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氏浣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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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娘听到这句话，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不是廖碧儿，他全都知道了。
“我先走了，好好照顾自己。”钱铭温柔地抚摸了一下浣娘的头。
这样的话从没有人同浣娘讲起过。从小到大，父母的教导就是一件事情即使做错了，也要硬着头皮也要错下去。她从不知道，走错的岔路，还可以回头。回头，还可以找到来时的路。
夕阳在天边懒懒地挂着，代替着浣娘对钱铭说声“再见”。
　
第九章　烟花易冷（下）
更新时间2013223　11：23：33　　字数：3151

　站在空旷庭院里的浣娘想借着将逝的夕阳表达自己对钱铭的谢意。不仅感谢他今天的出手相助，更感谢他明知自己不是真正的廖碧儿，还肯这样地帮助自己。
只是那时的浣娘还不懂得如何对一个人表达感谢，她以为这种默默望着对方背影离开的方式，就是感谢。却不知生命的脆弱。对一个人的感谢，对一个人的爱若是不及时说出口，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再开口，再让对方听到了。
啊！不要再想了。浣娘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忽然想起来小伍还没有回来，已经这么晚了，他会去哪儿呢？会不会有什么麻烦。算了，就在这里等他吧！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浣娘也似乎独自坐在庭院中半睡半醒地等了好长时间。
“小姐。”是小伍的声音。
浣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合衣躺在床上，脸上火辣辣的伤口也变得很清凉，有一股子药味儿。
“小姐，躺着别动。”
“小伍……”浣娘话还没有说完，就立马坐了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床边的小伍。“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以为，以为……”
浣娘突然的拥抱，突然的哭泣声让小伍手足无措，原本垂在身旁的双臂也忙乱了不少，它们不知道自己应该放在哪里。但最后还是落到了浣娘颤抖的肩膀上，像拍打着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我不是在这儿吗？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的。永远都不离开你身边。好吗？”
浣娘含着热泪点点头，把头更深地埋在小伍坚实有力的怀抱里。
小伍把浣娘滚烫的身体从自己身上拉开，擦干了她的眼泪，说：“别哭了。看！都变成小花猫了！还在发烧，快躺下吧！”
浣娘很听话地躺了下来。
那时的她真的像一只听话的小猫，浑身都是软软的，温温热热的。“我发烧了？”
“对呀！本来只是去买了一些活血化淤的药。回来却发现你一个人躺在地上，浑身发烫。只得再去买药喽！”
“伯母和芜儿呢？”
“她们都睡了。连你昏倒在院子里都不知道！”小伍显得有点生气。
“她们也是累了。那……谢谢你啦！”
“那你怎么报答我？”小伍把脸贴近浣娘的脸。
浣娘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越发滚烫了，“我还生着病呢！别离我那么近，会传染的。”
小伍失望地把脸移开，拿过来一把椅子，坐下来说：“小姐，真的不记得我了？”
“嗯？”
“小姐，不记得小时候的小林子了吗？”
小林子？浣娘发着烧，头脑本就混混沉沉的，被小伍这样一问，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但仔细想想，好像是有印象的。他是浣娘小时候唯一的伙伴，只是……
“小林子。我记得。我们是好朋友，他说过会和我做一辈子朋友的，但他不守承诺，他先走了，他死了。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朋友了。”浣娘说着又滴下泪来，又忍住，笑着，“哎！我告诉你。他可好玩了。小时候我们说好要一起去捉麻雀来玩儿。你猜，他怎么样？哈哈！他竟然被麻雀啄到了脸，害得他半个月都不敢出门。那个家伙也真是的，谁会因为他脸上多了一个疤就不和他玩儿的道理呢？”
浣娘一边笑着说，一边不停地搓着双手，好像这样可以减少回忆带给她的沉重的痛苦。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浣娘变得特别脆弱，特别想流泪。是因为今天发生的突然事件，是因为钱铭简单的一句关怀的话，还是仅仅因为自己生病了，发烧了，所以说的话，做的事都没有了什么理由？
“说不定他会以为自己的脸不好看了，小姐就不会再喜欢了。”小伍盯着垂头丧气的浣娘。
“怎么会呢？我们是那么好的朋友。从我记事开始，他就在一直在我身边。我教他识字，教他写字，画画——不过，他画画很难看，不是我教的不好，是他怎么都画不好。”
“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所以我才会以为他会像他所说的那样一直陪着我……我错了，大错特错……”
“有一天，他出门去追我们家走丢了的大黄狗，因为我说过，我最喜欢那个大黄狗。他出去找，结果……结果……爹说，我的大黄狗回不来了，因为它走丢了，又不识路。小林子……也回不来了，因为他死了，他被车撞死了。他为了要找到大黄狗，被车撞死了。”
“它只知道我喜欢大黄狗，却不知道我最需要的是他，我最喜欢的是他，我最喜欢的是他呀！我最喜欢的是他呀！”
浣娘的记忆像是大堤决口一样喷涌而出，无法阻挡。这件在她幼年的回忆里留下了深深伤害的事情原本已经被封藏，冰冻。今天，被这发热的头脑一刺激，就像大珠小珠一样，全部落在了玉盘里，再清楚不过了。
浣娘恨自己，她拼命地捶打着自己的身体。
小伍一下握住了浣娘的双手，把它们缓缓地放到自己的胸口，“小姐，不怪你。你抬头看看我，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浣娘无法挣脱小伍的束缚，抬起她浸满眼泪的双眸，和小伍的眼睛对视着。
这双眼睛怎么这样熟悉，那温柔如波光一样的眼眸，在哪里见过。
那双眼睛仿佛在说话，向浣娘一遍遍地说着：“我就是你的小林子啊！我没有死，我还活着！看哪！”那话语声一遍又一遍。
“小林子？你是小林子？”浣娘破涕为笑。
小伍点点头，“小姐，是我。我没有死，我还活着！我活着见到你了！”
“那，怎么没有那道伤疤呢？”浣娘左看看，右看看。
小伍把浣娘的右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摸到了吗？这么多年过去了，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了，还是可以摸得到的吧！”
“嗯，摸得到。”浣娘一遍遍地抚摸着那道伤疤。
“我从小就喜欢着小姐，小姐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姐……”小伍突然说，就好像是这句话在他的心中蕴藏了很多年，现在不得不说出口一样。
“啊？”浣娘愣住了，她没想到小林子会喜欢自己。
小伍见浣娘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就轻轻揽过她的头，在她唇间吻了一下，然后放开，“小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的。相信我，这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浣娘心中五味杂陈，千头万绪，不知道用何来回报他这一吻，用何来回报他许下的永久陪伴。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一直都只是把小林子当朋友的，我……”
“没关系，我现在已经不是小林子了，我是小伍。”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年你为何不辞而别？林伯父呢？”浣娘想转移开话题，避免自己尴尬。
小伍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这眼神让浣娘觉得痛苦，觉得犹如撕心裂肺般地难受。
“没什么，当年不小心跌落山崖，被吴妈救了起来。这才能有今日，还能和小姐见面。或许都是命吧！”小伍又微笑着说。刚才那种让人害怕的眼光也消失不见了。
“原来，你一直都叫我小姐是因为……”浣娘小声地说。
“什么？”
“没什么。谢谢你！”这句话，是浣娘真心想对曾经的小林子说的。当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不见了。
“刚才呢，是谢我给你买药。这次，又是谢什么？”小伍推了一下浣娘昏昏的头脑。
浣娘低下了头，把小伍的双手紧紧地握着。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当年肯和我做朋友，谢谢你不顾生命安全去找大黄狗……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说会一直陪着我……谢谢你说喜欢我……总之，一切的一切……”
浣娘的话还没有说完，小伍就用手轻抚住了她的嘴，“小姐，是我应该谢谢你。”
“你又谢我什么？”浣娘抬起头笑了起来。
“谢谢你，这么多年还没有忘记我。谢谢你，现在可以让我保护……谢谢你，可以让我对你说喜欢你。”
浣娘把手抽出来，用双臂抱住了小伍，这个她失散了多年的朋友，“谢谢你！”。
小伍笑了，浣娘也笑了。
这个夜晚，对他们两个人都是不平凡的，也都是再平凡不过的。
浣娘带着满心的感恩，带着小伍的爱，小伍的吻进入了梦乡。
这次，在她的梦里，出现了那只大黄狗，还有小林子。曾经的大黄狗没有走丢，小林子也没有离开，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不仅有“谢谢你”，还有“对不起”；不仅有坚贞不渝的等待，还有无可避免的背叛；不仅有爱，还有爱的消逝与离去。
这一切的一切，每个人都会品尝到。都会懂得爱，被爱，背叛，原谅……却始终，不会失去爱的勇气。
烟花爆裂的巨响将浣娘的思绪拉回。
下雨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在浣娘回家的路上。
这场雨来得真及时，它洗刷掉了浣娘这些天的压抑，痛苦和眼泪……
浣娘兴奋地奔跑在下着微雨潮湿的地面上，她只顾得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却不料背后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把她强行拉入了一条小窄巷，那人力气很大，他用手紧扣住浣娘的嘴，轻声说：“别出声！”
　
第十章　绑架
更新时间2013224　11：13：26　　字数：2908

　浣娘潮湿的身体被紧紧地扣在那名陌生男子的怀里。他的衣服也是潮湿的，喘着粗气的头发不停地向下滴水，阴湿了浣娘的领子，然后是脖子，只觉得痒痒的。
“别动！”
“别出声！”
他轻声呵斥着。
浣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无法预知发生了什么。而接下来又将出现什么，也无从得知。
就这样停顿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浣娘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向这边走来。仿佛是两个人，脚步急匆匆，也乱糟糟的。
浣娘为了挣脱那人的束缚已耗尽了大半的力气，此刻听到这脚步声，知道救星来了。
一会儿，一定要用尽全力地喊“救命”，绝不能这样莫名其妙就被绑架了。浣娘想。
但想到绑架，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救星越来越近了，脚步声可以听得更加清楚了。
两个女人从小巷中一闪而过，没有注意到浣娘。
而浣娘刚想开口大喊“救命”时，就放弃了。她清楚地看见了其中一个女人的容貌。那张脸那么地熟悉，那么地温暖。
是自己的母亲！
周婉和一个婢女从微弱的灯光下走过，或许是因为没有撑伞的缘故，走得很快。
今天不是父亲的七十大寿吗？母亲怎会一个人独自外出，这么晚了才回去？要不要喊她们来救自己？
在这犹豫之间，母亲的身影就已经悄然远去。
“娘……”浣娘啜泣着自言自语。嘴巴被捂得很紧，丝毫都无法透气。
浣娘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情感。想着，今天若是死了倒也挺好。
时间就静止在这一刻多好，呼吸也停留在这一刻多好。就让自己带着对父母的歉意离开吧！
这样想着，抱着已死的决心，也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了。
偏偏这时候，那双大手松开了。
浣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浑身犹如踩在云端一样的飘飘然，一下子就坐倒在地上。她没有心思回头去看那人到底是谁，因为这时，她可以大口地呼吸了。
“廖小姐。”那人一步步走到浣娘面前，蹲下来。
浣娘平静了一下心情，抬起头来，却看到了那双霸道的眼睛。
“是你！柳承如！”浣娘恨恨地说。
“没错，是我。廖小姐，我们又再次见面了。”柳承如伸手要把浣娘扶起来，却被她麻利地挡到了一边。
“别碰我！”浣娘支撑着墙面站起来。
“廖小姐。你不应该谢谢我吗？若不是刚才我把你拉进这里，你早就被你那高贵的母亲发现了！”柳承如又动手捋了一下粘在浣娘脸庞上的湿发。
“你……”浣娘听他这样说，想着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要说话就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史小姐，这天下有多少女人想让我碰我还不碰呢！”柳承如向浣娘逼近了一步，把她死死的压在墙面上。
雨还在下，只是不那么惹人注意了。
“那你去找她们呀！”浣娘把脸别向一边，却又被他扳了回来。
“别动！”柳承如用手背轻轻地扫过浣娘的嘴唇，凑上前去，深吸了一口气，“真香！怪不得会把钱铭迷得团团转。”
“你说什么！”浣娘听到别人把她和钱铭扯到一起，不知为何，气不打一处来。
她的上身虽然被柳承如紧紧贴住，但还有腿可以用。趁其不备，朝他裆下猛踢了一腿。柳承如没有想到，来不及还击，就痛得从浣娘身上弹开了。
“哎呦，你……你可真狠哪……”
“哼！我也是为民除害了，省得你祸害良家妇女！”浣娘说完，就想趁这时悄悄离开。
“等等。”
浣娘在黑夜中站住了，她为什么要站住，为什么要那么听他的话呢？
“你还没有谢谢我，就想走？”柳承如一瘸一拐地向浣娘的身影走去，按住她的肩头。
浣娘转过身去。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
浣娘一句话也不说，漠然地看着柳承如。
柳承如慢慢站直了身体，霸气的眼光中闪过一丝温柔，但终究还是被黑暗吞噬掉了。
“怎么？知道了我的身分，所以想来要挟我？”浣娘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说出了这句话。这句话一讲出来，浣娘便觉得心中的某个部位在隐隐作痛，难受得无法呼吸。
柳承如的眼睛避开了浣娘，他看起来有些失望。
“我若是想要要挟你，刚才就应该直接把你推出去，而不是紧紧地抱着你。”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仿佛在告诉浣娘：“你错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的人。”
“你就是那样的人！抱着我？你刚才是抱着我吗？你是要杀了我！”浣娘义正词严地大吼。
“我只是不想你被发现！”柳承如不知道自己刚才力气用大了，其实他想对浣娘说声“对不起”，但他从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过这句话，无法开口。只能用这种粗暴的方式表达歉意。
浣娘和柳承如，其实是一样的人。他们都把爱埋在心里，埋得太深了。以至于时间久了，连爱曾经埋藏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我不用和你说谢谢了吧。我可以走了吧。”浣娘没有看出柳承如的歉意，仍旧冷漠地说。
柳承如犹豫了一下，还是渐渐放开了紧握浣娘的手。
看着她狼狈的离去的背影，柳承如无数遍地在心中默念着“对不起”。他希望这丝丝的雨滴，这昏黄的灯光，可以代替他表达歉意。
浣娘一步一步慢腾腾地走在深夜的大街上，回头向史家的方向望去，没有烟花了，连烟花的味道都没有了。
她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朝上涌，“哇”地一下就全吐出来了。
吐出来，胃里舒服了些，但心中还是闷闷的。
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来，像断断续续的小雨滴一样，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母亲，浣娘好想母亲呀！
浣娘边哭边向前走，雨水在身上拼命地拍打着，感觉不到冷，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小姐！”小伍一把抱住浣娘，把自己的衣服扯下来盖在浣娘身上。
浣娘的眼泪还未干，“小林子，你来找我啦。”
“小姐这大半夜的，怎么不回家，淋得这样湿。病才好！”
“家？我有家吗？哪里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浣娘哈哈大笑了起来，眼泪被这笑容挤得仿佛更多了。
小伍不知道浣娘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