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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小田园-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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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眼睛,高鼻梁,长得可真好看。还有这饭量可是不小,快赶上一个大人了。
  他家的邓铭、邓萧就挺能吃的,不过那都是半大小子,而这个小女娃娃,最多也就五六岁吧?
  正想着,忽然看到后窗户外,有人影晃动。
  邓医生走过去,打开窗户向外探了探,却什么都没有。
  他想,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吧?
  等小姑娘吃完饭,邓医生上前收拾了一下,就端着空饭盒、空茶缸出了房间。
  下班回家的路上,远远瞅着前面那个跑得飞快的半大小子像是邓萧。
  这孩子跑门诊来做什么?
  见了老爹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这是皮又痒痒了?
  邓医生心里有些纳闷,老二一向懂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做了什么坏事,感到心虚吧?
  邓医生走了。
  观察室里静悄悄的,黎元元挺着小肚子,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
  她挖空心思,回忆着爷爷奶奶所讲述的农场轶事,再结合以前收集的资料,给自己编了一个身份。
  那个救她的田叔叔和王阿姨,在和邓医生闲聊时,说他们是四营机三连的职工。机三连,听着像是机耕连队,条件比农业连队要好,要不就说自己也是那个连队的?
  至于父母,那就报上父亲黎鸿君、母亲徐玉姗的大名好了。
  算算时间,这二位现在的年龄和她差不多大小,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估计这会儿,俩人还没照过面吧?
  按照这个名字,无论场部怎么查,都是查无此人。
  这么一来,场部的人也就拿她没办法。
  没准,还会把她当成孤儿?
  记忆中,那个年代对孤儿有特殊照顾,这样她就不愁吃穿了。
  黎元元暗擦擦地想着。
  她打算,第一步先在农场里安顿下来,第二步再想办法去寻找回家的路,反正无论如何也得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到了床头上,那里正挂着那件橙白相间的小方格布“裙子”和一条花短裤。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花布袋子呢?
  袋子里的墨玉呢?
  她心里一惊。
  落水前,似乎听到袋子断裂的声音。那落水后,布袋和墨玉一定掉进了小溪里,那里水流湍急,不会被冲跑了吧?
  想着那块墨玉是件信物,凭着它才能找到魔鬼城的那堵神秘之墙,继而找到回家之路。可现在,她把墨玉给丢了,这可如何是好?
  黎元元心里一阵沮丧。
  她想,得想个办法回到落水的地方,找人下去摸一摸。没准,那块玉石还在那里,这东西沉甸甸的,沉底了也说不准?
  黎元元一边想着,一边摸着脖子上的那条铂金项链。
  这亮闪闪的首饰戴着,恐怕不妥。
  七十年代,大众对铂金的认识很浅,可也挡不住遇到懂行识货的。
  就像那个邓医生,一头乌发,气质儒雅,一看就是个大知识分子,与农村的那些赤脚医生截然不同。
  那个年代,高学历的可不多,更何况还是一名医生?
  看年纪,那人不过三十出头。看气质,听话音,像是从大城市里出来的,见多识广不说,没准还是个大家族出生。
  以前除了资本家和地主,普通人家哪里供得起孩子去读书深造?
  若邓医生注意到这个,一旦问起来怕是难以掩饰。
  想到此,黎元元赶紧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
  她跳下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一张信纸,一层一层包好,塞进了“裙子”的内袋里,拉好了拉链。
  那里面的那三张红票子,已经被王阿姨掏了出来,展平了放在桌上晾着。
  不贪不占。
  这田叔叔和王阿姨都是老实人。
  即便他们不认得这红票子,可上面的字一定认得。可二人却什么都没问,就这么原封不动地搁着,好还给她。
  还有脖子上的这条白链子,王阿姨帮她换“裙子”时也一定见过。现在完好无损,可见这夫妇二人思想正派,觉悟也高,值得信赖。
  黎元元暗自庆幸。
  莫名穿越,一睁眼就能遇到好人。
  即便是那个“喝斥”她的小联防队员,也是出于好意想抱她下树,可没想到却把柳树枝子给踩断了?
  听王阿姨说,在渠边遇到了一个半大孩子,穿着军装,浑身湿漉漉的,还给他们指了路。她一下就猜到这小子,就是那个好心办了坏事的小家伙。
  想想还真是好笑。
  怎么那人一上树,就把树枝子给压断了?一伸手,还把袋子给扯断了?
  这是相生相克吗?
  不过,若那个孩子没发现她,这会儿她还在柳树林子里吧?
  这农场周围虽说不算荒芜,可到了晚上也是黑漆漆的。
  让她一个人呆在野外,吓也要吓死了。
  听爷爷奶奶说过,边疆农场里有野兽出没,甚至还有野狼。如果真遇到了,可就连哭都来不及了。
  要知道,现在的她可是个年仅五岁的小娃娃,嫩得很呐。就连小猫小狗都打不过,哪里有力气与野兽搏斗?
  黎元元一边自我调侃,一边想着。
  这片农场看着规模不小,和爷爷奶奶口中的边疆农场有几分相似。估计现在还是夏季,绿树成荫,太阳很大,不过室内倒是凉爽。
  王阿姨和田叔叔都穿着白衬衣,挽着袖子,看着有二十七八岁,像是知青。
  俩人都说普通话。
  听口音,田叔叔带着一点沪上味道,王阿姨带着浓浓的山东土腔。
  而邓医生的普通话很标准,一时半会儿没听出他是哪里人。还有给她换衣服的张护士,也带着一点江浙口音。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的人来源很杂,五湖四海的,好像哪个省的都有。看这情景,的确像是六七十年代的边疆农场。
  此时,黎元元说不清自己内心的感受。
  她真的像书中所写的那样,一下子穿越到了几十年前,来到了边疆的大农场,却又缩成了一个小不点。
  这究竟算什么?
  是来体验生活的?还是前来冒险的?
  一时无解。
  心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黎元元在观察室里住下了。
  邓医生特别交代过,要照顾好这个孩子。值班的女护士挺用心,怕她晚上害怕,还专门在观察室里陪着她,就连去卫生间都抱着她一起。
  黎元元心说,本来还想溜出去逛逛,这下可好,只能继续当个乖宝宝了。


第4章 小坚强
  邓医生的家就在卫生院后面。
  他回到家里,见爱人已经做好了饭菜,四个孩子正围坐在饭桌前,等着他。他赶紧放下挎包,就着脸盆洗了洗手。
  肖玉华摘下围裙,一边盛饭,一边问道,“老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邓医生擦干了手,随口说道:“今天门诊上收了一个落水的小姑娘,看着和虹虹一般大小,身旁也没个家长照应,我就给她打一份病号饭,耽搁了一会儿……”
  “哦,这家大人跑到哪里去了?怎么照看孩子的?真是不负责任……这样的家长就得开会时点名批评一下……”肖玉华嘀咕了几句,也并未在意。
  一家六口围坐在饭桌前,闷着头吃饭。
  食不语。
  这是邓家吃饭的规矩。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得遵守,即便是小女儿邓虹也乖乖地坐着,捧着小碗,埋头扒饭。
  邓医生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家人,感觉心满意足。
  他和肖玉华都是场部卫生院的医生。
  昔日,他们是大学同学,一起在京城读了五年医科。
  毕业后,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支援边疆来到这里。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二人早已成家立业,还接二连三地生了四个孩子。
  老大邓铭,今年十三岁。
  这孩子学习成绩好,小学连跳了两级,原打算初中毕业后,让他接着读高中。暑假前,正好赶上部队来学校里特招选人,一眼就相中了邓铭。见儿子自己也想去部队里锻炼,他和爱人商量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
  现在招工入伍,都讲究家庭出生。审核推荐对象时,恨不能把祖宗三代都扒拉个遍,稍有瑕疵就会被刷下来。
  他和肖玉华都是大家族出生,成分不大好,组织上能信任他们,让邓铭顺利通过政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知道,建国后军人地位很高,只有像工人、贫下中农这种家庭成分好的孩子才有资格参军。
  现在部队相中了邓铭,一是邓铭在学校里表现好,思想进步;二是身体素质好,有特长,是一棵好苗子。
  说起邓铭,他的心里就满是骄傲。
  这孩子,从小就比同龄人个子高,还特别喜欢打篮球。小学时,就进了校篮球队,打中锋兼后卫。现在不过十三岁,就长到了一米七五,看这架势还能再长长。
  只是孩子体力消耗得大,这饭量也大得惊人。
  家里六口人,口粮被他和老二消耗了一半。好在农场里的定量宽裕,才勉强够吃,如果放在口里,可就难办了。
  看看老大这么能吃,去部队里也好,这样还能省一份口粮。
  老二邓萧,刚满十一岁。
  暑期一过,就读初一了。
  这孩子脑袋瓜聪明,学习也很好,一定得读高中。以他的经验来看,上面的政策早晚会松动,很有可能会恢复高考,没准这孩子就赶上了。
  按照他和肖玉华的家庭出生,指望工农兵推荐上大学基本上不可能。唯有孩子自己努力,才能闯出一条路子。
  虽然现在知识分子的地位不高,可骨子里,他还是希望儿子能像他那样,多读点书,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老三邓原,今年九岁,马上就读小学三年级了。这孩子顽皮得很,得好好管教一下,实在不行就收拾一顿,否则一点都不长记性。
  老四邓虹,今年才五岁,还在托儿所里读大班,等过一年就要上学了。这个女儿倒是乖巧可爱,和门诊部的那个小姑娘有点像。
  邓医生心里颇有些感慨。
  离开大城市多年,他和肖玉华早已习惯了农场生活。
  现在,有吃有穿有工资,感觉还不错。
  就政治气氛而言,农场可就宽松多了。
  场部对他们这些知识分子,也很看重。在适当的时候,还会加以保护,以免受到运动冲击。
  他也曾暗自庆幸过,当年选择支边算是走对了路。否则这会儿,就会像他的同学徐徽、张鸣那样,在五七干校里呆着。
  那个地方,可不是那么好呆的。
  三天一大会,两天一小会,不把人搞得脱层皮,哪里会轻易过关?
  而农场这边,只要不是臭流氓、坏分子,日子还算好过。
  团场职工们对他这样的知识分子都是客客气气的,十分尊重。他在门诊上,接触得人很多,有些甚至叫不出名字来。可走在路上,只要碰见了,不管认不认识,都会称呼他一声“同志”或者“医生”。
  这种精神层面上的平等,令他感到十分欣慰。
  他想,当初选择学医,就是为了实现治病救人的理想,而农场医院,正好给了他一个施展空间。
  也许,这里的医疗条件还十分简陋,可这里的职工却很朴实。
  况且,这几年条件也在逐步改善。
  记得初来时,门诊上还点着煤油灯,连电都没有。也就是这几年,才买了发电机供起电来了。
  一到晚上,场部里亮堂堂的,看着格外舒心。
  这么一比,除了气候条件差点,和大城市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在吃的方面还更好一些。
  晚饭后,邓医生换了一双凉拖鞋,搬出一把摇椅对着纱窗门,半躺着纳凉。
  他手里摇着蒲扇,听到耳边有蚊子的嗡嗡声,就赶紧往身上抹驱蚊水。
  团场周围种植着大片水稻,一到傍晚蚊子成群,嗡嗡直叫。这驱蚊水,是家家户户必备的良药,否则就等着夜间喂蚊子吧。
  小邓虹穿着一条碎花布裙子,趿拉着一双呱哒板,也跑了过来。她两手抱着爸爸的小腿,坐在爸爸的大脚上,兴高采烈地说着今天的文艺演出。
  邓萧也搬了一只小板凳,不声不响地坐在一旁听着。
  见爸爸板着脸问了他几句之后,再也没有提到门诊里的事情,就悄悄回了里间。
  家里住的是医院分配的套房,一共两间半。他和哥哥弟弟住一间,三张床紧挨着,连插脚的空地都没有。
  这会儿房间里没人。
  不知弟弟又跑到哪里疯玩去了?
  哥哥刚才换上军装,挂上红袖章,去联防队报到去了。
  邓萧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默默地想着心思。
  中午,他偷偷戴着哥哥的红袖章出门逛了逛。本想去林带里找弟弟,却看见一个小姑娘挂在树上下不来,想上前帮忙,结果把人给弄到水里去了。
  因为心虚,回家后也没敢给大人说。
  下午,还悄悄溜到门诊上晃了两圈,想探探情况。
  见观察室里一直有人,也没敢进去。就趴在后窗户上扫了两眼,见小姑娘醒了,就是不开口说话,无论是谁来问,都装作小哑巴。
  他倒是放了心。
  心说,自己爬树落水的事情要是被老爹知道了,没准就是一顿尅。
  虽然,老爹从来不会真打,可用粉笔在地上画个圈,让他站在圈里,对着墙壁罚站的滋味却更难受,还不如打两下屁股来得简单。
  而这个小姑娘的表现很不错。
  不哭不闹,还挺坚强?
  面对大人的轮番逼问,也没招供?
  这个小娃娃,和一般的小丫头片子大大不同。
  瞧瞧,都是五岁,邓虹简直就是个哭泣包,动不动就抹眼泪。再瞅瞅这个小不点,掉进水里都没听见她嚎嚎,打针吃药也没见她皱一皱眉头。
  像她这样的,如果放在革命年代去做地下工作,被敌人逮住了铁定是个烈士,哪像邓虹那样的,一看就是个叛徒。
  邓萧记得自己把人家的布袋子给扯断了,下午又专门跑到水渠边去找了找,在那截柳树枝子上,找到了那个花布袋子。
  他想,明天过去还给人家。
  看在她这么坚强的份上,就和她说句话吧?
  在班里,他可是从来不和女孩子说话的,这次算是破例了。
  门诊观察室里。
  晚上刚一熄灯,就有两只蚊子在耳边哼哼。
  黎元元挥舞着小手,左扑右打,就是捉不住。小护士听到响动,赶紧爬起来,找了瓶驱蚊水,给她浑身上下抹了抹。
  这驱蚊水的味道闻着臭臭的,舔了舔嘴唇,很苦。
  不过效果却很好。
  估计蚊子一闻,就被熏跑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光影。
  黎元元从床上爬起来,看看值班护士查房去了,就光着小脚丫,趿拉着一双大拖鞋,偷偷溜出了观察室。
  她进了水房,对着墙上的大镜子使劲照了照。
  现在的她,果然是个五岁的小娃娃,一头齐耳短发,眼睛黑黑的,亮亮的,看着十分乖巧,和她小时候的面相简直一模一样。
  她皱了皱鼻子,摆出一副怪模样。
  哼,人小心不小。
  等出院后,她就能当个小神童。
  黎元元沿着走廊,一路直走,来到了挂号室。
  她悄悄趴在门边,透过门缝往里一瞅。
  只一眼,就看到对面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赠:边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二团场部卫生院,为人民服务……一九七零年十一月”等字样。
  黎元元心说,这里果然是七十年代的边疆农场,也就是著名的军垦兵团。
  她飞快地回想了一下,按照兵团建制这里应该是边疆南部,在一片绿洲之上,也是著名的产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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