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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真爱是一种悲伤-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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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形成的友谊圈是一个很奇怪很微妙的东西,它排斥一切太过完美的东西。比如说,陆琪的样貌虽然是校花级的,但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和她做朋友的,因为她二、傻、蠢、笨。可是到了叶海宁这个地步,出身富贵到必须是司机保姆陪同上学、学校各科成绩全A,就没有人愿意和她交往了。
想要获得友谊,就一定要道出心声、暴露短板。
叶海宁若肯痛哭着在姐妹联谊会上说:“我从没见过我的妈妈,也已经三个星期没有见过我的爸爸了。”那她身为香港叶氏二房长女的所有尊贵,都不再会引起同胞们的敌视,甚至还会有人过来抱她:“嘿,别伤心了,你还有我们。”
可惜,叶海宁不需要她们。友谊是得到父爱、母爱或者其他长辈的亲情后才有的衍生品,而她所认定的亲密关系者,只有叶增,和那个想象中总有一天会回来看她的妈妈。
九岁那年的圣诞节,叶增赶回来陪女儿,叶海宁第一次朝爸爸开口:“我想要妈妈。”
过了没多久,叶增让人重新布置了房间,对叶海宁说,你有妈妈了。叶增去芝加哥接妈妈回来的那个晚上,她兴奋得睡不着觉,到第二天上午,看到屋外有动静时,赤脚冲了出去。
黑色的房车内下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妇,叶海宁迫不急待的要去看那张脸,只看了一眼,她就失望极了。那不是她的妈妈,虽然她也不知道妈妈究竟该长成什么样子。
那位阿姨很漂亮,她穿深紫色的套裙,戴同款的帽子,眼神看过来时,毫无笑意。叶海宁不敢直视,一直低着头,然后看见跟前出现了一双黑色圆头的高跟鞋。
她说:“你好,海宁。”
是啊,如果是妈妈,绝不会这样打招呼。
失望之余尚有意外,车上后座,紧跟着下来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男孩,还穿着校服。叶增显得很兴奋,亲自去拎行李,然后对叶海宁说:“快,和妈妈、还有哥哥打招呼。”
叶海宁抬起头,只叫了声:“aunty”。
邵明子微微点头,对这样的称呼并不在意,然后在管家林伯的带领下迈进这栋别墅。叶海宁的心情糟糕透了,她开始后悔向爸爸提了这么个要求。那位阿姨端详屋子的架势,简直就是英女王出访,怎么会为她做一个心地善良的继母呢。
至于那位当了她三年哥哥的艾伦,那时他的名字还不是肖亦群,他第一次见她,连声Hi都没有。他脸上的表情,嗯,就跟他妈妈一样,没有表情。到后来,她才知道艾伦为什么脸会那么臭,他比她还不情愿。叶增见邵明子答应求婚,太过高兴,立马就去接他们母子,艾伦是直接从学校里拎到飞机上的。
婚后的叶增,工作忙得更是心安理得,回家后,只对邵明子言听计从。被单身父亲和保姆带大的千金小姐,无论脾气教养还是习惯都可想而知,这会俨然来了个教导女王,叶海宁的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她最爱呆着的玩具房给上了锁,卧房里一应的粉色公主装饰全给换成了古板沉闷的英伦风,放学后的时间,钢琴绘画宗教历史,轮流着学。
不过,叶海宁对邵明子的严苛要求,并未露出太多的抗拒之意,青少年的叛逆是要在敌我力量悬殊不大的情形下才有可能发生。她也孤单得太久了,就算邵明子与慈爱母亲的形象相去甚远,但家里多了人一起吃饭也算不错。
再说,邵明子对她和艾伦并无区别对待,每当她坐在钢琴边,一首曲子来来回回的弹时,想起楼上还有个被折磨得一脸菜色的艾伦,患难兄妹、我道中人的感情油然而生。
这样过了半年,多少培养出点家人感情。一次邵明子作为家长,去观看了她的话剧表演,叶家家长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叶海宁回来后,心情不错,吃饭时和那对母子分享了一个笑话。说完后,那两个人都没反应,她觉得失望,再重新说了一遍,问:“不好笑吗?”
邵明子说:“餐桌上不是不可以说话,但是话还是不要这么多好。”
那个晚上,叶海宁连饭都没吃完就上了楼,过了十来分钟,艾伦来敲门,站在门口对她说了句:“你不用太在意我妈,她一直就是那个样子。”
似乎那才是她和艾伦有交往的起点。
周一下午,叶海宁只有一门公共课《西方经济学》,根据学院要求,她必须得全英文授课。这些孩子都是大一新生,刚结束了半个月的军训,在她的课堂上一坐就是两个钟,还没有魂游太空的,也已经快要崩溃了。她提前十来分钟下了课,抱了教科书走在幽静的林荫道上。
尘封记忆突然来造访,她给肖亦群打了个电话。
那一声“喂”,低沉急促,叶海宁有点慌张:“你在忙吗?”
“哦,没事,你说。”
“我今天下午有时间,要是你也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把戒指给挑了。”
电话里传来翻纸张的声音,然后是:“好的,我来接,你在校门口等我。”
叶海宁心里松了口气。
珠宝店里,顾客稀少,经理亲自迎接,然后在贵宾室里,为他们讲解各款戒指的特征。叶海宁并不挑剔款式和价位,见有合心水的,拿过去给肖亦群看,却见他坐在另一头,不住的翻看手机,神情颇为焦躁。
叶海宁笑着问他:“艾伦,你看这几款,哪个好?”
肖亦群瞄了一眼,指着中间的单钻戒指:“这个不错,试试。”
叶海宁说“好的”,把戒指戴妥,手伸过去时,却见肖亦群的手指在不停的敲打沙发扶手。她所认识的艾伦,自年少起,就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她目光一垂:“艾伦,你有事?”
手机响了,肖亦群起身往外走,间隙里回了她一句:“公司里有点事。”
等通完电话后他转身,看见叶海宁站在了身后,问:“怎么没去挑?”
叶海宁摇头:“没有我特别喜欢的。”
“那换一家?”
“我听你在说南大平台的事?”就算再与世无争,也该听说过信软投标失败的事。
“嗯。”
“你先回公司去吧,戒指改天再买,也来得及。”
肖亦群先送叶海宁回村屋。台风过境,刮倒了S市11万棵树,村屋外侧倒了两颗榕树,因为不属于市政道路,散落了一地的树干树叶,也没有人来清理。
他摇下车窗看了两眼,两颗榕树尚有大半的根系在土里,道:“我明天找绿化公司,看看能不能种回去。”
叶海宁点头,然后把包拿上,准备下车。肖亦群突然想起那晚的狂风呼啸,问道:“刮台风那晚,有没有被吓到?家里门窗有坏的没?”
他这才想起她。叶海宁抓紧了包,说:“还好,我把门窗都给关了。就是到十点钟,山那边飞过来很多虫子,一个个的全往窗户上砸,跟不要命似的,吓得我都闭不上眼。早上一开门,阳台上落了一地的飞虫尸体。哦,天台上的花,也都死了。”
肖亦群怔住,他以为这里是山脚下,再强的风速遭遇山脉,也会骤减下来,叶海宁又呆在家里,应该会没事。
十点钟,他在干什么呢?他把陆琪摁倒在会议桌上。
他都忘了,这个女孩到了十二岁,遭遇雷暴天气,会穿着睡裙赤着脚,尖叫着给叶增打电话,不管林伯怎么哄劝都无济于事。平日里所看到的温顺乖巧,在那样的深夜里荡然无存。
他闭了双眼,头靠在车座靠枕上,说:“sorry。”
叶海宁笑笑:“要不,你搬过来住吧,我看新闻,朗山的隧道就要通车了,你从这里去软件园,只要20分钟。”
肖亦群没有应承,叶海宁接着说:“随你好了。”
她推门下车,肖亦群叫住了她,她回头过去,正巧迎着夕阳薄云。
她和肖亦群何时开始的?似乎没有明显的时间界限。她只记得,就是这样的一个傍晚,西落的加州阳光同样不乏饱满的热情,她和往常一样去图书馆,抬步上楼梯时,看到肖亦群,平头、穿米色毛衣,牛仔裤,手上拿着一本书,冲着她温和的笑。
他们面对面的笑了。
他们以兄妹的身份住在一起只有三年,每天说的话也不会超过十句。后来,也只是偶尔碰上、偶尔联系。可那一刻,他们却彼此都觉得很熟悉,就像是在这个热闹生机、怪咖辈出的大学校园里,找到了同一国度的人那么开心。
叶海宁的嘴角荡起,笑容越荡越开,一直荡到了心里。
此刻,叶海宁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模样没有大的变化,只是神情越来越疏离、眼光越来越晦涩。那样温和的笑、直达眼底的笑,这三年里似乎从未见过。
她问:“什么事?”
肖亦群转过头来,道:“海宁,我可能没法和你结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周一十点。回忆越丰满,现实越骨感。记忆中的加州阳光已经远去,眼前的是台风过后的满目苍夷。叶姑娘,忘掉种过的花吧。
☆、第五十九章
在是否将陆琪视为嫌疑人报案这点上,肖梁同盟首次出现争执。
蒋林珊下午上班就接到梁总裁指示,不断给肖亦群打电话,让他赶回公司。肖亦群在五点十五分回来,两人在里面整整商量了一个半钟头,仍未商议出结果。
事关陆琪命运,蒋林珊也多有留意,送茶水进去时,眼睛耳朵一百八十度全方位打开。见她进去,办公室的两人都没了声,但她仍能从神色中瞄出一丝端倪:很明显,梁勇仕要把陆琪交出去,而肖亦群不肯。
她松了一口气,出来时又想起当年的邢堃,还是偷偷给陆琪打了个电话。在前途攸关的时刻,最好不要太过相信男人。美人和江山只有在小说中才是道选择题,现实世界里,男人比女人更精于算计。
待蒋林珊走后,梁勇仕再说:“如果不是陆琪干的,警方会还她公道的。还有,一份投标书而已,又不涉及核心机密,你真以为他们会报案?”
行业内技术剽窃蔚然成风,更有高管动辄辞职,少则带走三五名同事,多则带走一个二十人的团队,另起炉灶。窃取商业秘密?数不胜数,不涉及生存根基,行业内有几家公司会报案?
小公司尚可以说要警方协助调查,但做到信软这个地步,绝不会冒冒失失去干这种事情。站在公司管理者的立场考虑,任何一项决策你不能只看对错,而是要考虑其成本代价。
IT行业的客户,最看重什么,系统安全。此刻揪住一个尚只有“嫌疑”而无“铁证”的内部员工,向警方报案,底气全无。讨要损失事小,若是被竞争对手知晓,操纵媒体宣传,无疑是向公众释放其内部安全管理的漏洞,进而引发大规模的客户信任危机。
往常发生这种事,公司的惯例做法,只会辞退可疑人员,如今这样大费周章,更显得别有用心。梁勇仕苦口婆心的劝:“只是报个案而已,还可以撤销啊。这种事情,法务部就可以拍板,为什么还要再开会议商榷?曾雅娴一贯的雷厉风行,这件事又怎么会一拖再拖?艾伦,他们就是想把事情搞到你身上来,而唯一的筹码,就是你不会交人。”
肖亦群摇头,揉着眉尖。对方能够抓住时机,引爆员工情绪,保陆琪还是交陆琪并无结果的不同,他们早就想好了应对措施,最终要对付的人都是他,陆琪不该无故当了炮灰。
他又想起陆琪那天在八楼时心惊胆战的模样,他让她先回去,她一句话都没问,转身就下了楼,那双眼睛里竟是无辜和信任。
“2000年,你在信软哪个岗位?北方区的营销总监?那你一定见识过,为了一个50万的项目,才50万,曾雅娴像条疯狗一样,咬着金南一不肯放。”
梁勇仕一怔,惨笑:“你也知道那是条疯狗?既然被她咬住了,不被撕点皮露点肉,怎么可能?”
“那她冲我来,关陆琪什么事。一旦报案,轻则居住监视,重则刑拘,可警方就一定能破案?事情到最后不了了之,她永远都洗刷不了窃密者的身份,职业生涯从此完蛋。”
梁勇仕之前觉得肖亦群做事情虽然不如肖亦玮决断,但也算头脑冷静、心思缜密,在浮躁喧嚣的IT圈里,没准真能成事,就是冲着这个,他才愿意联手。
这一年来,眼看在VQ资本的扶持下,他们在董事会上逐渐占了优势,肖亦玮的权力范围也退缩回公司日常管理,这会他不乘胜追击,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置于如此被动的局面。上午的通报会议上,他当着众人的面,一口否决了提议。
他冷笑:“我当初就说过,陆琪不该回来。回来也可以,去G市、上海都可以,好过呆在S分。她是什么样的性子,你不清楚?一回来就被人盯上了。”
肖亦群没有做声。陆琪把简历发给他时,他只是转发给人事部,让他们在总部或者S分随便找个岗位就可以。很明显,之后一系列迅猛而不可逆的人事动作,更像是特意安排:行业大客户经理、保留工号、内网红字发布返聘消息,人尽皆知。这些当然不会算到人事部头上,如网贴上所看到的,陆琪出事,他这个后台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还有厉恒,他玩两面手法比之前的郑睿都精。陆琪万事都跳过市场部主管,未必没有他的授意,架空总部外调的贺良晖,一手垄断信软最大分公司的市场资源。
这几年的信软,无论是董事会,还是管理层,正在逐步下放交接,每一次的人事考量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汹涌。席数有限,没有人愿意再等五年十年。手握资本,在权力的舞台上,方有立足之地。想要身在漩涡中的陆琪看清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人,无疑于天方夜谭。肖亦群确有再把她调离S分的想法,所以在南大项目平台上,他再次开了绿灯放行。
梁勇仕把手上那些资料甩了过来:“你觉得你的陆琪无辜?这些证据没造假吧。当年高晟走时,还打算把她也给挖过去。马天林说得没错,抛开私人感情来看,她就是最有可能泄密的那个。”
“你确认她的忠心,还是感情?她可不是那种死心眼、会在一颗树上吊死的女人,你都要结婚了,还能指望她对你有多真心?女人的花样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就算她没把资料外泄,向高家投诚;说不准,也拿住了你,逼你最后跟叶增过招。”
八楼的光照就是足,梁勇仕脸上古怪而晦涩的笑容就看得更加真切:“这个世界上,最后反咬你一口的人,从来都是你不会提防、也不愿提防的那个。”
肖亦群在办公室呆到晚上十点,方才驱车回半山阁。刚转过山路,就看到了保安亭边站着的陆琪。正好有一辆开到入口闸的黑色轿车,她便走过去几步,想确认是不是她等的那辆。
不是,她又退后几步站好。风吹过,头发拂过脸庞,她伸手把发丝抚顺,转身望着山路下方,翘首以盼。比起那年的夜晚,她好像痩了不少,站在风中已经显得单薄。隔这么远,只看得见她有张小小的鹅蛋脸。
肖亦群脑海里却清晰的印着她等待中焦急的神色,从来都没那样清楚过。
车子驶到入口闸时,陆琪却并没有跑过来,她只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肖亦群摇下车窗看过去,这才惊觉,眼前的她和记忆中那个圆润娇俏的女孩已经有了分别。她眼里的笑意开始模糊,上翘的眼尾不敌地心引力,垂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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