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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衾灿兮-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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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垂比狄道还要偏远,已是穆国的极边之地,那里有一铁矿,发去服役的囚徒,全部都是犯下重罪的死囚,白天在监视中下矿劳作,夜晚戴上镣铐以防逃跑,若无意外,终此一生,也不可能归来。
在矿人的眼里,那个名叫隗龙的死囚,算是其中幸运的一个。因为他被发来这里劳作了没多久,他便收到了一道加急发送而至的特赦令。
令来自穆国国君。
☆、第41章
王城之外二十里地; 有一座专供诸侯入王城朝觐前落脚的舍馆。
阿玄在舍馆中稍作整休; 春为她梳妆更衣。
舍馆之外已经停了一辆玉辂华盖车,稍后,王子跃将和王姬换乘此车; 一道进入王城。
这一天; 王城之外的千里郊野,大片田地龟裂,土地干涸; 太阳也依旧悬在头顶,天边的云层,总是刚聚起来就被风吹散,让人看了心里绝望。但对于王城的国民来说,这一天依然是个特殊的日子。
通往王宫的那条跸道修的宽阔又平整; 能容十二马并驾齐驱; 而诸侯国王宫前的路,最多只能允许九马并驾。
从周朝立国至今; 数百年来; 王民曾无数次地看到来自各国的诸侯被马车载着; 在这条道上来来去去——他们见惯了紫气贯日,万邦来朝; 也习惯了王气黮黯; 王庭冷落。
洛邑城里的王民,早已经四平八稳,宠辱不惊。
但今天却不一样; 当那辆载着王姬的玉辂车被引入王城,由远及近地进入视线,道路两旁的民众渐渐地起了骚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到了第二天,关于王姬稀世美貌,风华绝代的消息就轰动了整个王城,渐渐扩散到了附近的城池。
周国的国民们从看到王姬的第一眼,就更加相信那个王姬就是天命所归的谶言,期待她的回归能为周国重新带来上天的恩德。
阿玄面带笑容,便是如此,在身后无数道热切目光的注视之下,步入了洛邑的王宫。
王宫位于王城正北方向,占地广阔,高高地坐于夯土台基之上,高台连叠错落,宫殿飞檐翼角,远远望去,充满令人不敢仰望的巍巍王者之气,然,入宫门,尤其是到了后宫殿室,入目却是朱漆剥落的楹柱,黯淡无光的金釭衔璧,以及随处可见的因风雨侵蚀褪了色却还来不及填补的宫墙文画。
两相对比,愈显王气颓败。
少了大部分诸侯国的纳贡,只靠周国井田的产出,周王捉襟见肘,可见一斑。
阿玄的父亲周王此刻并不在王宫之中。
青年时代的宏图壮志遭受打击之后,周王便如折了翅膀的鹰,渐渐对什么也不大感兴趣了,后宫之中,除了当年迎王后时一并入的那些妃嫔,这些年再没添加过新的面孔,国事也不大理——事实上,周国这些年,也根本没什么非要周王亲理的政事,国里的杂事,自然是天官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等林林总总大小卿士的职责,而出了周国国境,对外面那些个个自立为大的诸侯,周朝卿士无能为力,周王索性也不闻不问,一心沉迷于祭祀占卜之事。
他最宠信的官员,不是大宰甲臣,也不是司徒泄猛,而是大卜,诅祝、司巫、神仕。
周王不爱女人,不爱钱,天下诸侯也不给他面子,他唯一看重的,就是周国国民对自己的评价。
譬如去年,周国公田所出上缴入国库后,他下令给耕种公田的国民每户多发一豆麦,第二天派寺人出宫四处探听国民评价,听到寺人回来转述那些褒奖之辞,唯有这样的时刻,周王生平郁懑才会得以暂时消失,获得一种身为天子的满足之感。
这些年,国民对他从无怨言,周王对此颇多自喜。
诸侯那里毫无威信可言,这没关系,只要得到国民爱戴便可。却没想到,继十七年前的那次大挫之后,老天如今又不给他这个天子颜面了,国中大半年没有下雨,周王也听说了国民渐渐对自己不满,心里既憋闷,又委屈,这些时日,干脆带着卿士出宫,亲自祭天于南郊,夜以继日,为表明自己请罪自责的赤诚之心,甚至接连多日去舍露宿,此刻还没回来。
周王既不在宫中,阿玄一入王宫,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燕寝看望息后。
来的路上,姬跃告诉过她,母亲息后因为思念于她,卧病在床。
当年周王对王姬心生杀念的时候,倘若不是息后爱女心切,送她逃出了宫,如今也不会有她的存在。
阿玄深知这一点,故经由姬跃之口得知息后对自己的思念,便存了要好好侍奉于她的念头,以报生母恩情。
一开始,她确实只是存了这样一个简单的念头。毕竟,息后虽是她的母亲,但对于阿玄来说,也只是一位血缘认知上的母亲,比起这位素未谋面的王后,从小抚育了她的僰父、隗母,才更像是她真正的父母。
但是这种生疏之感,在阿玄被带入后寝,见到那个妇人的第一眼起,就消失了。
病榻上卧着一个女人,尽管病了很久,容颜憔悴,瘦的也皮包骨头,但阿玄依然能够在她的面容上依稀看到几分自己的影子。
她非常虚弱,阿玄入内的时候,她睡着了,一动不动。
跃走到息后的病榻之侧,正要轻声唤醒她,阿玄向他摆了摆手,坐到了床榻之侧,轻轻握住了她的那只手枯的手背可见青筋的手。
她的指很凉,阿玄温暖的皮肤和她贴在了一起,她仿佛立刻有所感应,眼皮动了几下,终于慢慢地睁开眼睛,视线落到阿玄的脸上。
一开始,息后的目光是茫然而虚散的,似乎并没有聚焦的所在,但很快,她仿佛开始清醒了,目光望着阿玄,一动不动。
忽然,她的目光变得清明了起来,瞬间便溢出光彩,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发出声音,却说不出话,又动了动身体,想撑着坐起来。
阿玄扶住了她的肩膀,扶她慢慢地躺了回去。
“母亲,我回了,往后你可呼我为玄。”
阿玄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面带微笑,轻声地对她说道。
息后双眸一眨不眨,定定地望着阿玄,渐渐地,原本干枯的眼眶之中,泪光闪现。
“玄……我的女儿……”
她喃喃地低语了一声,唇角露出笑容,一颗眼泪顺着眼角,倏然滚落了下来,随即反握住了阿玄的手,紧紧地握住,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一个松手,一个眨眼,她牵肠挂肚了十七年,好不容易回来的女儿就会从她的面前再度消失。
“玄……玄……多好听的名字啊……我的女儿,生的真美……”
她喃喃地念着阿玄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含笑看着她,眼泪却汹涌而下。
阿玄凝视着面前的这个妇人,胸腔深处的某一个柔软角落里,慢慢地涌出一种欢喜又酸楚的情感。
她想起僰父,想起隗母,想起从前经历过的种种生离和死别,当面前这位思女心切的母亲用她枯瘦的手怜爱地轻抚她如花朵般娇美的面颊之时,她将脸靠了过去。
“母亲……”
阿玄再次轻唤了她一声,眼眶也随之湿润了。
跃在旁,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王姊和母后,春已泪流满面,拭泪来到床边,笑道:“王姬归来,王后身体想必也能康复,此极大的喜事,莫再流泪。”
阿玄为息后擦去泪痕,柔声道:“母亲宽心,女儿往后会服侍在旁,母亲身体一定能康复如初。”
……
息后缠绵病榻,起源还是心病,如今王姬寻了回来,心事一去,精神便好了不少,吃了阿玄为她诊病后所开的药,握着阿玄的手,慢慢地又睡了过去。
跃出城,来到周王已经居留了半个月之久的祭场,向他禀告王姬之事。
据巫司言,求雨已至紧要关头,周王不敢离开,恐前功尽弃,便命跃先回,称求得甘霖,他再回宫。
阿玄一直陪侍在息后身边。直到天黑,息后服药后沉沉睡去,她才回到春为她准备好的寝殿里。
白日阿玄入后宫的时候,看到后殿不少边边角角都露出了破败的迹象,但她住的这间寝殿,或许周王之前特意命人重新修缮过,内里光鲜亮丽,锦榻宝帐,玉几香炉,无一不显精美。
阿玄沐浴过后,屏退侍女,上榻睡觉。
这一路上,她所乘的马车虽也算舒适,但毕竟长途行路,接连将近一个月,有时夜晚宿在了馆舍,做梦却都还是在马车里颠簸,今日终于抵达,此刻夜也深了,难免感到疲劳。
半夜,阿玄朦朦胧胧之时,被远处天边的一阵闷雷之声给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侧耳细听。
片刻之后,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一张细密的网从天而降,由远及近,罩在了庭院花木的枝叶之上,接着,又落在了阿玄头顶的瓦片之上。
阿玄披衣下床,来到窗牖侧旁,打开窗户。
一阵混合着泥腥之气的水汽朝她迎面扑来,风卷起她的衣袂,直扑室内的紫罗帐幔,掠的悬于床前的一串琉璃珠幕左右摇晃,珠串相互撞击,发出悦耳的叮咚之声。
有瓦当被狂风卷下了檐顶,“啪”的一声落在了阶前,碎裂成了两半。
“天降甘霖,佑我大周——”
远处不知来自何处的哪个角落,忽然隐隐传来一声欢呼,虽听不大分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狂喜之意。
干旱了大半年的周国,终于在今夜迎来了一场大雨,当夜举国不眠,国民争相搬出家中盆罐露天接蓄雨水,庆贺直至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明早9点。
顺便,大家去看《摔跤吧爸爸》吧,好看的没话说,满满的感动和励志。
☆、第42章
周王连日苦苦求雨; 为表赤诚; 夜间甚至露宿于野,到了这个晚上,天边云层渐渐厚积; 四野狂风大作; 随着天边起了一道闪电,滚过闷雷,一滴带着凉意的水滴砸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他呆了一呆; 抬手摸额之际,身后已响起一道颤抖的大喊之声:“天降甘霖,佑我大周!”
出声的是个大夫,随了周王在此露宿多夜,早已苦不堪言; 喊完激动跪地; 其余人纷纷效仿,祭坑前的巫觋们舞的愈发淋漓; 缭绕冲天的浓烈青烟之中; 久违了的雨水终于从天哗哗而降。
周王在大雨中乘王驾回宫; 从野入城,国民门户大开; 沿途载歌载舞; 耳边充斥了“天降甘霖,佑我大周”的呼喊之声,赶回王宫; 甚至来不及更衣,立刻便命寺人徐丑将王姬唤来。
阿玄住的殿室之外有道廊庑,廊前砌一荷花方池,池底暗径曲通洛水,因久旱,白天阿玄经过,看到池中水已枯竭。
夜雨忽来,阿玄再睡不着觉,一直醒着,闭目听着落雨,天快亮的时候,耳畔渐渐起了流水之声,想是洛水终于因雨丰盈,于是这王宫之内的荷花池也再度盈了活水。
春来了,说周王回宫。
阿玄便起身,更衣完毕,被春带着,穿过那方渐渐盈水的荷池,来到了周王日常所居的小寝。
此时天蒙蒙亮,因雨还未止,帷堂里灯火通明,阿玄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立于堂中,面白蓄须,身材发胖,一团和气的样子,若不是体穿王服,实在有些看不出来,他便是周王,自己的生身之父。
他应该已经连日没有休息好了,眼睛下挂着疲乏的眼袋,但精神看起来却极其亢奋,颧骨上甚至染了一层看起来不大健康的红晕,从阿玄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刻起,他便盯着阿玄看。
“父王——”
阿玄迟疑了下,终于叫了他一声,带了一丝丝不自然。
“哈哈——”周王忽然大笑出声,双目映了灯火,闪闪发亮。
“玄,汝名为玄?极好!今日起,汝便为我大周王姬,昭告周国,普天同庆!”
……
大雨下了一夜,天明止。
为庆王姬归宗,周王大赦天下,举国王民,沉浸在了欢欣的气氛之中,阿玄回王宫的头三天,一直都在燕寝中陪侍息后,别的地方一步也未曾去。
第四天,周王带她出城,至南郊寰丘举行谢天祭礼。
上天应求降下甘霖,天子自然要再次祭拜,以表谢意。
这两天,中间陆陆续续又降下了几场雨,干涸了的洛水再次丰盈,汤汤东去,阿玄坐在周王的身边,坐着一辆华丽的六驾王车,在前后卤簿的拥簇之下出了城。
王城之外的大片田野已经吸足丰沛雨水,农人抢最后的农时,忙着犁田播种,到处都是忙碌景象,见到王驾出城,纷纷聚来,于道旁向周王和王姬跪拜。
看的出来,周王心情极好,看着阿玄的目光,简直是个真正的慈父。
冗长而繁复的祭礼完毕之后,周王又叫阿玄再次登车同归。
方才祭天之时,寰丘之外也聚集了许多自发而来同向上天表达谢意的国民,由甲兵挡在外围,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俯伏跪拜的身影。
阿玄随周王登上了王车。
御者驾马,王车缓启,阿玄视线无意扫过民众的方向,一定。
她看到一个灰色身影夹杂在道旁的国民当中,和旁人一样,那人也俯伏跪拜于地,但和旁人垂首低头不同的是,他恰抬起了脸,两道目光,与阿玄撞到了一起。
虽然中间隔了一段不算近的距离,但阿玄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吃惊极了,一下睁大了眼睛。
那人竟然是隗龙!
……
离开丘阳之前,庚敖答应过她,立刻将隗龙释为无罪提回,并且表示要留他重用。
他说“留他重用”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阿玄当时也就懒得戳破他了,因为息后卧病,她也等不及隗龙回来见面,匆匆先便动身上路了。
她是于一个月前离开丘阳的,按照她的估计,隗龙此刻应当就在丘阳。
这几天,息后病情稳了不少,阿玄渐渐也安顿下来,正想着隗龙。
她想和他见上一面,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倘若隗龙愿意留在庚敖那边,就让他留下。
倘他不愿意,那她就向庚敖要人。
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隗龙此刻竟然现身于此,而且看他样子,似乎还是潜逃来寻自己的。
难道中途又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意外?
阿玄急忙转头,指着隗龙对周王道:“父王,那人是我从前在秭地的阿兄,请父王容我带他回宫。”
周王循着阿玄所指,看了一眼远处的那个布衣青年,不以为意:“阿兄?你只有王弟,何来的兄?他若特意来寻你,余命寺人赐些赏物,叫他离去便是!”
阿玄道:“从前我漂至赤葭,若非遇他母亲相救,便无今日之我。”
周王回头又看了一眼,终于勉强道:“也罢,叫他跟来吧。”
寺人过去吩咐了一声,隗龙从地上起身,随寺人入了随扈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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