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之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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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森。迪米利特先生，你能否稍微克制自己，别用冒失的举动吓坏男爵阁下的客人？”

　　维拉尼尔城竖琴手组织在明面上的首领，知道自己的心情无意流露，恐怕已经引起蒙巴顿大师的怀疑，不过他并不在乎别人的评价，因此双手一摊表示自己是无辜受指责，随后非常熟络地自己走去盥洗间，用洗地发白的布巾沾水擦拭面部以及双手，稍微整理自己的装束。

　　法师塔的储藏间有十天的食物份额，即使加入肠胃很宽的流浪法师，储备也没有降低多少，因此鲁斌制作的十道菜式不怕会浪费。

　　唯一可虑的是多出一位陌生的访客，因此各人份量方面要匀出一部分，这显然难不倒掌厨的雷兹阁下。

　　第一道菜是鸡肉羹浓汤，撕碎成丝的鸡肉提味，鸡骨架熬煮的清汤，用现作的淀粉收汁调和成羹，洒落少许青翠的野葱细末。

　　别说莫德尔和费希，就连蒙巴顿大师品尝过后都竖起大拇指，至于陌生的访客，由于大师一直没有作介绍，鲁斌没有多做交流，不过依旧看见他露出满意的笑容，显然被这碗浓汤打动。

　　接着第二道菜是炸鱼排，尽选肥嫩可口的鱼腩部位，剔除细鳞和鱼骨，切成两根手指宽的长条，用麦酒调和的香料腌制祛腥，沾过蛋液后再裹一层面粉，放在小火油锅里炸至金黄，将要上桌后才捞起沥干残留的热油。

　　吃到嘴里的时候，余温还未散去，食物恰到好处地保持鲜美，外壳松脆的口感令人难忘。即使是对流浪法师有成见的费希，在品尝的时候，眼睛就瞪大了，然后一直盯着鲁斌，眼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令人耳目一新的菜式过后，轮到传统的布丁，鲁斌用水蒸蛋的技巧，以新鲜的牛奶和鸡蛋、细盐、油脂等配料与水搅匀煮成，倒扣在盘子里后，在焦黄的朝上底面放了一根薄荷点缀。

　　竖琴手的首领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分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盛着的食物，微颤颤不停抖动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指轻弹。

　　晃晃悠悠即将倾倒，谁知水纹震荡过后，很快恢复原状，伊森。迪米利特讶然失笑，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奇特的食物，捏着小银勺挖了一块，不料入口就化，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简直难以置信。

　　在层出不穷的惊奇里，众人已经渐渐麻木，包括蒙巴顿大师在内，无一不在享受着鲁斌烹制的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彻底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当用完第十道菜，伊森。迪米利特后仰在椅子的靠背上，拍了拍浑圆的肚子，有些感概地笑说：“很久没有吃撑的感觉，今天我有些放纵了。”

　　随后他侧头望着“流浪法师”，轻轻地额首致意：“前天收到奥里亚的飞鸽传信，他说在歇脚镇撞见一位荒野流浪的施法者，估计应该就是阁下吧。”

　　鲁斌听到熟悉的名字，眼睛瞬间一亮，估计这位陌生人与奥里亚的关系匪浅，态度就缓和许多，没有看蒙巴顿大师的脸色，直接点头，算是默认自己的身份。

　　“奥里亚是我们竖琴手的成员之一，借助巡演的机会在费罗伊德男爵领走动，想不到他会遇见阁下，还出手帮了一点小忙，我们不应该为此喝一杯吗？”

　　竖琴手的首领之一伊森。迪米利特先生提议，即使是蒙巴顿大师也没有理由拒绝，只能举起盛着蜂蜜水的木杯，与在座的诸位同饮。

　　他猜到伊森。迪米利特在打友情牌的主意，尚且在他的意料之内，因此没有出言反对，只是用眼睛看着，暗中评估其中的利弊。

　　“雷兹阁下仅仅是一位荒野流浪的野法师，竟然如此抢手，引来竖琴手在维拉尼尔城的首领亲自招揽，难道他的背后还有我没能察觉的隐秘？”

　　“话说回来，在歇脚镇出现之前，雷兹阁下的踪迹全无，好像凭空出现似的，即使用回溯时光的法术查探，也只是看到黑暗般的空无，难道他是……”

　　蒙巴顿大师的眼睛微微眯着，似乎发现不得了的有趣玩意。


第十六章　金鹅


　　众人举杯同饮后，竖琴手的首领伊森。迪米利特罕见地没有继续开口，试图“勾搭”流浪法师，而是放下酒杯，心满意足似的继续抚摸着自己圆乎乎的肚子。

　　蒙巴顿大师大概估摸到他的心思，并没有妄作小人地出言点破，令两个学徒收拾餐桌上的残羹冷炙，向雷兹阁下微微额首致意，随后伸手延请竖琴手的首领前往楼梯，去三楼的小客厅叙旧。

　　鲁斌目送两人消失在螺旋式上升的楼道，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起身前往厨房，协同莫德尔、费希收拾整理。

　　“你去擦拭桌子，这些碗盘碟子就交给我吧。”

　　鲁斌不由分说地抢过费希手上的活，尽管对他仍旧抱有偏见，不过能不用与油腻的洗碗水打交道，女法师学徒心里其实很高兴，往手脚忙碌不停的莫德尔看了一眼，他却用不解的眼神询问流浪法师。

　　“体力相对较弱的女性，总能受到某些优待，相反的是身为男人的我们必须承担更多的责任，学会更多的本事，比如掌管整座厨房的运转。”

　　莫德尔重重地点了点头：“非常同意你的见解！费希挑剔的眼光在集市购买日常生活用品储备的时候非常有用，不过她的厨艺水平就在普通水准，别说是美食大师的阁下您了，就连我也超过她太多。”

　　在餐厅里擦拭桌子的费希，早就竖起耳朵，用心倾听两个志趣相投的雄性，在一起闲聊时的谈话内容。

　　对于鲁斌说的话，她并没有认为不妥，反而认为他的想法非常不错，终于能够令自己从烟熏雾缭的厨房重活里脱离出来，如果不是年龄相对来说偏大，堪称是一位谈婚论嫁的合格目标。

　　至于如同兄长的莫德尔，尽管说的话有些不中听，对于挑剔的眼光，她欣然领受，至于说自己的厨艺水准属于普通水平，费希就有意见了。

　　她真想立即冲进厨房里，掐着莫德尔腰间软肉，朝着他的耳朵发出淑女的咆哮，“平时我准备的饭菜，你不是像一头猪那样吃地很快乐吗？”

　　仔细想了想，记起莫德尔平时对自己如同亲妹的体贴照顾，费希很大度地原谅了他的一时失语。

　　所幸的是，雷兹阁下没有继续接话，滑不溜丢的杯盘成功牵扯住他大多数注意力，至于莫德尔并没有背后说别人坏话的习惯。

　　在差点失手砸落一个银盘后，鲁斌重开话题：“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彻底清除餐具上的油腻，你有没有兴趣？”

　　莫德尔喔了一声，眼睛立即转了过来，与此同时，忙完自己手头上的轻松活计的费希，也竖起了耳朵。

　　“话说起来，并不是我过去经历的一段往事，而是听人说过。”鲁斌提起自己的事的时候，莫德尔就会看见雷兹阁下的眼神变得深邃。

　　“很久以前，有个年轻人在参加夏日盛典的时候，为了吸引梦中情人的注意，用清亮的牛脂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擦拭地油光发亮，容光焕发的样貌成功地引起好奇心重的少女的瞩目，不料被嫉妒的竞争对手戏耍，推搡进没有生火的炉灶里弄地灰头土脸。他忍受不住跳进护城河里寻死，好心人连忙把年轻人救上来，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变得非常干净，尤其是沾满草木灰的头发，没有任何油腻的感觉，然后……”

　　莫德尔的心思都被吸引过来，就连在餐厅的费希，也被这个简短的凄美爱情故事吸引，走近诸事已定的厨房：“然后怎么样？”

　　鲁斌话风一转：“然后，年轻人发现了一个秘密，从此变得非常富有。”

　　“呵！”费希头一次经历这种绝地反转，真想破口大骂，不过她毕竟是聪明人，很快明白流浪法师说的故事里隐藏的秘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那我们还等什么？”

　　相对来说，莫德尔是一个与鲁斌脾气相近的实干派，厨房里什么材料都有，他很快展开行动。

　　“具体的比例我也弄不清楚，只能通过大量的重复试验论证，最好按照炼金试验的惯例，做好事先的记录和完备的资料收集。”

　　鲁斌适时送上助攻式的忠告，转眼间就令头脑有些发热的莫德尔恢复冷静，他轻轻点头表示领会雷兹阁下的好意。

　　随意用一杯牛油混合等量的草木灰搅匀，在费希眼里脏兮兮的糊状软膏，被流浪法师用手指剜出少许，甩落在油腻的银盘上，手掌贴在上面涂抹均匀，然后放在水槽里往复冲洗。

　　过了片刻，鲁斌取出清洗过的银盘，没有交给和他更熟悉的莫德尔，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厨房的费希。

　　女法师学徒伸手借助，手指抚摸着盘面，没有任何油腻的感觉，讶然地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流浪法师：“这是真的！你说的故事竟然是真的！”

　　鲁斌心里暗道一声抱歉：“简易制作的牛油肥皂的清洗功效确实是真的，至于我说的故事，就连我本人也存疑。”

　　莫德尔慢步来到水槽前，按照雷兹阁下的做法，清洗一只银碗，原本滑溜溜的碗身，不仅干净的就像刚刚压制出炉的新碗，外表光可鉴人的清晰度差点没把眼睛晃到。

　　“雷兹阁下，太感谢了，你真的帮了我们的大忙。”

　　鲁斌没有客气地占据首功，随后改口：“具体的配方比例，还得需要大量枯燥重复的试验，这方面你们才是行家……嗯！明天我们就要启程去灰暗森林冒险，看来只能交给蒙巴顿大师，也只有炼金术方面造诣极深的你们的老师，才能将配方落实到纸上。”

　　莫德尔的语气有些感慨：“尊敬的雷兹阁下，这可是一份足以开创出家族的配方，你真的舍得交给我们。”

　　鲁斌的脸上难得露出难为情的神色：“实情不瞒你说，这样做也是为了弥补我的过失。骑士昨天晚上我难以入睡，按照我个人的习惯，就起身在法师塔二楼游荡，不料触动了一具活化盔甲，被迫与其交战，还将它顺手拆了。估计应该是法师塔的内部防卫体系的一部分，对此我深感不安，因此将这份菲薄的礼物，籍由你们的手交给蒙巴顿大师，这样做我才能安心上路，前往灰暗森林冒险。”

　　与此同时，三楼的冥想间，听到这番对话的竖琴手首领露出赞许的笑容，至于蒙巴顿大师则有些不安，想不到如此重要的情报，竟然被伊森。迪米利特先生得知，以他的为人，知道流浪法师雷兹阁下的价值，肯定不会放手。

　　“可惜，伊森。迪米利特前来我这里肯定有很多人知道，如果他出了事，我绝对逃不了干系。彻底得罪了竖琴手，费罗伊德男爵也难以庇护我的安全，毕竟这个势力庞大的组织，拥有凌驾于普通公国的实力。”

　　伊森。迪米利特的目光从水晶球收回，没有注意到法师塔主人此刻的心情，暗中评估流浪法师雷兹阁下的价值，并再次刷新他的含金量。

　　“呵！一只会下金蛋的鹅，不管花费多少代价，必须纳入竖琴手的秩序，掌握在我的手里。”

　　似乎看出竖琴手首领的想法，蒙巴顿大师从袖子里取出法杖，轻轻敲了敲水晶球：“迪米利特先生，别忘记雷兹阁下是费罗伊德男爵的客人，他在我的法师塔补充了法术储备，你应该明白规矩。”

　　“我懂，我懂！不过据我所知，雷兹阁下离开荒野，在歇脚镇露面时，第一次接触的过程并不友好，双方甚至发生冲突，还好他表现地极为克制。换做是你和我，别说普遍只是一级战士的守卫，就连镇公所也会掀翻吧。”

　　蒙巴顿大师冷哼一声，对于竖琴手首领的试探没有无动于衷：“那样蛮干，除了触怒费罗伊德男爵，引出我施展全力解决流浪法师，没有别的出路。雷兹阁下是一位审慎行事的聪明人，尽管我并不否认，他能轻易收拾掉当晚歇脚镇冒犯过他，却忠于职守的守卫。”


第十七章　冒险


　　伊森。迪米利特没有成功激怒蒙巴顿大师，却如预期中那样收获到一些新的情报，他知道真正能说话管用的人并不是眼前拥有沛然难当实力的炼金术大师，而是位于伊顿庄园的费罗伊德男爵本人。

　　想起贵族的贪婪和自私自利，没有合适的价钱，甚至连他们的大门都进不去。

　　“我需要一个令费罗伊德男爵难以拒绝的交易！至于代价方面，竖琴手联盟里有什么可以拿地出手……嗯！不如转换一下思路，费罗伊德男爵有什么必须获得的事物，能够令他自愿放弃已经收纳到手里的额外法术力量。”

　　蒙巴顿大师看见竖琴手的首领陷入深思中，立即明白他想干什么，即使不用探查目标思想的法术，几十年的人生阅历，赋予他轻易看穿普通人想法的潜在能力。

　　“刚才我在用餐的时候，看见一楼的储物间有翻动的痕迹，都是野外生活的必需品，估计是一次路程比较远的冒险。大师，按照你的习惯不会如此简陋出行，只可能是你的学徒……不对劲，两个没有经历风雨的雏鹰，你怎么会放心让他们离开你的羽翼隐蔽，难道队伍里还有其他同行者？”

　　蒙巴顿大师神情不变，不过对于竖琴手首领如此敏锐的观察力，他还是稍微有些震惊。

　　“看到你的脸色，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要轻言拒绝，消息还是前几天我亲自提供给你。精灵王国的废墟，没有指路的人怎么进去？看在这个份上，算上我们竖琴手一份怎么样？当然了，我有自己的职责走不开，换个人加入进去，如何？”

　　“奥里亚，吟游诗人奥里亚！”蒙巴顿用膝盖都能猜到伊森。迪米利特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他并不介意，毕竟规矩摆在这里，交易必然会进行，只不过会放在桌面底下，免得让流浪法师雷兹阁下听闻此事后感到不快。

　　“没错，就这样说定了！”伊森。迪米利特哈哈大笑，显得非常快意，“在你的法师塔待着，感觉浑身上下都受到无处不在的威胁，请原谅我如此坦白，因为我必须尽快前往伊顿庄园，面见费罗伊德男爵阁下。”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时候什么？别说夜晚接近伊顿庄园，就算男爵麾下的各个领地村镇，有陌生人接近都会格杀勿论，你的脑袋是否被马踢了？”

　　既然话都说开了，蒙巴顿大师同样词锋犀利地给予对方还击，不过他很快醒悟过来，没有自降身份与竖琴手首领彼此人身攻击，因为在这个时候，对方会用丰富的经验击败自己。

　　“明天这支三人小队就会离开法师塔出发，按照他们的脚程，还有足够的时间，我会让奥里亚中途加入队伍。”

　　蒙巴顿大师本想刺一句，吟游诗人还担负着乡村巡演的雇佣任务，不过他知道竖琴手的首领肯定会有妥善的安排，难得地沉默表示接受建议。

　　“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黑暗深处的居民就会离开巢穴出来活动，迪米利特先生，我知道你实力不俗，不过赶夜路不是好习惯，你还在待在我家里休息吧。”

　　“黑暗居民吗？兽化人、黑巫师、血腥萨满……拓荒时代的残留痕迹，他们就像草原的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不过没有统率全局的首领，对新生的秩序已经构成不了威胁，顶多只是有些麻烦罢了。好吧，既然大师你开口挽留，我也不愿意在荒野里提心吊胆随时戒备着，就安排我住在二楼的客房吧，刚好和雷兹阁下做邻居。”

　　蒙巴顿大师忍不住摇头轻笑：“怎么可能！迪米利特先生，只有待在三楼，我的眼皮底下才能让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