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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雀-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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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山洞里,顿时就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哔剥炸裂声和洞外那绵延不休的雨声。
她独自一人枯坐了许久,感觉自己身体因湿冷而僵硬,便稍稍动了动,想移到火堆边。突然却听到她腰带上挂着的什么东西在她一动之下,敲在地上,发出轻脆的叩击声。
她低头看去,却是那把紫竹箫。紫竹箫尾那长长的流苏不知何时同她的腰带纠缠在了一起,在洪水的冲击下居然没有丢。她伸手费力地将那结在一起的流苏解开,又用袖子将紫竹箫上的水拭干净,然后,静静看着那把紫竹箫出神。
山洞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姬渊已经走远。
她知道他不会回来,换作是她也不会回来。
他本就是要杀她的,如今不过是留下她一人在这山洞里静静等死。
在涛天的洪水前,在死生关头前,他们能够忘却了彼此之间的矛盾与忌惮,只凭着本能紧握着彼此的手不肯放开。
可当这一切危机退去之后,那些种种利益冲突,矛盾纠葛却又再度浮出水面,梗在他们心中。
那是他们之间,始终未曾跨过去的鸿沟。
她轻轻笑了笑,执箫于唇边,轻轻吹奏起不甘又孤独的曲调,箫声沧桑凄清,夹杂在山洞外的雨声中颇觉沧凉。
她很少吹这曲《笼雀》,可《笼雀》的曲调却始终烂熟于心,刻骨难忘。
她知道自己身受重伤,是绝对走不这山谷。
她想,她此生,在烈火中起始,在大雨中终结,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至少,她还有这《笼雀》之曲,再次陪伴她面对死亡,总也不算是太过凄凉。
***
姬渊在雨中走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他对楚玄有过承诺,定会将他送上九五之尊之位,定会为他扫清前路的一切障碍,定会替他除去墨紫幽这个变数。
他已给过她机会,她却不愿抓住。
他不明白,她分明早知他身份,为何一直不肯与他相认,为何始终不肯承认自己就是前世与他携手共死的女子。
只要她承认,只要她与他相认,他就会——
就会心软么?
姬渊想,他一定会心软,但也会失望。
那个初遇见时,清清冷冷淡淡然然的女子若是为了求生而与他相认,他想,他一定会失望的。
因为,她是墨紫幽,那个傲骨分明的女子。
姬渊轻轻笑起来,他终是没有看错她的傲骨,她怎会为了求生而向他折腰。
原来,前世那人是这般的女子,她果然如他想象中的那般美好,美丽,聪慧,一身傲骨。
可他却必须要她的命。
只是,他终究是对她下不手,所以他只能选择留下她一人在那里。
她受了重伤,没有食物,孤立无援,根本无法走出这个洪水泛滥的山谷。更何况,这山野间,夜里不知有多少猛兽出没。
他知道他留下她,她就必死无疑。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姬渊越走越快,越走越疾,他感觉自己曾与墨紫幽相握的那只手的掌心渐渐发热,那热度越来越强烈,强烈到灼热无比,似像火烧。他猛地用那只手抓紧了心口的衣料,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阵阵发紧。
他听见她说——我只是不想就这样一个人孤独死去。
他听见楚玄说——我要那个位子。
他听见她说——放手,姬渊。
他听见楚玄说——姬渊,她是变数。
他听见她说——姬渊,我很担心我的丫环。
姬渊猛地停住脚,他知道,她早就看穿了他的打算,所以最后拜托他去找那个不知下落的丫环。
她真的太聪明,总能轻易看穿他,也因了如此,她才显得那样危险,那样令人不安。
越是欣赏的人,往往越是会去忌惮。就如楚玄所说她事事出人意料,屡屡窥破他的计谋,凡事先他一步,却与他们不同道。
但他终究是不能让她死。
他咬牙回转身,向着山洞的方向奔跑,他奔跑的脚步声在这夜晚山林冷雨中分外清晰。
跑到半路时,他忽然就听见一阵箫声从山洞的方向传来,那箫声冷冷清清,凄凄切切,不甘孤寂地回荡在夜雨里。那曲调,那般熟悉,是他前世今生日夜所弹,缠绕于心的孤曲——《笼雀》。
他停下脚步,怔在原地,静静听着那箫声,忽然就觉得自己的眼眶莫名开始隐隐温热,冰凉的雨水落进他的眼中和着那温热一同划下他的脸颊。
他举步,缓缓向着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看见山洞在黑夜里亮着明显的火光,他看见墨紫幽仍是那狼狈的模样孤坐在火堆旁静静执箫吹奏这一曲《笼雀》。她被火光映照下的侧影很美,美得如同他想像中的模样。
他站在那里,静静看了她许久,感觉到自己先前构筑起来的铁石心肠再次土崩瓦解。
箫声突然停了下来,她感觉到他的注视,诧异地转头看他。夜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她问,“为何回来?”
他一步一步走进山洞,他发上身上的雨水落在地上,将地弄湿了一片。他居高临下地看她片刻,却是哑声道,“你要找什么?”
墨紫幽一怔,她在姬渊眼中看见认输一般的挫败,仿佛他在这雨幕中的一来一回间,输去了什么。
她沉默许久,终于回答,“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就这样一个人孤独死去。”
姬渊淡淡回答,“你不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
这是他们前世最刻骨铭心的对话。
他们又陷入了沉默,在沉默中静静凝视彼此。
许久之后,姬渊叹息一般地道,“我是真的对你起了杀心。”
“我也曾对你动过杀意。”墨紫幽仰视着他,轻轻笑,“两次。”
一次是她设计于他,一次是秦王、府那夜。
“但我终是无法让你死。”
“但我终是不能看着你死去。”
他们二人同时道,又在彼此怔愣间,从对方眼中看见一片了然。
他们忽然都笑了,那笑里有一种欣慰,还有一种无奈。无论前世今生,他们之间那无法同外人道来的羁绊终究是无法轻易斩断。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段不好写,只有这么细小,别嫌弃。。。。每次写男女主对手戏,心都好累。。。想想接下来他们一堆对手戏。。。。好想死。。。。
不过,他们这一次纠结完,就不会再纠结了。。。。剩下就是慢慢敞开心扉。。。。。。。。
第79章
“可你若不杀我,如何同你的主子交待?”墨紫幽靠在洞壁上看着姬渊; 缓缓笑道; “你我皆是重生; 所以我可以很轻易地窥破你的计谋; 从前如此; 往后也如此。难道; 你现在就不怕我日后会坏了你与成王的图谋?”
他们之间的那种羁绊,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他们前世最后留给彼此解不开的桎梏。就如同在涛天洪流面前; 他本能地忘记了要杀她的意图,只记得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就如同在生死关头,她本能地抛开一切,义无反顾地扑向洪水中的他。
但这种羁绊并不足以摒弃世间的纷纷扰扰,那些清晰可见的冲突纠葛始终还横在他们之间。
姬渊并不回答,只是重新走到火堆边坐下,挑了几根比较干的树枝扔进火堆里,又拿起先前用的拨火棍; 轻轻拨弄着火堆。他在火光映照下的侧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无奈,对于墨紫幽的无奈。他杀不了她,又拿她没有办法,她并不是那等会听他命令,任他摆布之人。
墨紫幽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那渗着血的伤处,忽然就想起先前在洪水里,他奋不顾身去救那个小男孩时的情景。
他救她只因他们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羁绊。
那么; 那个小男孩呢?
他明知自己身受重伤,也许救那个小男孩不成,反而自己会跟着一起丧命。可他却是没有犹豫地做了。
墨紫幽承认,在他向那个小男孩扑出去的一瞬间,她是惊讶的。她总以为他那是那等为了一己私利,可以不择手段,罔顾他人死活之人。就如他对徐静妍,对叶家。
但那一瞬间,她第一次窥视到了他内心深处不为她所知的善良一面,哪怕只有一点点,就足够了。足够让她反思一直以来以最大恶意去揣测他的自己,反思自己对他的种种成见。
有时人第一时间下意识做出的反应,最能体现一个人真正的内心。
她想,他的内心也许与她所揣测的不同。她心里浮起一种隐隐的期待,期待他能给她关于他的另一种答案。
她忍不住再次问他,“姬渊,你为何要害叶阁老?”
这是她对他最不能释怀之事,苏阁老惨死,徐太傅赋闲,如今朝中清流重臣只余叶阁老一人可以与内廷总管韩忠抗衡。朝廷若失去了叶阁老,只怕就会是奸佞当道。
她一直在猜测,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报复前世叶阁老对他的不假辞色,还是为了替楚玄讨好韩忠?
姬渊拨着火堆的手停住,他偏头看她,火光在他一侧脸庞上跳跃,他的眸子一半隐在阴影里,显出一种似是而非的挣扎。
许久后,他看着她道,“墨紫幽,我可以相信你么?”
“我不知道。”墨紫幽回答。她是真的不知道,她没办法向他做出任何承诺,信任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用言语能够达成的。而姬渊既然会如此问她,只怕叶家一事隐藏着什么会让他忌惮又不愿示人的秘密。
“你很诚实。”姬渊笑了笑。
“你会如此问我,不也只因不想对我说谎。”墨紫幽淡淡回答。她的问题,答案可以有很多,比如她所猜测的那两个。但是姬渊显然并不想搪塞于她。她道,“所以,我也没打算用自己都没有把握履行的诺言来哄骗于你。”
“前世,为何你会被关入幽司铁狱?”姬渊忽然问她,“我记得前世你是秦王最宠爱的女人,在我被关入幽司铁狱之前一直如此。”
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把墨紫幽同前世一墙之隔与他携手共死的女子联想在一起。甚至,他一开始接近墨紫幽,完全是为了试图拉拢利用她,待她将来有一日入了□□之后可以为他和楚玄所用。
墨紫幽当初对他的揣测和防备并没有错,他的确对她存了利用之心。
“前世,秦王宠爱你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恨不得将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姬渊又道,“我一直以为你们前世情意笃深。”
“情意笃深。”墨紫幽笑了笑,既然今生聊不得,那说说前世也无妨。反正她屡屡拒绝楚烈,姬渊都看在眼里。甚至此次为救楚卓然还与姬渊联手设计了楚烈。前世,她与楚烈的那些恩仇情债,也不介意让姬渊知道。
“你知道为何我们此次能轻易设计秦王?”墨紫幽问他。
“因为他今生依旧执著于你。”姬渊回答。
“他执著的不是我。”墨紫幽摇头。
“不是你?”姬渊一怔,又瞬间明悟,“苏雪君?”
墨紫幽点点头,她自嘲一般地道,“我前世做了苏雪君一生的替身却至死都不自知。”
前世临死之时,她以为楚烈带给她的悲哀也就到此为止了,哪知重生之后,却又揭开了另一个更加残忍的真相。
“虽然无论前世今生,六年前苏家还在时,我都身在临川。”姬渊皱起眉头,“但关于秦王从出生至今的一切能探听到的消息,我都不曾放过。我并未听说他曾向苏雪君表示过好感,成王还告诉我,他待苏雪君一直极为冷淡。”
所以在得知墨紫幽长得极像苏雪君时,他也并未怀疑楚烈对墨紫幽的倾慕与苏雪君有关。
“他不曾向苏雪君表示过好感是因为他惧怕失败,他一直待苏雪君极为冷淡是因为他害怕他人窥视到他内心对苏雪君求而不得的痛苦。”墨紫幽笑了起来,问姬渊,“成王是否告诉过你,我的衣着打扮,言谈举止,神情姿态,甚至舞姿都与六年前死去的苏雪君极为相似?”
姬渊点了点头,也因了这一点,楚玄从一开始就颇为忌惮墨紫幽,他总觉得墨紫幽这般像苏雪君着实诡异无比,总担心这样一个女子出现在金陵城是另有目的。
“不止于此,我从前就连字迹都十分像她。”墨紫幽轻轻笑了一声,在发现这个真相之后,她便日夜不停地练字,硬生生将自己的字迹改变,但是仍然是没有完全脱开从前的影子。她又道,“还有我的筝也弹得十分像她。”
“可我调查过你,你从未见过苏雪君。”姬渊的眉心越皱越深,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两个素不相识之人,相像到这般程度。
“我的确从未见过她。”墨紫幽微垂下眼帘,颇有几分讽刺地笑,“而前世,我在遇见秦王之前,只是一个连字都写不好的乡下丫头。”
她又微掀眼帘去看姬渊,姬渊也正看着她,他那双凤眼里渐渐起了淡淡的怜悯。他那般聪明,怎会听不懂墨紫幽话中未尽之意。
是楚烈将她变成了如此的模样,是楚烈将她变成了另一个苏雪君。
“他的情意,他的执著从来都是给苏雪君的。”墨紫幽淡淡道,“所以,他才会轻易中计。”
若非楚烈太想通过得到她来得到苏雪君,以他的城府又怎会轻易被他们所设计。
苏雪君是他始终无法逃脱的魔障。
“你是何时得知此事?”姬渊没有忽略她一开始所说,她至死都不自知。
“今生,花朝宴上。”墨紫幽淡淡回答。
姬渊眼中的怜悯之色更浓了,他又问,“那么前世,为何你们后来会走到那般田地?”
为何墨紫幽会从宠冠后宫的幽妃沦落到与他一起携手葬身于幽司铁狱的火海之中。
“说来话长。”墨紫幽轻轻笑了笑,前世那个无知,愚昧,盲目的自己,只要想起,她就觉得羞耻,所以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把那个令她羞惭的自己诉之于人。但是,她还是把一切告诉了姬渊,因为她也有事想从他那里知道。
人与人之间真正的交往,往往是用交换秘密来构筑的。
“原来后来那三年里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姬渊听到楚玄和楚卓然联兵围攻金陵城时,淡淡笑道。
“轮到你了,”墨紫幽说完之后,用她那双剔透的眸子看着他,问,“你又为何会被关进幽司铁狱,你与秦王前世到底有何仇怨,今生才会帮着成王屡屡设计于他?”
姬渊看了她一眼,又拨了拨火堆,才道,“我前世是秦王的谋士。”
墨紫幽微讶,却又不觉得太过意外。前世,楚烈身边一直都有很多幕僚,而他也并未完全向她透露过他那些幕僚谋士的身份。只是,若是姬渊是其中一个,以他前世在金陵城里的风光,只怕会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前世,我一到金陵城便投在秦王麾下,为他精心绸缪铺路,一路助他登上帝位。”姬渊道。
“那么为何?”墨紫幽不解,“为何你最后会落得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因为他觉得我会威胁到他的皇位。”姬渊淡淡笑。
“他为何会觉得你会威胁到他的皇位?”墨紫幽皱眉,就算姬渊聪明得让人忌惮,但他也只是一介身在贱籍的优伶,最多就是一个弄臣罢了。
而楚烈前世登基之时,除了远在梁国的楚玄,其他所有有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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