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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四十九剑-第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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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罗罗其实并无明确的立场,他只是享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快感,可现在,颐和公主荣登宝座。
这所有的盘算、一切计谋,最后的得益者可不正是她么?
师父说得没错,哪怕颐和公主是个好的,可一个人的野心、贪欲是无穷尽的。
鬼罗罗并未有丝毫诡计被拆穿的窘迫,他毫不怀疑对面这些人的智慧,看破只是早晚的事。其实诸多事宜,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看谁更棋高一着罢了。
“哒。”轻轻一声,戴小山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
萧潇和鬼罗罗齐齐望去,只见他微微一笑,道:“明日午时,玉林台。来与不来,全凭鬼先生定夺。”
鬼罗罗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心思全部看个透彻,可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拂袖而去。
戴小山长舒了一口气,端正的坐姿立刻垮塌。
萧潇无奈摇头,道:“回去吧,这会儿小玉儿应该把药都煎好了,你得喝药了。”
闻言,戴小山如丧考妣。
大堂中的屈平连着看到两拨人进进出出,心中大感不妙。他们如此堂而皇之的在此议事,便是有恃无恐——无论孟七七是否伤重,情况对于己方来说都是大不利!
思及此,屈平一时把唐察忘到了脑后,连忙回去找阿秋。
另一边,鬼罗罗沉着脸回到公主府,却被告知颐和公主也在府上。他微怔,正思考着是去是留,婢女如笙便从里面走出来,恭敬地请他进去。
“先生,殿下已在玲珑阁等候多时了。”
罢了。
鬼罗罗让如笙退下,自行前往。皇帝死后,颐和便理所当然地住进了皇宫,料理一干事务,而鬼罗罗却回了公主府,两人至今未曾碰面。
玲珑阁内,颐和作男子打扮,一手握着狼毫笔笔走龙蛇,一手负于身后,当真是英武不凡。
鬼罗罗静静地倚在门框上看着,没有上前打扰。
颐和写完了,放下笔回过头来,道:“你来了。”
“嗯。”鬼罗罗这才走进来。
“我还以为你避着不肯见我。”颐和道。
“是你多虑了。”
“是么。”
颐和并不深究,只心里隐约觉得,好似自己唤了他一声“罗罗”之后,他便开始有意地避开自己。是因为他不想被自己牵绊住,所以不愿意再与她有过多的瓜葛么?
“先生,昨夜我又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
“我梦见这天地白茫茫一片,雪下死的死,伤的伤,连先生都弃我而去,只剩下我一人了。”
颐和说着,慢慢靠近鬼罗罗,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鬼罗罗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他已记不起多久没跟颐和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了,再触碰时,竟觉得她的身体分外柔软与温暖。
他觉得喉咙有些干涩,良久,才伸手抚过她的青丝,“那只是一个梦罢了。”
颐和轻轻应了一声,放任的靠在他怀里,闭上了酸涩的眼睛。有些话,她到底还是没有说,譬如那个梦真的很可怕,她被埋在大雪之下,窒息、惶恐、无措。
待得惊醒,她竟第一时间想到了鬼罗罗。
也只有鬼罗罗。
一朝梦醒,身边空荡荡的,竟只有那么一个牵挂着的人了。
第275章 大幕开
翌日清晨。
“查到尧光的踪迹了吗?”
“没有。”
“孟七七和陈伯衍呢?”
“他们还在吉祥客栈里没有出来过; 也谁都没有见; 但是公主府和赵将军府送了很多药材进去。”
“确定?”
“确定。”
“唐察……也还是没有消息吗?”
“整个百花楼都搜遍了,没有; 他好像整个人失踪了; 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他。”
“让所有人保持静默; 再重申一遍,保持静默; 等待笛声。”
“还有两天; 千万万同族们就要赶到此处,功败垂成; 在此一举。玉林台必定是一个圈套; 沉住气。”
“传令下去; 所有传送阵保持畅通。”
一条条消息,从神京某个隐蔽的院落里不断往外扩散,激起一点儿寻常人根本难以发现的涟漪。
阿秋脸色苍白地坐在楠木椅上,在不断的叮嘱声中; 看着同伴们来来去去。最终; 他最后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湛蓝天空。
自秘境崩毁之后; 天地间浊气增加,天空一度灰蒙蒙的,阴雨连绵。可如今,天已放晴,哪还有一丝当年秘境的模样?
老天爷如此宽容,却又为何那般残忍; 他们盼了那么久都没有盼来的蓝天,竟就这么轻易地来了。
他蓦地轻笑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
房门在他面前打开,书橱的后面,有一条黝黑的密道。他毫不迟疑地走进去,拿火折子点燃墙上的油灯,照亮黑暗中的路。
秘道幽深,不知通向何方。他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像是在丈量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在脑海中勾画着神京的模样。
城池的上方,也有人在走。
“嘀嗒、嘀嗒……”鲜血从他的指尖不停滴落,尧光走在高耸的城墙上,俯视着这片他曾深爱、也痛恨的土地。
不久之后,他又再次来到了当年的那个地方。他坐在这里,像当初那样遥望着壮阔山河,高兴地想——我终于要死了吧。
自从他在天宝阁回忆起所有后,从肋骨处涌出的鲜血便不曾停过。一滴一滴,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仿佛在惩罚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
他仍旧在找一个答案,因为老天爷还是不曾回答他——为什么?
既然有了人,为何还要有妖兽?
无休止的屠戮到底何时才有尽头?
若阿棠是天定的王,天又为何赐予他良善。而在这良善之前,又为何赐予他矇昧,赐予他杀戮。
隐世的村落只剩下最后一个无辜的少年,可少年并不无辜。他是一百二十八条人命的延续,若这便是良善的代价,那天下无善。
尧光盘坐在城墙之上,遥望着孟七七、陈伯衍与缠花仙子曾站在城墙下共同遥望过的那片山河,渐渐消瘦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在苏醒。
渐渐的,他闭上了眼,于一片混沌中看到了远方山坳间升起的巨大红日,也闻到了从城中传出来的馄饨的香味。
挑着担的货郎仍在走街串巷,在这粮食日渐紧张的神京城里,许多人不得不面临着除了妖兽以外的威胁。
货郎的竹筐里装着很多东西,有粗制的糕点、几块饴糖、一些禽肉,甚至是一点新鲜的蔬果。谁都不知道在这座大门紧闭的城池里,他是从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
年轻的妇人在里头翻检着,甚至从中找到了一面做工精致的小镜子。
神奇的货郎长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苍老的脸,他的眼睛,装着陈年老酒浸泡过的故事。他从东家走到西家,又从后三街绕到洒金街,路过百花楼时,还抬头朝新补的那面墙上看了一眼。
若是阿秋或孟七七在此,一定能认出他,因为他就是谁都找不到的唐察。
他继续走,挑着沉重的担子,脊背却没有丝毫的佝偻。几个修士与他擦肩而过,多疑地朝他望了一眼,可等到想要追上去问时,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这货郎怎么觉着有点可疑?”
“这……我们还是先去玉林台吧,万不可误了大事。”
“也罢,许是我多心了。”
“你若不放心,待会儿便同禁军说起一声。”
修士们再度前行,可一个货郎的故事,又能引起多大的波澜?
与此同时,屈平仍在城中寻找。他不信唐察这么一个不会修行的凡人,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城内。
可随着午时的临近,屈平的心里愈发紧张。一路上,他已经遇到了好几拨赶去玉林台的修士,这其中,或许就有他的同伴。
孟七七那边究竟在玉林台设下了什么圈套?屈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但现在所有的修士都赶去了玉林台,是不是说明——吉祥客栈的防御近趋于无?
如果、如果他们能在这时候突袭杀掉孟七七,便能瞬间扳回劣势!
当然,屈平并没有蠢到贸贸然冲向吉祥客栈。他无法确定孟七七是否真的伤重,更何况,陈伯衍一定就在孟七七身侧。
他急匆匆往回赶,想要再找阿秋商议,却被告知阿秋已经走了。
“走了?他去哪里?要做什么?”屈平忽然想起昨日把孟七七重伤的消息传回来时,阿秋的表情,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白面具道:“阿秋吩咐了,若你回来,便让你去玉林台候着。星舟约莫快要来了,他让你务必与他尽快碰头,说明这里的具体情况。”
屈平急疯了:“什么叫让我去!?他是不是去了吉祥客栈?你回答我!”
白面具闭口不谈。
屈平更坚定了心中的猜测:“这有可能是一个圈套!不,以孟七七的狡诈程度,这一定是个圈套,他这是去送死!孟七七一定在吉祥客栈候着呢,他会杀了他……”
“可孟七七也必须死!”白面具倏然打断他,那瞬间爆发出的愤恨,让屈平心惊。那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愤恨。
“是他杀了阿蛮、夺了大阵,更唤醒了尧光!如果不杀了他这个大阵新的操控者,我们都、得、死。”
白面具抓着屈平的衣领,面具下的双目死死地盯着他,道:“你为何还那么天真?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屈平,不成功、便成仁。”
屈平终于明白了。
阿秋此去根本就没想要活着回来,他就是去送死的。区别在于,他能不能成功地将孟七七一同拉入地府。
管你有什么阴谋阳谋,我自无畏,能奈我何?
“那玉林台呢?你们打算怎么办?”屈平咬牙。
“玉林台?”白面具蓦地笑了,“那么多修士聚在一处,多好的机会,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屈平心惊,张大了嘴巴,顷刻间丧失了所有话语。
与此同时,玉林台。
午时将至,萧潇与戴小山,出现在高台之上。两人齐齐望着高台四周汇聚而来的修士们,目光掠过一旁的树顶——鬼罗罗一袭紫衣,妖异、张扬。
鬼罗的杀手们隐在各处,并未现身。
藏身于修士群中的白面具亦按兵不动,等待着笛声的响起。
青姑和小玉儿潜伏在台上高阁的顶端,观察着在场众人的一举一动,一人紧握刀柄,一人反手握弓,皆全身戒备。
大雪除歇,晴空之下的玉林台,一缕风也无,静得可怕。
萧潇踏前一步,朗声道:“诸位想必已经知晓了请大家聚集到此的目的,内奸不除,天下难安。幸好,家师已于前日夺阵成功,虽因此重伤,但仍小有所得。现在只要诸位以元力催动自身血液滴入脚下这片土地,他便能依靠大阵从中分辨出妖兽独有的气味。”
话音落下,修士们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着,却并无人高声反对——反对即意味着心中有鬼。
萧潇扫视一周,当先拿出一把匕首割破手腕,以元力催动血液渗入地面。
“请吧。”
“我先来!”一位五侯府的修士率先出列,毫不犹豫地拔出佩剑割破掌心。鲜血渗入地面,毫无特殊的反应。
这便安全了。
他面露喜色,朝萧潇拱手见礼后,便大大方方地退回去。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霎时间,鲜血的腥味弥漫在整个玉林台上,可众人期待中的异变,迟迟没有发生。
难道他们之中已经没有内奸了?
“还有谁没有做?”有人大声呼喝着,众人纷纷四下张望,可所有人的手上好似都有了新鲜的伤口,鲜血一滴滴滑落,毫无异样。
这时,有人忽然注意到身边的同伴眉头紧蹙,似是痛苦万分,不由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伤又痛了?”
那人摇头,却紧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修士见状,心中担忧,却并不怀疑他的身份。因为他们都已经检测过了,大阵毫无异样,所谓的内奸便也不存在。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越来越浓稠的血腥味,已经远远超出了修士滴落的鲜血的总和。那血的味道里,隐约夹杂了一丝腥臭味。
冷汗,顺着那人的脸颊滑落。他心中惊疑,明明孟七七的办法对他丝毫无用,可是他的血液却在不断地涌动、翻腾,甚至让他维持不住人形。
他咬紧牙关,身体似要炸开。
这其中一定有诈!不能再忍耐下去了,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思及此,他的眸中闪过一道噬血的寒芒。
气氛愈发紧张,青姑五指微张,再度握紧了手中的刀。
小玉儿悄悄搭箭,拉满了弓弦。
萧潇与戴小山立于高台,稳如磐石。
鬼罗罗负手独立,手腕上金铃无声摇晃。
无数刀剑,蓄势待发。
“记住,敌不动,我不动。反之,需一击必杀!”孟七七叮嘱的话,还在青姑耳畔回荡。
下一瞬,尖锐笛声乍响。
“杀!”青姑手持大刀,从阁顶一跃而下。
金铃声如跗骨毒蛇紧随笛声之后,无数把尖刀从暗中闪电般刺出,但更快的,还是小玉儿的玄铁箭。
第一朵血花绽放于最先流露痛苦之色的那位修士心口,铁箭刺穿身体的刹那,他的身体便如烟花炸开,化作碎肉纷飞。
“妖兽!”
“是妖兽!”
惊惧、杀机如琴弦崩响,前一刻还安静祥和的玉林台,这一刻,已变身杀戮场。
“因为无法辨别内奸,我们没有办法将计划告知给所有人,伤亡在所难免。所以,杀敌必须要快、要狠、要不择手段,对敌人够狠,才能给自己人留下更多生机。”
小玉儿谨记师父的话,三箭齐发,震得虎口发疼,也没有片刻停歇。然而他杀得再快,快不过白面具的爆体。
又是跟护阵司时一摸一样的袭击,顷刻间便杀伤修士一片。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实在叫人防不胜防。
“白面具一定有后手,他们绝不会轻易被打垮。记住,在最后一个敌人被杀死之前,走不能放松警惕。”
师父说得没错,接下去的每一步,都是艰辛的一步。根本不存在什么稳操胜券,想要获得胜利,就得打,就得付出代价。
小玉儿咬咬牙,一把摘下眼罩,大喝一声跳下高阁。
“阿秋在此!你们谁敢造次?!”
少年清越的声音回荡在玉林台上,所有的白面具听到“阿秋”的名字,即便担心有诈,仍旧下意识地望向小玉儿。
电光石火间,妖异的眼瞳与无数视线相撞。
小玉儿闷哼一声,异瞳中流下血泪。然而就是这短暂的对视,让所有望过来的白面具齐齐出现了片刻的呆滞。
“快杀!”青姑为着小玉儿,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却片刻不敢放松。
“砰”的一声,伴随着数朵血花的绽放,小玉儿滚落玉林台。
隐藏在暗处静观玉林台之变的白面具们终于忍不住了,从旁杀出。然而就在这时,无数道壁垒从天而降。
“大师兄!”戴小山抬头惊呼,那是惊喜的惊。
萧潇亦抬头遥望一眼,而后拍拍戴小山的肩,迅速撤离,“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
萧潇御剑而去,丝毫不留恋战局。而在距离半城之远的百花楼处,徒有穷正带着人等待他的到来。
说是等待,其实也不尽然。
“你们分成四路去搜,凡为修士者,全部杀之!”
数十位被精心挑选出来的修士被分割开来,全城搜寻散落的白面具。孟七七的辨别方式很简单——重伤者都已被提前安排到一处,那么剩下能自如行走的修士里,凡是没有前往玉林台的,格杀勿论。
他没有办法直接分辨出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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