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之国-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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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神秘的感觉。
　　说到底，总归是有些不合群。可在女生们的眼里就变成了〃需要去向他发起主动进攻趋势〃的慢热类型。
　　当然，同桌的女生也不例外。即使刚刚被浅橘川〃瞪〃了一眼也还是觉得〃没办法放弃〃，更加不会发觉那一眼〃瞪〃根本是出自于自己的笔尖划在本子上面发出的细小的嘈杂音量。于是将自己已经记好的化学笔记推到男生的面前，压低声音调节好语气轻声地说道：〃呐……唔，我已经记好了哦，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抄下来的。〃
　　意识到对方是在同自己说话，浅橘川回过头去，只淡淡地说了一声：〃……不用了。〃
　　〃诶？没关系的……不然的话……我来帮你抄好了。〃
　　虽然是有些热情过度，但是浅橘川忽然觉得如果再继续说〃真的不用了〃这样的话或许会有些伤人，所以沉默了片刻后终于应声道：〃那么，麻烦你了。〃
　　女生红着脸笑起来。说了一句〃一点都不麻烦的〃，然后拿过浅橘川桌子上面的笔记本放到自己的面前低头写起来。
　　是叫什么名字的？
　　同桌的女生……嗯，应该是叫蒋什么的吧。但究竟是蒋什么呢……记得她曾经在开学那天就告诉过自己的，现在却想不起来。算了……叫什么都无所谓了。
　　浅橘川这么想着的时候，渐渐地就闻到了一股细微的焦煳味。总之是很难闻的味道。转回头去浅橘川便发现，后座斜对角的男生正拿着打火机点着了前面女生的发梢。坐在前面的女生浑然无知，因为她正在专心地为自己抄着笔记。浅橘川皱起眉。更加令他感到不悦的是周围发现了的几个人全部都露出窃笑的表情，没有人揭发，都是在等着好戏看。
　　自己也曾经在中学的时候做过相同的事情。分不清究竟是恶意的还是恶作剧，总之也并不是什么善意的做法就是了。不过不一样的是，行使的人是对方，而自己也只是将打火机借给他而已。类似于主谋和帮凶的身份与性质。但是说到底，主谋和帮凶原本就是被拴在同一条绳子上面的，所以相对于主谋来讲，往往是帮凶更加可恨一些不是么。
　　因为他明明知道是错的，却还是要帮助主谋达到成为帮凶的宗旨。并且即使知道了全盘计划也不会去揭发，也没有进行阻止，只是一味的助纣为虐下去，甚至还会觉得〃错就错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所以说，帮凶才是最可恨的。
　　……他的责任往往要多于主谋，完全就只是卑鄙而又阴险的小人般的存在。
　　虽然浅橘川对自己同桌的女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好感，再加上他平时就与班上男生的关系不冷不热，当然碰到现在的这种事情也没有去管闲事的心态。可毕竟同桌女生是因为他抄笔记才全然没有发觉头发的事情，那么看到这个场景却束手不管的自己，是不是还是脱离不了帮凶的嫌疑呢？
　
　　　　　　　　　　　　　　　　　　
　第45节：芦苇·明月夜（7）
　
　　是这么想着的，后面的男生嬉笑着准备将打火机对准女生的衣领时，浅橘川终于面无表情地喊了女生一声。
　　女生停下手中的笔，转向浅橘川诧异地睁圆眼睛：〃……嗯？怎么了？〃
　　〃你的头发。〃男生说。
　　女生依然是满脸的愕然。伸出手去摸自己的发梢时才发现已经被烧焦了两厘米左右的长度。但是她首先做的并不是大喊着寻找谁是烧焦她头发的凶手或是直接向老师打报告，而是委屈地下垂嘴角，接着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抱着胳膊小声地哭了起来。
　　她的肩膀在哭哭啼啼的啜泣声中不停地颤抖起伏。而后座的男生却笑得更加得意起来，并向浅橘川扬起挑衅的眼神，露出〃她活该，你就别多管闲事了〃的表情。
　　浅橘川皱起眉，手指扭动着圆珠笔。
　　他半垂着眼睛，眉头因为扭得太过紧张所以丝丝地抽疼。
　　【六】
　　已经过了很多年的畸形家庭的生活加上又是男生，浅橘川的个性却没有现实中所描述的那些坚强豁达。而且，有很多的小事就可以让他的心情低落，甚至是开始于反复的检讨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对姐姐的感情要比对妈妈和爸爸的更深，非常的依赖姐姐，所以给人的感觉就是严重的恋姐情结。但是被别人一语击中说〃啊啊，原来浅橘川你有恋姐情结〃的时候，往往都会惹来他愤怒的眼神，运气不好的话还会被他狠狠地揍上一顿。被害者也会感到莫名其妙的吼着〃明明就是嘛，你干吗打人〃这样的反问句。可能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浅橘川从小便不会撒娇，对于那种行为甚至是非常的不爽。
　　当然他也不会去理解别人对他的撒娇或是其他某些令他不爽的东西。
　　因为三个月前搬了家。说到底是母亲为了躲避整天只知道伸手要钱的父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妈妈抛弃了爸爸，趁着爸爸没有回家的时候搬家完毕。
　　楼下住着的是被自己的母亲抢了父亲的女生，尽管很少有机会正面碰到。
　　所以，在这一刻，浅橘川似乎明白了，并不是只有帮凶可恨，而是成为了那种比帮凶还要可恨的人的时候才是最可恨的。
　　甚至会产生〃如果那种人不存在就好了〃的这种想法。
　　【七】
　　第二堂下课时浅橘川看到了班主任走进教室里将一个小黑板挂在了讲台上面。上面写着〃明天学校要预订秋季制服，费用为两百八十五元，请同学们全部带齐，特殊情况务必在放学后到办公室说明〃的字样。
　　一旁有几个女生在嘟囔着：〃不是才刚刚订完夏季制服吗，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订秋季的啦？该不会是要我们夏天就穿秋天的制服然后提前预热吧？〃
　　浅橘川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小黑板上写着的〃两百八十五元。从椅子上面站起身，忽略周围的女生直直地盯着自己看的眼神，抿着嘴角走出了教室。
　　在走廊里面，因为倒霉的碰到了胳膊上面戴着红色条幅的值周生，所以被指着左胸的一角问道：〃这位同学，你的校徽呢？〃
　
　　　　　　　　　　　　　　　　　　
　第46节：芦苇·明月夜（8）
　
　　浅橘川用一贯的无甚表情抬眼回答：〃不知道。〃顿了顿之后又加以补充性的一句：〃可能是忘在教室了。〃
　　值周的男生似乎在面对一张漂亮的脸时会产生男性特有的嫉妒心理，于是便板着脸孔恐吓性地威胁道：〃如果不把校徽带在制服上的话，我可是要履行职责给你所在的班级扣分的啊。说吧，你是哪个班的，什么名字？〃
　　浅橘川没有作声，只是缓缓地皱起了眉。也正是在此时，走廊的另一边过道恰巧有一个女生从自己的身边经过。男生完全没有在意对方是陌生班级的陌生同学，而是用〃喂〃的一声喊住了她，给予的要求是：〃把你的校徽借我。〃身旁的值周生还在喋喋不休地制止着：〃诶诶，这样可不行的，你怎么能光明正大的在我的眼皮底下借校徽，我说这位同学你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总之让你看到我有带校徽不就行了么。〃接着又向前面的女生重复了一遍，〃喂，你听到了吧，把校徽借我。〃
　　接到如此指令的女生困惑地转回头。
　　在看清女生的脸之与看清女生的脸之后，浅橘川一直面无表情的散漫神色都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但却是在看到女生左胸前的校徽上的名字时，他心里一凛，眼神迅速起了变化。五官清秀的男生等意识到自己该说什么的时候，哑然的状态已经维持了好几秒钟。
　　女生也没有例外，她认出了男生，所以手指紧紧地捏着裙摆的一角，踌躇了半天也没说出话。
　　上课的铃声打响，值周生握着红色的小本子匆忙地瞥了一眼男生和女生，丢下一句〃下次千万不要忘记带校徽啦，这次我就先暂且不记，算你走运〃便快速地向自己的班级跑去。
　　走廊里变得安静而又沉寂。
　　呼吸被堵在喉咙里。
　　女生抬起头，和男生对看着。
　　目光在渐渐地绷紧，像弦一样纠缠拉扯，从一团乱麻到绷成直线。谁都没有先把目光收回去。视网膜都干涩得轻微的疼痛起来。
　　学校操场的广播喇叭里传出来，〃全校师生请注意，由于天气状况不佳，今天的课间操暂停，请老师们有效的利用此时间段自习。重复一遍……〃
　　浅橘川站在女生的面前，狭长的眼睛里有复杂的目光流淌出来，混合在了空气中，与渺小的尘埃凝聚在了一起，变化成了同样微弱的不易被肉眼所看到的气体。
　　〃……真是奇怪的再会方式。〃他对女生说。
　　简澄克制了一下才没有流露出其他多余的语气：〃看样子，你现在应该不需要校徽了吧。〃
　　〃嗯。〃确实是不需要了，没有打算多留下去，〃……那么，我该回去上课了。〃
　　〃……唔。〃没有说〃我也是〃这样的话，而是从喉咙里面硬邦邦地挤出了一个〃唔〃的单字。
　　但是敏感一些的话，却会将那个〃唔〃字听成是从鼻腔里振动而出的，非常轻描淡写的发音，更加像是〃啧〃的那种同义词。
　　介于〃唔〃与〃啧〃的两者之间的，充溢着淡淡的嘲讽与笑意的那种语调。
　
　　　　　　　　　　　　　　　　　　
　第47节：芦苇·明月夜（9）
　
　　是因为对于以上的声音感到不满，所以男生才会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停下脚，重新转回头向女生看过去，却发现对方也在用同样的眼神盯着他看。
　　〃喂……〃
　　〃……〃
　　〃你平时都是这样同别人说话的么？〃
　　简澄抬起眼：〃什么意思？〃
　　〃……用那种像是被人欠了你什么似的语气。〃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口。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又会怎样呢？〃既然话题被打开的话，简澄也没有丝毫畏惧的意思，〃当然了，并不是你欠了我什么，也不是你们家欠了我们家什么，只是见到你我就会不知不觉变成这样，这不是谁欠了谁什么的问题。〃
　　〃果然，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在女生说明后立刻冷言地回敬，〃但是除了以上那些，你没有其他的自觉么？〃
　　〃诶？〃简澄眯起眼睛。
　　〃譬如说是看管好自己的爸爸，别让他去别人家里胡乱搀和什么的。或是时常叮嘱他，千万不要自以为是的妄想可以代替别人家的丈夫与父亲的位置等等……〃
　　简澄有一瞬间抬起手去打他一巴掌的冲动。也的确那么做了，可就在刚刚扬起手掌朝男生打过去的时候，却被对方察觉到，并且猛地将其手腕抓住。简澄的手腕被对方紧紧地扣住了，她从未想到过男生的力气是可以大到令她连挣扎都做不到的程度的。
　　〃……请你放手。〃简澄咬紧牙关，望着男生的眼神里充满了嫌恶。
　　〃真是令人火大的反应，先打过来的人可是你自己，现在又想反过来命令别人么？〃男生的语气依然是平静且深沉的。
　　〃快点放手！〃
　　〃……放心，我会的。〃浅橘川顿了顿，〃但是，在这之前我要让你知道，如果你非要将话题扯到这里，我也希望你能够明白……〃
　　尽管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因为已经压抑在心里很久，可还是演变成了不得不说出来的地步：〃请你不要以为只有你们家才是不幸的。事情会变成这样，没有谁还是'幸运的'。你觉得是我的母亲将你的父亲抢走，那么，我是不是同样可以认为是你的父亲将我的母亲抢走？你以为我会喜欢突然有个陌生男人出现在我们家里么？为什么你会觉得你的妈妈比较可怜，你凭什么认为你的妈妈比我的爸爸可怜？只因你的爸爸来到了我们家里，所以你就这样认为？只有你们家的人才是受害者么？这只是你想蒙骗你自己的说辞罢了，因为你不想讨厌你的父亲，因为你想要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外人'的身上，因为你还活在对你父亲的信任之中，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德的认为自己的父亲是被迷惑了，总有一天还是会回心转意的，因为你会认为外面的女人才是罪魁祸首，因为全部都是外面的女人不对，全部是她的错，全部都是她在花言巧语。如果真是这样，我是不是也可以将你的这种想法套用在我自己的身上？可是你那么想的时候都不会觉得无耻吗？不觉得羞愧吗？你凭什么把一切的错误都怪罪到别人的头上……〃
　　当声音的最后一息消失在空气里。
　　男生漫漫地直视着面前眼眶发红的女生，语气冷静仿佛有镇定作用，最后沉下嗓子说：〃别以为自己有多么的可怜……这个世界总有比你更加不幸的人，没有人能够说清某件事的绝对性。我承认，我的话确实说的难听了，不过，有哪里说错了么？〃
　　简澄倔强地皱起眉，缓缓地将脸低下去，在男生将她的手腕放开的那一刻，她的眼泪便哗啦哗啦地淌了出来。
　　其实浅橘川说得一点都没有错。所以简澄才会无话反击。以前也曾经对电视剧里面那频繁的类似桥段嗤之以鼻……想要为父亲报仇的女儿最终被一句〃你的爸爸一定不希望你这个样子的〃或是〃你的爸爸只是想要你快乐幸福的活下去〃所感化。这究竟都是些什么呢，为什么会知道别人的爸爸心里在想些什么，又有何凭据来说明对方的爸爸〃不希望这个样子〃以及〃只是想要你快乐幸福的活下去〃呢？根本是毫无根据的。说不定恰恰与事实相反，说不定对方的爸爸根本就不是那样想的。那么，是不是自己的爸爸也不会和自己所想的一样？或许他根本就是想要抛弃她们母女，或许问题根本就出在他的身上，或许他纯粹只是想要离开自己和妈妈而已。
　　所以这一次简澄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反而是真的认为……做错的人是自己的爸爸才对。就算对方的母亲引诱，没有原则与定力的父亲才是导致一切的元凶。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是不是要她向他说一句：〃对不起，全部都是我爸爸的错。〃
　　是想要她这样做么。
　　可是她说的出口么。就算心里这么想着，她能说得出来么。
　　只要想到这里，简澄就会觉得快要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