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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四十九剑-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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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沈青崖还记得,现任平城城主与孟七七有点交情。
  苍庭之人行踪诡谲,想要靠一人之力在茫茫大漠中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于是,一日后,城主府忽然传出了城主苏醒的消息。同日,平城守备直接被推出城主府外斩首示众,一场兵变,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当夜,沈青崖携数十位城主亲信一头扎入茫茫大漠,分三路搜查。
  另一边,王家秘境中,一场恶战已趋近尾声。
  可还有一些人,不愿意放手,不愿意退缩,举着武器便要向敌人看去,端的是一副穷凶极恶的狰狞模样。却又仍然心生震撼。
  冲在最前面的,是王子灵。
  他知道孟七七与金满搞出的那个劳什子计划,但他现在已学会了一个道理——若不自己去拼,那就什么都是空的。
  权势没有,银子没有,娘子也没有。
  让他没想到的是,紧跟在他身后的一位,竟然是他的大堂哥王子安。王子安是前任大长老王敬的孙子,为人正直,可王敬之死毕竟与孟七七脱不开关系。
  而王子灵,现在是青姑的未婚夫。
  可王子安一句话,打消了王子灵的疑虑,更让他感到了一丝惭愧。
  彼时两人正停下来疗伤休息,王子灵悄悄打量着沉默的坐在一边不与任何人搭话的王子安,却见他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王子灵看着他,没有作答。
  王子安便道:“斩妖除魔,护佑苍生,这是每个修士的责任。我只是在履行这份责任。”
  他的声音沙哑,眼神平静,才不到而立的年纪,却已鬓生华发。
  王子灵忽然发现自己记不得这位堂兄是何时变成这样的了,自从王敬死后,他似乎就成了王家的一个透明人。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王敬给他留下的一切苦难,正如此时默默地冲在前头杀敌。
  钟山之上,此时横躺着无数的尸体,有白面具的,也有修士的。
  山已崩了一半,大地龟裂,入目尽是一片天之将亡的景象,荒凉之中透着一股浓重的悲意。
  白面具死伤惨重,更有无数妖兽被修士屠戮。
  屈平已杀到红眼,不等兽王被释放,便吹响了进攻的笛声。裂缝倏然在秘境各处张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妖兽们被笛声驱使着,从各个裂缝中嘶吼着冲入金陵。
  而此时此刻的金陵城内,一身戎装的颐和公主正站在城墙最高的哨楼上,如鹰般的目光眺望着一片萧肃的金陵。
  只待妖兽出现,她便“唰”一声抽出长剑,“杀!”


第195章 流言祸
  坪洲告急!
  柳洲告急!
  数封急报接连送进神京; 让朝廷上下个个绷紧了神经。有那等胆小的; 上了朝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深怕被皇帝责罚。
  皇帝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差了; 而坊间的流言却愈演愈烈。根据各地的人马传回的消息; 不止神京一处有小道消息流传; 那些靠近边境的洲府,尤其是坪洲、柳洲等妖兽肆虐之地; 流言更是如蝗虫过境; 将百姓的心啃食得干干净净。
  天子失德啊。
  一定是天子失德!
  否则大夏的大好河山,何至于被糟蹋至此?!百姓何至于流离失所、惨死于妖兽之口?!
  命都快没了; 没有人再去考虑“非议天子”是个什么罪名。他们只听说孤山上有位仙君是真正的尧光帝转世; 只有他才能拯救世人于水火。
  孟七七的大名; 便以这样一种方式,传遍五山十四洲。
  皇帝震怒,不知砸了御书房多少东西。可无论他如何震怒,舆情仍如烽火连天; 直逼神京。
  他杀得了一个人; 杀不了所有人; 更杀不了孟七七。那些门派何曾真正将他这位天子放在眼中,天子天子,不过是天之子,他们却想做那仙人,与天同寿,何其狂妄!?
  又是一日早朝过后; 皇帝沉着脸回到御书房,屏退左右。
  不一会儿,禁军大统领赵海平求见。
  皇帝的声音从门内传出,赵海平推门进去,望见满地的凌乱的书本和花瓶碎片,眸光稍暗。
  皇帝却还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对眼前的狼籍毫无所知。他抬眸看着赵海平,脸上无悲无喜,不怒自威,道:“爱卿有何事启奏?”
  赵海平收回心中的叹惋,正色道:“回禀陛下,流言一事微臣已初步查清。流言最初来自后三街,为一群地痞流氓所传,微臣已将人扣押审讯。”
  “可审出什么结果来了?”皇帝问。
  “回陛下,那几人已于今早交代,他们是从吉祥客栈的一位外地散修手中得到的消息,酬金为一百两银子。微臣已着人画出那人画像,正全力搜查。”
  “哦?”皇帝似来了兴致,道:“吉祥客栈,可是孟贤侄住过的那一家?”
  闻言,赵海平心中一紧,暗道果然来了。
  “回陛下,臣认为,此事与孟七七并无关联。一来,把交易地点选在吉祥客栈本就可疑,幕后黑手野心勃勃,岂会犯这等错误?二来,吉祥客栈已名声在外,贵客云集。按照常理,几个地痞流氓是断不可能被放进去的。”
  皇帝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奏折,闻言没有什么表示,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赵海平便安静地候在一旁,等他将奏折看完。于是这一等,便等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皇帝叹了口气,放下奏折,语气中带着几丝无奈与疲惫,问:“难道连你也认为我会被外面的流言挑拨吗?”
  皇帝的自称又从“朕”便成了“我”。
  赵海平却仍不敢越界。
  因为地上仍是一片狼籍,因为那一夜防卫司所流的血,如今依旧渗在石缝里。
  “陛下,臣觉得海茶商会极为可疑。臣请陛下准许臣带兵查抄神京四海堂,并传唤季月棠问话。”
  东临书院来头不小,季月棠又拜在了院长门下,是以赵海平特地前来与皇帝打招呼。他知道自己不善言辞,更不会察言观色,所以他只要表现出他的“真”。
  他知道的,皇帝未必不知道。
  他只要实话实话,便仍能得皇帝一分信任。
  果然,皇帝沉吟片刻,道:“那好,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赵海平抱拳,“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说罢,赵海平便要告辞离去。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转身时,皇帝忽然又把他叫住,道:“你说,朕御驾亲征如何?”
  赵海平心下一凛,回身道:“请陛下三思。”
  皇帝便摆摆手,“去吧去吧,朕只是随口一说。”
  赵海平随即告退,但他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却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满地凌乱。对于皇帝的话,他持怀疑态度。
  可这不是他该操心的。
  当日,他命手下得力将领带兵查抄四海堂,一干人等全部押回大牢候审。而他自己则亲自前往西林书院,动作神速,生怕季月棠跑了。
  禁军的人马已将西林书院团团包围,所有学子被禁止出入,人心惶惶。可当赵海平挎着大刀走进季月棠居住的小院时,却见他仍坐在廊下读书。
  天气渐凉,他身上披着一件月白的袍子,神色宁静。
  许是被赵海平的脚步声惊扰,他抬起头来,却也不恼,问道:“原来是赵将军大驾光临,可有要事?今日身体有恙,请恕学生无法及时行礼。”
  “不用了,我是来带你走的。”赵海平雷厉风行,大手一挥,便有几位禁军上前拿人。
  站在季月棠身后的老仆想要阻拦,却被他挥退。而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袍子,微笑道:“请。”
  赵海平心中诧异,没想到此行会这么顺利。季月棠不仅没跑,还十分配合。即便是他被押着离开西林书院,面对众学子疑惑、惊愕、鄙夷的目光,他也没有一丝恼意,仿佛只是出门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赵海平不敢小觑,将人关入大牢后,便叫来萧潇商量对策。
  只是赵海平没有料到的是,他还未从季月棠口中审出什么,次日一早,皇帝便在朝堂上抛下一颗惊雷。
  “朕欲御驾亲征,众卿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文武百官顿时炸了。
  他们不再考虑什么流言蜚语,亦顾不得考虑头顶乌纱,难得地站到一起,提出反对。
  “万万不可啊陛下!”
  “陛下,请陛下三思啊!”
  “陛下坐镇神京,方能安天下民心。神京有大阵护佑,陛下万万不可擅离啊!”
  “……”
  一声声抗议如泣如诉,龙椅之上的帝王却置若罔闻。
  他既不强硬地表示自己一定要出京,又不松口放弃这个念头,直叫文武百官心急得恨不得逼着他发誓。
  赵海平宛如一块石头,在无边的风浪中,保持静默。
  而躲在暗处的鬼罗罗冷笑一声,给颐和公主去了一封信,顺便拐去大牢里探望了他的盟友。他其实很不理解季月棠为何会乖乖束手就擒,瞧他那一身细皮嫩肉,能挨过几次严刑拷打?
  在聪明人眼中,海茶商会早已暴露得差不多了,何必自讨苦吃。
  可让鬼罗罗没有料到的是,季月棠并未遭受酷刑,而他也根本不急着走。
  “一群疯子。”鬼罗罗翻了一个白眼。
  待鬼罗罗离开,萧潇从另一侧门中缓缓步入牢房,提着香喷喷的饭菜和热茶,再度坐到了季月棠的对面。
  季月棠毫不介意地接过他斟的茶水抿了一口,赞道:“果然是宫廷贡茶,味道极佳。”
  萧潇微笑,“季堂主喜欢便好。”
  “孟七七当真说,我与他还算是朋友?”季月棠挑眉。
  “家师从不说谎,一言九鼎。”萧潇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季月棠便笑问:“他这句话,代表谁?”
  萧潇:“代表他自己。无关孤山剑阁、无关陈家、无关天下苍生,他便是他,堂主便是堂主。”
  季月棠但笑不语。
  萧潇却也沉得住气,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多一分太刻意,少一分太寡淡。先前有什么过节,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
  “师父请我代问季堂主一句,最后一张天机图,何时借他一观?”萧潇道。
  “他就那么确定最后一张在我手上?”季月棠反问。
  萧潇提壶为他将茶斟满,缓缓说道:“师父说,若季堂主有多的天机图残卷,也可一并送去。他穷怕了,不嫌多。”
  季月棠莞尔,孟七七之不要脸,当世仅见。
  “他拿什么来换?”季月棠愈发好奇起来,这孟七七,接下来又会出什么招?
  萧潇早有准备,从须弥戒中取出他师父八百里加急从阴山送过来的东西,摊开在季月棠面前,道:“季堂主请看。”
  季月棠只扫了一眼,双眼便微微眯起。无他,萧潇给他看的只是一张字条,而字条上只一句话——曲谱在我手上。
  真是好一个孟七七,前一刻与你称兄道弟,得寸进尺。后一刻便翻脸无情,偏还正中你软肋。
  但他真的知道那份曲谱的价值吗?或许只是在诓他。
  季月棠思忖着,迟迟不语。
  萧潇也并不催促,兀自喝茶吃菜,举止优雅得体。
  良久,季月棠忽然道:“他与我暗中交易,就不怕剑阁、甚至是整个仙门知道了,怪罪于他?你们不是都在猜测,我便是那搅风搅雨的大魔头?”
  “师父说过,成王败寇,岂能计较手段高低?”
  啪的一声,孟七七把话都撂干净了,只看季月棠敢不敢接招。


第196章 你舍得
  季月棠思考了整整一个晚上; 最终答应了孟七七的交易; 说出了一张天机图残卷的藏匿地点。他甚至还很好心地告诉萧潇,皇宫里的那张残卷; 被鬼罗罗取走了。
  而对于那张曲谱; 他却只字未提。
  萧潇猜不透季月棠的心思; 所谓言多必失,他不去与季月棠打机锋; 只是飞快将残卷找出; 送去阴山。
  只是很可惜,这一张残卷上并没有阴山; 对于孟七七的作用不大。
  孟七七收到信后; 握在软塌上沉思良久; 而后起身去院中练了一会儿剑。他练的乃是从《神京赋》中悟出来的书剑,剑走龙蛇,酣畅淋漓。
  可是停下来的刹那,孟七七喘着气; 汗水自他的脸颊流淌而下; 神色却依旧冷。
  季月棠大方地把天机图残卷交出; 还告知了另外一份的残卷的下落,如此一来,孟七七便又与鬼罗罗对上了。
  祸水东引。
  孟七七却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很有效,因为他不可能放弃搜集残卷。可季月棠……就这么放过他吗?
  他如此大大方方地住进大牢,压根就不惧怕赵海平对他下死手。再联系到上次陈伯衍与他的短暂交手,让孟七七对他的真实实力又有了一个新的评估。
  孟七七何尝不想直接张罗人手把季月棠做掉; 但怕就怕季月棠手里掌握着什么控制妖兽的办法。他一死,将无人可以再收拾妖兽肆虐的局面。
  投鼠忌器,说的就是如今的局面。
  或许,是时候从海茶商会下手了。
  思及此,孟七七眸中掠过一道寒芒,他随即朗声唤来陈伯衍留在院内的下属,吩咐一二。陈伯衍说他的人便是孟七七的人,于是孟七七下达的命令将不再特意通知陈伯衍,而是直接执行。
  当然,孟七七对陈伯衍是毫无隐瞒的。他又练了会儿剑,见陈伯衍迟迟没有回来,便去秘境口找他。
  陈伯衍正站在哨楼上,望着晚霞中的阴山。
  孟七七步履轻盈地掠至哨楼上,并肩站在陈伯衍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道:“神京来信了,季月棠是块硬骨头。曲谱勾不到他,我打算拿海茶开刀。”
  “按照你与金满之前说好的那个计划?”陈伯衍问。
  “是啊,不然还能怎样?”
  孟七七在南岛时,曾与金满说过两块令牌之事。重瓣山茶代表着白面具,单瓣山茶则代表着海茶商会的普通下属,他们的职责互不交织,只要打乱他们的部署,必能使海茶大乱。
  金满上了他的贼船,于是派了许多五侯府的门生混入海茶商会,只等金满一声令下,便搅个人仰马翻。
  陈伯衍道:“现在收网,会不会太早了?”
  孟七七也知道再等一等,或许能安排更多的人手,做得很妥当。但此事宜快不宜迟,早一日将海茶捣毁,便能早一日削减白面具的力量。
  他道:“海茶那么大的财富,相信皇先生或者公主殿下会对它很感兴趣的。”
  “你还有什么打算?”陈伯衍一眼便看穿了孟七七的小心思,孟七七这样机关算尽的人,不可能只有这一手。
  孟七七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道:“如今不是天下人都在说我是尧光转世,是救世主么?如果我说一句,季月棠是罪魁祸首,你觉得如何?”
  陈伯衍只静静地看着他狡黠蔫坏的模样,没有说话。
  孟七七便倚在栏杆上,背对着火红火红的晚霞,缓缓道来:“以百姓为利剑,可杀人于无形。他以舆情算计我,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要流言散播出去,我就不怕海茶商会不死。”
  “若手持单瓣山茶的那些人投靠朝廷,该如何?舆情至此,皇帝不会放过你的。”陈伯衍道。
  “你对他这么没有信心?”孟七七双眼眯起,笑得像只狐狸。
  陈伯衍:“是小师叔太会挑事。”
  孟七七:“这不是有芳君为我善后么?世人谁不知我大师侄天纵英才,君子端方。”
  孟七七拍马屁拍得顺溜,陈伯衍的神色却冷了下来,道:“你又想做什么了?”
  “我想去金陵。青姑传回消息,北斗门似乎经过了大换血,从前于尧那一派的人都不见了,甚至他的那个宝贝弟子蒋斜都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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