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取忠犬的108种方式-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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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沙漠中还能拿得出新鲜的果蔬是多么神奇，鲛人再次确定他这回的主人来历不凡。虽然她给的那些远远不够填饱肚子，可鲛人也知道苏洱并非在苛待他——因为她自己几乎从不吃东西。能够辟谷的；又怎会是凡人？

　　　　可要想水族能在沙漠中生存下来；这些优待还远远不够。湛浚能够感觉到，他的生命在一点点被干燥的风沙和骤变的温度带走，就算苏洱不抛弃他，他还是会死。

　　　　情况果然如他所料，迅速地越变越糟。他很快虚弱得无法再靠自己行走，皮肤也因为缺水裂开一条条可怕的伤口……美丽的人类少女不再允许他近身服侍。当然了，有时他拂过自己的皮肤，那凹凸不平砂纸般的触觉、还有翻出血肉的皲裂……他自己都会觉得令人作呕。

　　　　他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但肯定已经跟美无缘了。

　　　　——太绝望了，他每天都在等着，像梦里那样被人类剜眼丢下的那一天。但苏洱始终没有放弃他的意思。

　　　　她又拿出当初给他喝的药水，那种可以让身上伤口瞬间治愈的灵药。如此珍贵的东西，被少女当做消耗品每天喂到他干裂的唇边，擦在他可怖的皮肤上。她给他吃更多的水果，把陈年的佳酿当水。还把他背在自己背上行走。

　　　　人类少女的身形纤细，肩胛单薄，鲛人趴在她的背上，感觉自己把本来轻盈的女孩压进了沙丘。她对他真好，鲛人感觉自己已经身处地狱，可这人类少女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他，不让他真的陷入其中。

　　　　这样也蛮好，如果苏洱会一直陪着他，至少他不会孤零零死在不见阳光的坟墓里，至少在他死去的时候，这个少女会待在他身边。

　　　　湛浚没想到他的运气会好到遇见沙漠中的绿洲！那么一大片静谧的湖泊！苏洱小心地将他放进水中，鲛人激动得浑身颤抖，觉得自己像一块发皱的海绵，贪婪地想要吸尽所有的水份……这与囚禁他的水晶容器不同，这是一处活水。为了防止他逃跑，他有几百年没有在活水里畅游过了？

　　　　开始时鲛人只是开心，他怀着激动而幸福的心情在浅水中游弋，透过水面涟漪的折射，偷偷窥视着岸上的少女。苏洱笑得也很开心啊，鲛人心中感到温暖和快乐：她是在为我能够活下去而展颜。

　　　　但紧接着，他察觉到不对。他觉得深水处漆黑之处，并不能给他大海中回归家园的安宁感觉，在凝视着苏洱的余光里扫见湖水下的暗影，他竟然觉得害怕，没有光的水底，没有那个始终拉着他的人类少女，就像是回到被囚禁在墓穴的时光。

　　　　原来，回到水中也无法让他觉得安心。只有在那个人类少女身边，他才不会感到孤单和恐惧。湛浚脑海中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么多年，他都把逃回大海作为信念，支撑他在严苛残酷的命运中坚持活下去。可如果真的让他回家，他还能适应他的家吗？

　　　　就算他再如何反抗，他都已经被改造成人类希望的那个样子了吧——养在鱼缸里娇滴滴的宠物。

　　　　猛然发现这个事实，他并不想就这样任命。鲛人强忍住害怕的感觉，向湖水下潜去。“我还是我，我并没有屈服！”为了证明自己，当他发现湖底竟然有一条能容他游过的宽阔暗河时，他的心砰砰乱跳，想也不想催促自己游了进去。

　　　　回家去！死也不要沦为奴隶！绝不屈服！这些念头在他心里盘踞了几百年，当他发现了这个难得的机会，立即冲出来占据了他的脑海，把别的念头全都挤在一边。直到他外溢的鲜血引来了河底的怪兽。

　　　　从前，他在大海深处见过各式各样的海兽，这一只并不算大，论凶猛也不算什么，如果是从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挺身上前，可现在他虚弱无比，根本无法撄其锋芒。

　　　　生死之间，百年前在海底生存的本能让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费力地转身。在拼尽全力洄游的那段时间，鲛人什么都没来得及想，什么都没来得及恐惧，那短短的一段时间，尽管是在狼狈逃窜，他却又像是从没被人类捕获过的那个自己了。

　　　　可当鲛人破出水面，看到安静地坐在岸边的少女时，过去的自己迅速消散，湛浚想起了自己的现状。他还是这个少女的所有物，他曾经发誓要忠诚……他看到了她的眼睛，不久前他在水下暗暗窥视的那种快乐消失了，看来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叛逃。

　　　　不管别的人类曾经对他做过什么，对这个少女来说，他只是个卑鄙的背誓者。看他都干了些什么？他消耗了她珍贵的善意，甚至把危险引到她的面前！骤然清醒的那个瞬间，鲛人只觉得无地自容，他想将怪兽引回暗河，却已经被它堵到岸边。拼着被追上的风险，湛浚急切地调转方向，带着身后的怪兽尽量远离岸边的苏洱。

　　　　鲛人没想到，少女仍然为他出手了，他听到箭羽破开空气的锐响。那只水怪已经张开大嘴，鲛人甚至闻到它嘴里的腥臭，但它眨眼被苏洱射瞎了一只眼睛，暴怒地掉头冲了回去。

　　　　之后发生的一切其实称不上是一场战斗，简直就是一场虐杀。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苏洱生气了，那只怪兽首当其中，承受了少女的怒火。湛浚开始时很担心自己为恩人招祸，但紧接着，他就想到……杀掉怪兽之后，她会消气吗？会不会觉得不足，会不会狠狠教训他？

　　　　这样想着的自己非常卑劣。是他背弃了自己的誓言，理应得到报应……无论苏洱如何对待他，那也是他自作自受。鲛人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可他的骨气似乎早被无穷无尽的时光磨尽了，身体自发地恐惧着痛苦，所以当杀掉怪兽的苏洱走向他时，他仍然会不受控制地后退。

　　　　人类少女确实没有消气，她看起来甚至因为他的躲避而更加生气了。她质问鲛人，问他是不是打算逃跑。这次湛浚没有说谎，没有曲意奉承，在惊恐、后悔、愧疚等种种复杂的情绪里，他选择了更加激怒愤怒的少女。

　　　　“……你……不会放我走的……你根本没想……送我回家……”

　　　　很多年后，湛浚只要稍稍想到那时那个软弱的自己，仍然会暗自脸红。那时，他连坦率地道歉都做不到。

　　　　【对不起，你可以像我梦到的那样折磨我，请你不要生气……】

　　　　心里想着这样的话，可嘴里说出来的仍是别扭着求宠乞怜的句子。

　　　　但苏洱又一次做出了出乎湛浚意料的回应——她竟然在他软弱无力的质问挑衅面前退缩了。

　　　　集聚的怒火迅速平息，她看起来甚至有些心虚，完全没有追究他的私逃，照旧给他食物和庇护。

　　　　鲛人不知道在他短暂的逃亡中，人类的少女遭遇了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改变了。

　　　　之前她就算一直在他面前，但鲛人能够感受到她的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可当他重新回到她身边，她就像是走下神坛化身凡人，看起来就像是心怀不安的普通女孩。就是那种从小生活优裕顺畅，心思单纯善良，透明得一眼就看得穿的女孩。

　　　　本来，鲛人活了几百年，在人类手中当了那么多年的奴隶，虽然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种温柔美好的人类，但凭着他的阅历，却绝对可以在跟这样的少女相处时占据上风，控制场面。

　　　　可惜事实并非如此，这个人类少女，大概是故意变成这样来降服他的。在他逃跑后，她让他留在湖里过夜，到了半夜时分，她在帐篷里哭了。活了那么多年的鲛人，能够轻易从少女的哭声中分辨出她的不安、恐惧和委屈……

　　　　是谁让她这么伤心，是因为他吗？湛浚在湖水中不安地游来游去，踟蹰着，就像是被那些大海中被他族人歌声迷惑的水手，焦躁不安，进退两难。少女感觉到他的靠近，毫不质疑地压抑住自己的呜咽声，明明白白地表示：我不需要你的靠近，我厌烦你。

　　　　她确实报复了鲛人的违诺，她收回了她曾经赋予鲛人的喜爱。

　　　　那双美丽的眼睛不再含着势在必得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双温柔的手不再意含挑。逗地拂过他的皮肤。他们之间发乎情止乎礼，再没有什么暧昧又亲昵的交流。湛浚清楚地知道她并不是在赌气冷落他，这个名叫苏洱的人类少女，好像将他当做了跟之前那个鲛人奴隶完全不同的陌生人。

　　　　既尴尬又疏远，无论他如何费尽心力地讨好，她在他们之间划定了距离，绝不肯越过一步。只有骄傲又纯粹的少年人才会这样决绝。比起疏远他的凡人，鲛人宁愿面对那个漫不经心高高在上的神祇。命运跟湛浚再次开了一个玩笑：在他终于放弃了回归大海的奢望，准备安心待在这位人类少女身边时，他才发现——少女并不想收留他，少女是真心想要将他丢回海里自生自灭。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深入一个蛇精病的内心深处，剖析了他是如何一步步坠入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深渊……

　　　　大家周五见么么哒！我发现不预告又没存稿特别容易堕落，所以周五见周五见周五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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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女尊影卫·番外三

　　　　苏珊小姐和乙戌深居简出了几个月的时间；眼看着本来身强体健、坚韧过人的男人腰酸背痛、腿脚浮肿、脸上长斑……凡此种种，不一而足。苏珊小姐总觉得光是旁观二狗遭罪就让她胆寒——苍天呐！大地啊！身为一个女性；自己的男人竟然会生孩子；她前世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于是她对待孕期内的乙戌殷勤备至，原本还接些SOHO的工作；后来干脆全放下；每天围着前影卫打转，害乙戌认为她十分无聊；暗自盘算要不要建言苏珊小姐去找个别的男人散散心。还好这念头在他心里翻来覆去掂量了许久；到底舍不得假装贤惠说出口；否则一定会击中苏珊小姐脆弱的心脏，给她一个秋后算账欺负人的借口。

　　　　怀胎十月，除了连环杀人犯落网外，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到了临产期，艾莉儿小天使已经通过种种方法充分学习了接生助产的知识，关掉宠物诊所莅临苏珊的山间鬼屋严正以待，然后成功帮助乙戌生下一对龙凤胎。

　　　　苏珊小姐一点苦没吃就儿女双全，但想到等孩子长大后的生育问题，就觉得……不知该喜该忧。

　　　　乙戌从小吃了那么多苦，身体亏耗得厉害，生育本来相当凶险，何况他还一下生了两个。还好他惯于忍耐，对周身控制远超常人，可是即便如此，生产后他仍然十分虚弱，需要休养。天使好闺蜜留下来帮着照顾了一段时间的婴儿，不让产夫插手，结果是……两个年轻女人手忙脚乱，累得眼眶发青，瘦身效果比什么健身运动都强。

　　　　因为害怕在父母面前露出马脚，在孩子诞生之后，苏珊小姐推掉了当年的家庭圣诞聚会和第二年的春节聚餐。等艾莉儿准备回家去继续开自己的诊所时，苏珊小姐也接到了来自父母的最后通牒。

　　　　因为她太长时间没有露面，母亲大人说：“我的宝贝儿，你是不是遭到了绑架胁迫？”她在视频另一侧假哭了两声，轻描淡写地说：“如果再见不到你，安东尼先生就要报警了，我的女孩，我建议你最近找个时间，带着你的男朋友来见见你的老父亲。”

　　　　苏珊小姐算了算存款，认为自己也该出山找一份工作了，于是带着乙戌和孩子们，跟好闺蜜一起搬回了湖畔小镇的老宅。就像苏珊想得那样，小镇上藏不住秘密，他们一露面，关于新生儿的话题就像被风吹散的粉尘那样，迅速飘到每一个角落，并且成几何倍增长向亲朋好友辐射。

　　　　在安东尼先森端着猎枪冲过来一枪崩掉杰克二狗之前，苏珊小姐拉着挡枪的闺蜜、带着男人和孩子乖乖开车去父母家中拜访……谁都无法想象杰克二狗先生忐忑的心情！

　　　　他的英语已经说得很好了，可是对现在这个世界的了解却没想像英语那样顺利地突飞猛进。十个月避人耳目的生活，加上为了防止辐射所以很少上网看电视，二狗先生对所有风土人情的了解仅仅停留在书面上。

　　　　闹笑话了怎么办？被嫌弃了怎么办？乙戌看着临行前在梳妆台前上妆的苏珊小姐，转来转去，欲言又止，利用余光在镜子里反复观察生产后的自己……脸圆了，腰粗了，本来就比苏珊黑辣么多，现在脸色还不好……妻主大人，求不去！

　　　　苏珊注意到乙戌的不安，疑惑地扭头打量了一下他，安慰道：“别担心。”

　　　　乙戌鼓足勇气：“我……我也想擦点粉。”

　　　　苏珊小姐：“……”

　　　　“不、不！算了……”从来没打扮过的乙戌觉得很羞耻，侧头躲开苏珊的眼神，从头到脚红成了番茄色，掉过头慌乱地走开了。

　　　　苏珊揣测了一下他的想法。乙戌是女尊世界的男人，在他那个世界里，正常的男子是不是就是要每天端坐在梳妆台前描眉画眼的？那么他看自己的心情，是不是就像是女人看到自己的汉子是个喜欢化妆的娘娘腔？而他都没有机会打扮……将心比心后，苏珊小姐惭愧了！

　　　　她从梳妆台前跳起来，一把拉住乙戌的胳膊，热情洋溢道：“宝贝儿，别走！我来帮你擦！”

　　　　乙戌手足无措，现在他已经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愚蠢了！但让他拒绝苏珊？想想她帮他上妆的样子，就算这主意再蠢乙戌也舍不得拒绝！他红着脸任苏珊把他拉到梳妆台前按在凳子上，用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想想看，如果他没有这番奇遇，还是在暗处护卫主人的卑微影卫，又怎么可能遇到一个如此温柔体贴的女子，还有了一双儿女。他现在过的日子，大概能叫他那里所有男子羡慕不已，这样想想，简直幸福到令人惶恐的地步。

　　　　乙戌的表情十分梦幻，让苏珊觉得受到了鼓舞！乙戌果然是想打扮很久了！虽然他长相英俊，更适合挺拔帅气的装扮，但既然他可以违背自己原来的审美，接受一个穿花裙子化彩妆的女朋友，苏珊小姐想了想，认为自己也同样可以接受一个穿花裙子化彩妆不符合自己审美的男朋友！

　　　　这，奏是真爱！

　　　　于是苏珊先是给乙戌做了面部清洁，然后打上粉底，修了眉毛……然后她突然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二狗同学那冷峻的五官，其实很适合魅惑的浓妆！冷艳的金绿色眼影！长长上挑的纯黑眼线！就像是时尚T台上的模特！

　　　　打扮洋娃娃的苏珊小姐很开心！有妻主大人帮忙描眉的乙戌也很开心！但打扮完准备启程，左等右等等不到闺蜜和她家男人的艾莉儿小姐有点不开心，她上楼来打算看看这对见鬼的狗男女是不是哪句话没说对迸发了激情滚上了床单，结果……奏看到了乙戌那颠倒众生的妆容。艾莉儿小姐膝盖一软差点给不靠谱的好朋友跪下。

　　　　她颤抖着问：“苏，你……你打算让他这么去见你的父母吗？”

　　　　抽风的苏珊小姐被好朋友点醒，终于认识到自己正在干什么，手一抖，她差点画错最后一笔，连忙停手，但左看右看都觉得好看，犹豫地说：“就说宝贝儿他迷上了摇滚……这样挺漂亮！”

　　　　乙戌趁着女人们说话，扭头照了照镜子，心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