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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四十九剑-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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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卧床歇息的孟七七正穿着一身白色劲装在院中练剑,剑风所及之处,飞雪轻舞。间有花瓣飘落,他便以剑震之,又将其飘飘扬扬送入空中,似一点朱砂摇曳日光。
英武仙君,红梅飞雪,当是一大美景。
可总有那么一两个人,要说一些煞风景的话。
“小师叔分明答应我好好卧床歇息,怎的我刚走开一会儿,你便又不听话了。”陈伯衍出现在石桌旁,不赞同地看着孟七七。
孟七七挑眉,一剑刺向陈伯衍,他却避也不避。剑尖在他喉结处停下,剑刃上停着一朵娇艳红梅。
“啧。”孟七七看他那沉着镇静的模样便觉无趣,转手便将那梅花挑进了茶壶中。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望,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儿,带来一丝暖意。
不解风情的陈伯衍拿起一旁的狐裘大氅为孟七七披上,伸手摸到他已被风雪吹凉的汗珠,眉头轻蹙。
“再不可如此胡闹了。”
“我只是小伤。”孟七七再三重申。
“小伤也不行。”陈伯衍并不认同他对“大伤小伤”的定义,只是孟七七贯会讲一些歪理,想要制住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便冷着脸把孟七七按到椅子上坐下,亲手斟了一杯热茶放到他手里,盯着他小口小口地喝完,面色才稍有和缓。
孟七七见他如此,便会收敛一些,抬起狗爪子戳戳陈伯衍的脸,半哄半调笑:“好了,给爷笑一个?”
陈伯衍不答,君子端庄。
孟七七便往他怀里一坐,“我觉着凳子也冷,大师侄怎的都不帮我捂热咯?不是心疼我吗?”
陈伯衍每每被他这无赖打败,伸手环住他认命地供他取暖,手却灵活地钻进他的外衫,确定伤口没有裂开,才作罢。
孟七七骂他是“衣冠禽、兽”,这也无伤大雅。
小玉儿端着饭菜躲在水井后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在这个时候出去。大师兄和师父好像又在做一些羞羞的事情,青姑姐姐说多看了会长针眼。
长针眼对小玉儿来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他本就只有一只眼睛能露在外面。
鬼罗罗却没有这个顾忌,他老早就听过这俩人的墙角,此番前来,又看见这么扎眼的画面,心里甭提多不舒服了,于是直接从屋顶跳下来,扬起的雪花直往陈伯衍脸上扑。
陈伯衍抬手,一道壁垒一闪而过,风雪不侵。
“壁垒?你果真已经掌握这道密法了。”鬼罗罗沉声。
“那又如何。”陈伯衍风轻云淡。
鬼罗罗冷哼一声,无论世事如何改变,他好像永远都对他看不顺眼。这大概是天生的,老天注定他与陈伯衍就是相看两相厌。
孟七七还大大方方地坐在陈伯衍怀里,背靠胸膛慵懒得像个娇俏小媳妇儿,“鬼先生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你可真是好出息。”
“哪里哪里。”
鬼罗罗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在桌旁坐下,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又把目光转向了陈伯衍,道:“你掌握了壁垒,我却也无意打探你的真实身份。我只问你们,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陈伯衍问:“是公主殿下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闻言,鬼罗罗微微眯起眼,斟酌数息,道:“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与旁人又有何关系?”
孟七七轻笑,“公主殿下对鬼先生而言,只是旁人吗?如今陛下大行,公主殿下迟早会荣登宝座,届时便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挠你跟她在一起了。难道……鬼先生打算弃公主殿下而去么?”
“小疯狗,你可真会开玩笑。这世间分分合合,不过因缘际会,何来我弃她、她弃我一说。”鬼罗罗说得模棱两可,却是不愿再继续谈论。
陈伯衍道:“你问我们接下来如何打算,不如鬼先生先说说你的盘算?”
鬼罗罗只说了三个字:“神武司。”
“鬼先生莫不是在说笑?”
“你看我像吗?”
鬼罗罗说着,眸光陡然变得犀利,“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异想天开,都到这时候了,还在想着实现当年的野望,想要建立神武司?”
“难道不是吗?”孟七七反问。
“那我问你,你可曾想过等到白面具都被杀死之后,大夏要如何?”鬼罗罗再反问。
孟七七与陈伯衍对视一眼,眸中皆有些惊讶。这惊讶的倒不是这个问题他们没有想过,而是惊讶于鬼罗罗竟会想得如此长远。
鬼罗罗继续道:“你们有办法像尧光一样驱逐所有的妖兽吗?没有,这世上再没有那样雄才伟略的人物了。即便是尧光自己,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所以,哪怕你们把白面具都杀了,还剩下那么多妖兽为祸世间,该当如何?”
“这天下越乱,你不越是觉得有趣么?”孟七七目光灼灼。
“我现在又不喜欢了,不行么?”鬼罗罗挑眉。
“行,当然行,鬼先生乃天下第一等风流人物,当然说什么便是什么。”
鬼罗罗只当没听出孟七七话中的揶揄,继续道:“这天下,最多的还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你们救得了一个,救不了千万个。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所以……”孟七七听出了点门道,“你的意思是,把神武司设立为教习所?”
鬼罗罗点头。当年,他提出元武之别,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和报复,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他既不真心为皇帝效力,天下人亦不在他的眼中,所以他的提议丝毫不为仙门接受。
可现在鬼罗罗提出的建议,却不同了。
孟七七赞成他的想法,无论是朝廷还是仙门,都不可能真正看顾到每一个百姓。孟七七更不是个以天下为己任者,要他穷极一生斩杀妖兽保护百姓,他可不愿意。
那就只剩唯一一个办法,让百姓自己拿起刀剑。
“使能修习者,有功法可修。不能修习者,亦操练刀剑,强健其体魄。不论男女、老幼,天下皆兵。”鬼罗罗缓缓说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但还有一个问题。”陈伯衍亦露出郑重神色,道:“这神武司,何人主事?”
鬼罗罗显然早有准备:“神武司不干涉仙门事务,亦独立于朝堂之外。设司长一人,掌教二人,人选由双方共同决出。”
第272章 笑春风
半个时辰后; 孟七七把玩着手中的黑玉牌; 略有疑惑地问陈伯衍:“你说,鬼罗罗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鬼罗罗那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提了一个泽被天下人的提议也就罢了; 他竟然还拿出了一块黑玉牌做投名状——这黑玉牌便是他之前送给季月棠的那一个; 在追踪当日被他抢了回来。
可黑玉牌的重要性昭然若揭,鬼罗罗手握这么大一个杀手锏; 竟甘愿交出; 这太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了。
陈伯衍的回答却很霸气:“无需多虑,一个鬼罗罗; 还掀不起什么大浪。”
孟七七笑了; “大师侄现在口气很大嘛。”
“不然如何配得上小师叔?”陈伯衍揽住他的腰。
“算你嘴甜。”孟七七心喜。
两人腻腻歪歪地交换一个深吻; 被晾在一旁的小玉儿很委屈,眼睛瞪得大大地盯着他俩——以往他总是会很乖巧地遮住眼睛的,可今天他不想了,因为他太委屈了; 所以他要睁大眼睛看。
孟七七怕教坏小孩子; 到底还是推开了陈伯衍; 把小玉儿拉进怀里揉了揉,“又是谁欺负我们小玉儿了呀?”
“哼。”小玉儿瘪着嘴不说话。
可陈伯衍随即冷冷一个眼神扫过去,小玉儿便只好低头:“没人欺负我。”
孟七七见状,眼刀杀向陈伯衍,“你干嘛欺负我徒弟?”
陈伯衍道:“小玉儿不小了,总是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再大也是我徒弟; 比你这个师侄亲多了。”
“小师叔,慎言。”
孟七七瞪了他一眼,拉着小玉儿往屋里走,“走,小玉儿,我们师徒俩去说些体己话,不理他。”
小玉儿当然乖乖跟着师父走,他知道师父总爱跟大师兄拌嘴,萧潇师弟说“床头吵架床尾和”,让他不要管。
而且大师兄脸皮很厚的,一定会跟上来。
果不其然,他跟来了。
我就说吧。小玉儿觉得自己宛如诸葛再世,大眼睛里亮晶晶。
屋子里生了暖炉,很暖和。孟七七兀自牵着小玉儿到床畔坐下,被子下捂着汤婆子,也暖得很。虽说修士体质异于常人,大都根本不畏寒,可在这寒日里能有这份暖意,也是喜人的。
陈伯衍见孟七七坐在床畔不动,无奈地走过去,亲手帮他脱去外衫、鞋袜,服侍他躺下。转头一瞧,小玉儿也晃着两条小短腿眼巴巴地看着他。
陈伯衍又恢复了高冷仙君的模样,沉静的黑瞳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小玉儿赶紧自个儿把鞋脱了钻进被窝里,他今天就是死也要赖在这张床上。
陈伯衍最终没说什么,算是纵容了小玉儿“鸠占鹊巢”的行为,自个儿在桌旁坐下。
孟七七让小玉儿给自己捏肩,把黑玉牌丢给陈伯衍,道:“不论鬼罗罗图谋什么,总与颐和公主脱不开干系,这等麻烦事就交给殿下去处理便是,我可懒得管。”
“若这教习所终能建立,小师叔难道逃得了?”
“不是还有周自横么?天下第一剑修,做个司长可不算埋没他的身份。哪怕不做司长,做个掌教也好。”孟七七越说越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周自横到哪儿都是横着走的主,朝廷可坑不了他。
那就让他这位师侄坑他一把好了,届时他便可以与陈芳君从这权力中心抽身,浪迹天涯,岂不美哉?
陈伯衍失笑,这对叔侄还真是一对活宝。不过,小师叔的提议确实不错。
暂且将此事按下,陈伯衍道:“尧光之事,你心中可有了章程?”
孟七七眯起眼:“从天宝阁的情形来看,尧光与阿秋怕是早已离心了。阿秋在护阵司时做出那等护着尧光的举止,不过是为了迷惑我,让我将矛头对准尧光一人。可谁料皇先生竟然还有后手,白面具此番遭受重创,恐怕这几日不会再出现了。”
“你已掌握大阵,可能查出他们现在何处?”
闻言,孟七七朝陈伯衍勾了勾手,待他凑到近前,便附耳与他说悄悄话。小玉儿抑制不住心中好奇,也悄悄凑过去听,但是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总之,大阵在手,他们不可能从神京逃出去。”
与此同时,玉城。
周自横打了一个迟来的大喷嚏,摸摸鼻子,怀疑又是谁在背地里骂他。身旁的郎胥瞧了他一眼,淡然地继续把话说完,“能告诉你的我已经全部都告诉你了,这些年我信守诺言从未入关,若非你来信,我也绝不可能违背诺言。”
“此一时,彼一时。”周自横兀自在城墙上坐下,对着满城风雪,解下酒壶灌一大口烈酒。烈酒入喉,灼心,可解千万忧。
郎胥看不破周自横这个人,特地把他叫到这里来谈事情,吹着寒风,好不凉快。但周自横说这儿风景好,白茫茫一片雪原下尸骸遍野,风景是挺独特。
更让郎胥看不破的是,周自横听完他说的话之后,没有丝毫惊讶,甚至没有一丝质问。这让郎胥想问一句“你是在怀疑我吗”,都陷得有些无理取闹。
罢了,那本就是孤山剑阁的家事,他只需问心无愧便罢。况且,人都已经死了。
良久,郎胥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渐渐冒出的黑点,再回首看向城楼上那些精疲力竭的修士,道:“周自横,与我一战吧。”
“为何?”
“当年我本就是奔着你去的,却不料你已行踪成迷。输给老阁主,我心服口服,可我这些年并未懈怠,现在,是时候了结了。”
周自横挑眉:“倘若你输了呢?回去修炼几年再来,那岂不是没完没了?我才不跟你打,累得慌。要打找孟七七去,他最爱打架了。”
郎胥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没想到传闻中赫赫有名的周自横竟是这么个浑人,“若我输了,我便替你守城。”
“哦?”周自横挑眉。
“你应是不应?”
“应,当然应,这买卖不亏。”
周自横拍拍屁股站起来,把酒壶往腰间一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不过我们得换个打法。”
“什么打法?”郎胥警惕。
“看到那些妖兽了吗?”周自横指向那些新来的妖兽,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妖兽从四面八方赶往神京,杀了一批又一批,仿佛永无止境。玉城已经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蜮城,鬼蜮的蜮。
周自横道:“我们比谁杀的妖兽多,谁输了,谁就在此守城。如此一来,你我也不必拼个你死我活,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郎胥:“……”
郎胥自动忽略了周自横的后半句话,他觉得若是自己再听下去,怕是忍不住要一脚将他踹下城墙,于是慨然拔剑。
“好,我应了。”
“一个时辰定输赢?”
“可以。”
“快哉!”周自横喜欢跟爽快人说话,爽快人办爽快事,打完了还可以痛饮一番,岂不快哉?五侯府金满那小子,就是不够意思,明明藏了许多好酒,就是不肯给他尝。
什么一掷千金的万铢侯嘛,分明是一毛不拔!
“你有好酒吗?”周自横忽然问郎胥。
郎胥微怔,竟真的仔细想了一下须弥戒中的藏品,道:“一坛笑春风。”
周自横大喜,自来熟地拍拍郎胥的肩,连说三个“好”字,“待杀个尽兴,览遍风雪,定与你痛饮三杯!”
周自横豪气万千,说罢,便大笑着跳下城墙。那潇洒自如的身影破开风雪,如一只展翅的雄鹰,更如一柄开天的利剑,向着席卷而来的妖兽群斩去。
那身姿、那豪情,岂不正是千年第一剑修应有的风采。
郎胥不禁为此动容,深呼吸,肺腑之间仿佛盈满了浩然之气。
不对,等一等。
笑春风不是我的酒吗?
郎胥一时黑了脸,末了,又不由失笑。周自横啊周自横,可真如这美酒一般,让人又爱又恨。
下一瞬,郎胥亦飘然跃下,杀入阵中。
“咚——”城内的擂鼓声再次响起,每一个鼓点的响起,都伴随着一朵血花的开落。周自横的剑招既狂,又随性,一剑下去,天地动而万兽哀,只眨眼间,血流成河。
问天下豪杰,舍我其谁!
郎胥不甘落后,斩月之剑横扫八方。那纤长如巨大镰刀般的月轮无情地收割着妖兽的生命,只有快,只有更狠。
城楼上的修士们看着此情此景目瞪口呆,而就在这时,肃杀的笛声加入,鼓点密集成片,引得妖兽狂躁,大地震颤。
王子灵出现在正门,已清瘦许多的身影拎着一把浑天杵,端的是英武不凡。
“杀!!!”年少的当家人一声令下,群豪共进。
位于神京另一侧的翁城,三座守城的其中一座,却面临着一个意料不到的难题。守城大将金满正站在城楼上,望着敌方阵中的一念和尚,眸中涌动着滔天的怒火。
这里除了妖兽,还有许多白面具。
金满却是不知,因为周自横、缠花仙子和郎胥的先后到来,这由自己坐镇的翁城竟成了对方眼中的软柿子。
可气,可恨。
对方某个白面具还在叫阵:“金满!你可敢下来一战!一念在此,你若想报仇,便独自下来!”
陆云亭心道不妙,深怕金满被激怒得失去理智,正要说话,金满却快他一步。
只见他一脚踩上城墙,风吹得他红衣猎猎,张扬如高天红日,“哪个黄口小儿敢直呼你爷爷大名?!给我打烂他的嘴!”
第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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