萧婉菱）
　　民国十四年　秋　萧府
　　冷月如钩。萧婉菱从萧二夫人房里出来，舞儿提着灯笼走在一旁。白天水晴芊下葬后，二夫人也松了口气，连日来的病情也减轻了不少。
　　萧婉菱心中却一点也不轻松。真没想到，水晴芊竟然是袁伯父的女儿，是紫芊的异母妹妹。她们姐妹之争，水晴芊赢了三哥逸心的人和心，却输了命。而逸心白天回来后，也是心神大伤，他居然对水晴芊用情如此之深。可惜造化弄人，姻缘错配。
　　走过假山时，忽然听到女子的低泣声。
　　萧婉菱和舞儿都是一惊。舞儿厉声问道：“谁？谁躲在里面哭？快出来，否则我就叫人了。”
　　“别叫人，是……是我。”一个畏畏缩缩的女子走了出来，借着月光隐约看得到她脸上有泪痕。
　　“月儿？”萧婉菱一看，原来是水晴芊的丫鬟月儿，向她身后望去，似乎有一堆灰烬，“你在这儿做什么？”
　　“小姐，我……晴芊小姐走了，我想给她烧点纸钱，”月儿小声地说道，“我知道府里的规矩，我下次不敢了，求小姐饶我一回。”说罢跪了下来，想哭又不敢哭，“晴芊小姐好可怜，我怕她在下面又受欺负……”
　　萧婉菱沉默了一阵，“月儿你起来吧，把这儿收拾了，跟我来。我要去找韩涛拿点药给二娘。”
　　三人快走近韩涛药房时，突然看到一个黑影闪出韩涛房门，手上似乎还拿着铁锹。三人忙躲到一旁，黑影转过身来，竟然是韩涛。只见他四处看了一下，然后向后门方向快步走去。
　　萧婉菱心下疑虑顿生：“走，跟去看看！”
　　萧婉菱一行三人尾随韩涛出了萧府，穿过小巷，时至深夜，粽乐镇的街上几乎没人了。韩涛走得很快，幸亏他提的灯笼在黑夜中特别明显，才没有跟丢。跟到萧家墓地一带，韩涛突然不见了。
　　站在阴冷冷一片的墓地前，三人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阵寒意。
　　月儿吞了一下口水：“小……小姐，我……我们回去吧，这里好可怕。”
　　“怕……怕什么，这里埋的都是我们萧家的人，又不会害我们的。”萧婉菱嘴上说着，心里却也七上八下的。韩涛搞什么鬼，大半夜的没事往这儿跑。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灯笼忽明忽暗，月光也被吹来的云遮住了。
　　“啊！有鬼抓住我了。”月儿大叫，说罢就伸手去抓附近的人。
　　“月儿，松手，你弄疼我了。”萧婉菱一阵吃疼。
　　“月儿，你又打我做什么，刚才是我，舞儿。”
　　“我们还是回去好了。”最后萧婉菱禁不住害怕，下了命令。
　　回到萧府，萧婉菱越想越不对劲，径直往韩涛的药房走去。用力推开门，没人，药柜紧锁着。萧婉菱坐到书桌旁。“舞儿、月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