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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太平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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粼粼阳光,长桥卧波,行人穿梭,一阵阵带着泥土和柳树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依然是洛河之滨,依然是画舫之上,张蕊看着杨柯站在船头,惯穿的一袭白衣,身姿挺拔修长,脸上挂着招牌似的微笑,阳光中的侧影一如从前的俊朗飘逸,但不知道为什么,张蕊感觉到了一些不同。从前他从杨柯身上感受到的是温润如玉,现在感受到的却是高不可攀,甚至有一点点陌生。
杨柯走下船头,接过张蕊送上的一盏清茶,茶汤碧绿,茶香淡雅留韵,丝丝缕缕。眼前的张蕊铅华不染,素衣长裙,鹅蛋形的脸颊肤如凝脂,弯眉如画,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顾盼生辉,满头乌丝只是插了一根简单的木簪,秀发垂于肩头,半遮的脸颊梨涡浅现,和一年前相比,张蕊更显清丽,但似乎多了一点含蓄。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洛河之滨的美景吗?”杨柯啜了一口茶汤问道。
张蕊摇摇头:“幼芳不知”。幼芳是张蕊的字,古代只有官宦之家读过书的小姐才会有字,也只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用字来自称和互称。
“人们都说曹植曹子建当年宿于洛河之滨,与洛神相遇,才写下了洛神赋,其实,我还知道另一种洛神赋由来的典故。”
“哦?另一种由来?”
杨柯扶着张蕊进了船舱,相对而坐。“曹子建天赋过人,十岁能文,颇得父兄喜爱,当时曹操正为霸业殚精竭力,曹丕也在朝为官襄助曹操,曹植则因年纪尚小,遂得以与曹丕的夫人甄氏朝夕相处,进而对甄氏生出爱慕之情。之后曹丕于汉献帝二十六年称帝,甄氏被封为妃子,她比曹丕还要年长三岁,黄初二年,甄氏因为色衰失宠,写诗遣怀以解忧闷,曹丕看到诗作后大怒,遂遣使将甄氏赐死,葬于邺城,据传甄氏死时披发覆面,以糠塞口,十分凄惨。那一年,曹植到洛阳朝见曹丕。甄氏所生的太子曹叡陪皇叔吃饭,曹植看着侄子,想起甄氏之死,心中酸楚,曹丕遂将甄后的遗物玉镂金带枕赐给了曹植。曹植在归途中,夜泊洛河之滨,恍惚之间,睹物思人,遥见甄妃凌波御风而来,曹植惊醒,却原来是南柯一梦,于是文思激荡,写了一篇《感甄赋》,后来太子曹叡继位,为避母名讳,遂改为《洛神赋》。”
“幼芳曾读过甄夫人所写的那首诗—出亦复苦愁,入亦复苦愁。边地多悲风,树木何修修。从君致独乐,延年寿千秋。”张蕊缓缓吟诵,语带凄凉:“自古红颜多薄命,无情最是帝王家。甄夫人不幸的是这两样都被她遇上了,如何能得善终。。。。。。”
“是啊,正因为无情最是帝王家,所以甄夫人才自古红颜多薄命,人生匆匆如白驹过隙,真正能敞开心扉,随性而为的又有谁能做到,何止是甄夫人,这世上所有的人哪一个不是如飘絮浮萍,身不由己。”杨柯凝视着岸边随风摇摆的柳枝,淡淡的说道:“这一年来,我做了很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我不愿意杀人,不愿意参与党争,不愿意用蒯钦和文鸯做诱饵,不愿意和父亲形同陌路,还有你,我不愿意。。。。。。。”
张蕊打断了杨柯的话,神情执拗,眼神炙热的看着杨柯,声音虽小但语气坚定但:“我愿意。”
看到杨柯愣了一愣,张蕊拿起桌边的书笺,一页页的翻开,满纸娟秀的蝇头小楷,似乎在自言自语:“自你走后,我每天看着从前记录下来的你随口吟诵的诗句,自己也兴之所至,随手记下自己的所感所想,就这样一年的时间,不知不觉写满了一本。其实,我就是和一个不知道身在何方的人在聊天,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正在干什么,有没有像我一样在发呆,是否还记得我这样一个人生过客,今生我们是否还能再见。。。。。。”
杨柯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帕,递给了张蕊。
张蕊接过绢帕,轻拭眼角不知不觉渗出的泪痕,绢帕上还带着杨柯的体温和气息,看着杨柯近在咫尺,张蕊心中忽然涌出了无限的暖意:“发呆的时候,我常常在想,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从来没看过你发脾气,永远是那种淡淡的神情、温文尔雅的样子,永远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曾有过怨恨,当时你为什么不告而别,我被他们抓走的时候,也在想你是故意用我来迷惑司马繇,让他们认为你是个纨绔膏粱,放松了对你的戒备,还用我引开了抓捕你的官军,让你能逃出洛阳城,你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吗?”说到这里,张蕊幽幽的叹了口气,抚摸着面前的书笺:“每天写啊写,记啊记,慢慢就明白了,我一直在帮你找理由,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后来我想通了,有没有这些理由都无关紧要,我只知道我愿意,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哪怕豁出自己的性命都没关系。而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的时候我都会满心欢喜,其实与公子无关。。。。。。。”
第三十六章 茅庐求贤
杨柯嘴角微动,欲言又止,看着张蕊的眼神,沉吟半晌,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懂你的心意了。”举起手中的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明天我送你回府,令尊还暂居于驿馆之中,马上你们就能合家团聚了。今日我们放下这些心事,看这洛浦秋风,人间绝色,再有知音共酌,生平一大乐事矣。”
看着张蕊又打开了书笺,拿着笔赶紧记录,杨柯不禁莞尔一笑,心想:“难怪金三胖要搞个人崇拜,有个铁杆级的美女粉丝,实在是让人虚荣心爆棚,只不过杜甫杜子美有朝一日该要骂娘了。”
张府之中张灯结彩,贺客如云,黑七与闷葫芦也在帮着张华迎来送往,忙得不亦乐乎。远远的看到杨柯与唐仲、唐彬、张昌、文鸯、蒯钦、裴瓒并肩走了进来,黑七碰了碰张华的手臂,张华一转头看见了杨柯等人,快步迎了上去:“公子派来的这两位兄台安置府邸,操办酒宴,迎送贺客,辛苦劳碌好几日,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承情之至,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烦劳七兄送各位先去后院书房稍座,我送走几位故交,马上就来。”
单独约见在书房,显见得张华是另眼相看,杨柯等人也不谦让,在黑七的带领下从偏院穿过月亮门,进到内院。众人打量着这个院子,地方不大,但是格局精巧,沿着墙根满是翠竹婆娑,林中鸟语空灵,院子当中点缀着几块乱石和花草,一套藤桌藤椅古朴雅致,整个院子景物一体如浑然天成,不显人工穿凿附会的痕迹,让人脱尘忘俗。唐仲也是世代簪缨书香之族,见多识广,知道这小院的布置看似平淡,实则独具匠心,不禁点头赞道:“茂先公博闻强记,素有贤名,没想到还精于园林之道,这方寸之地却大有丘壑,实在是绝妙手笔啊。”
“先生过誉了,这园子不过是小女子胡乱摆放的一些山石器具,父亲从前劳碌之后喜欢在这园中品茶读书,入不了大家的法眼,让各位先生见笑了。”随着话音,张蕊一身白衣,衣带飘飘,穿花拂柳般从竹林中走了出来,冲众人盈盈一福。
“二叔,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曾经跟您提及的茂先公的千金,张蕊张幼芳小姐。”引荐完张蕊之后,又一一为她介绍唐仲等人。
唐仲看着张蕊不住点头,捻须微笑:“幼芳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啊,一句莫问奴归处让司马玮进退维谷,佩服之至。”
张蕊脸色微红:“唐先生过奖了,请诸位随我去书房落座。”
在张蕊的带领下,一行人沿着蔓地的青砖小路穿过了幽静的竹林,一座三开间的屋子现出了一角,门匾上悬着“茅庐”二字,整个建筑大巧若拙,透着浓浓的雅韵。将众人让进书房落座,奉上茶水点心之后,张蕊福了一福:“慢待了,请各位稍座,小女子先行告退,父亲大人马上就来。”谦辞之后,张蕊看了一眼杨柯,飘然而去。
看着张蕊远去的背影,黑七呵呵笑道:“张小姐一日三问,公子何时能到,好容易见到真神了,又匆匆而别,看来,是我们这帮人戳在这里,煞了风景了。”
众人心下明了,相视一笑,杨柯也不以为意,岔开了话题:“七哥,这几日帮张大人张罗着修缮府邸,筹备贺宴,辛苦你们了。”
“苦从何来,黑七每日里好酒好饭,不亦乐乎,以后这种酒囊饭袋的活,公子尽管分派,我老黑是多多益善,来者不拒。”黑七生性诙谐,这一席话说得众人哄堂大笑。
“你个黑老七啊。。。。。。”张昌与黑七名为主仆,实为兄弟,加上两人同是绿林出身,嬉笑怒骂惯了的,素来不拘小节,指着黑七笑骂道:“快去帮着张大人招呼宾客去吧,让张大人腾出空来,公子今日与张大人有要事相商。还有,别光顾着自己吃独食,给我们也上一桌酒席来啊,公子还没吃饭呢。”
“得嘞,公子稍待,属下这就去安排。”黑七笑嘻嘻的领命而去。
杨柯环视书房四周,只见窗外四壁,薜萝满墙,间或点缀有建兰一二,青郁葱茏,门前置洗砚池一,近窗处盆池内蓄金鲫五七头,天机活泼。室内则古琴、古砚、古钟鼎彝器、怪石砚屏、笔格等物一应俱全,更令人称奇的是三开间的书房,除了待客的这一间之外,其他两间藏书满架盈箱,堆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有竹简、有绢书、也有纸张装订的书籍。晋代是造纸术开始大范围普及的时代,但不同材质的书籍依然并存。杨柯前生交差的本科毕业论文题目是“论晋代社会性质与主要矛盾”,当时就是将张华当做官僚群体中的小白鼠之一进行了研究,研究过程中所读到的历史参考资料记载,张华不仅仅是政治家和文学家,还是有名的藏书家,看这满房的书卷,可见史书记载还是真实可信的。杨柯暗暗揣度:“古人诚不欺我,看来今天精心准备的糖衣炮弹又能够一击必中了。”
张华步履匆匆进了书房:“劳各位久候了。”和众人纷纷见礼寒暄已毕,张华拉住了杨柯的手:“杨公子请上座。”说完,将杨柯按在了座位上,纳头就要大礼参拜。
杨柯眼明手快,一把托住了张华:“茂先公,小子乃后生晚辈,万万使不得,您这是要让晚辈无地自容啊。”
张华语气诚恳:“小女不幸遭受牵连入罪,幸得公子搭救,公子大恩,华纵然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杨柯见他只字不提免了自己流放之罪,又帮助自己重回朝堂、收回旧宅,安顿家眷等事,单单只说救张蕊的事,心下已经明了,张华世家出身,又是读书人,自然将门楣令名看得重于性命,张蕊因受牵连录为官妓,自己搭救她,并除籍消迹,还保住了她的清白,不止是救了张蕊一人,更是救了张华世家清贵之名。看来这个张华有着读书人一样的通病,就是爱惜羽毛。见面之后直抒胸臆、不避讳忌,显然走得是君子坦荡荡的路线,不似那些官场老油条,城府颇深,是个直男。
第三十七章 清贵之名
想到这里,杨柯顺手就送上了一顶高帽子:“茂先公累世簪缨,清贵之家,名满天下,仰慕追随之人不知凡几,就算没有晚辈,令千金也吉人自有天相,那司马玮虎狼之性,对令千金不也是待之以礼。此乃茂先公声闻朝野之故,晚辈可不敢贪功。”
果然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关键是马屁要拍到人的心坎上才有效果,张华重名又自认为名声不错,杨柯这句话显然是中了个满分十环。就好比夸奖一个人鼻子很挺很直,而她一直又自认为自己的鼻子长得还不错,只是自信程度还差那么一点点,经对方一提醒,她突然明白,是啊,我的鼻子为什么看得顺眼,是因为又挺又直啊,嗯,有眼光、很真诚、会聊天。张华此刻就有此同感,心中暗想:“此子非凡品,施人援手,却能顾人脸面,不简单,不简单。”
想到这里,张华也就不再执拗:“今日就在书房之中,华略备薄酒,公子与诸位勿辞。”
杨柯笑嘻嘻的也不推辞:“那就叨扰茂先公一杯水酒喝了。”
众人重新分宾主落座,黑七张罗着仆从开了满满一席。众人一巡酒过后,唐仲含笑问道:“久闻先生学问精深,大作等身,仲平生也有志于学,怎奈资质愚钝,对于治学之法始终是雾里看花,水中观月,不得其门而入,今日得遇大贤,仲诚心求教学问之道,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自古文人相轻,同行是冤家,当众又当面求教一般有几个意思,一是试深浅,二是递战书,三才是虚心拜师。张华看着唐仲的眼神,真诚而又期盼,充满了求知的渴望,确实是第三种情况,于是也不藏私,侃侃而谈:“先生谬赞了,大贤之誉不敢当,谈及治学之道,华也是在门外,离登堂入室还差得远,试妄言之,与先生切磋一二。愚以为学问一道虽浩如烟海,但不外义理之学,考据之学,词章之学这三种。义理之学即天地之道,造化之理;考据之学即史籍法典,前人遗珠;词章之学即诗词歌赋,言情咏志,这是举其大略。华少读书不得其要,也因家道中落,买不起书,只能逢书必读,饥不择食。中年以后渐渐明白,读书可兴之所至,率性而读。但治学就不同了,若想更上层楼,最切要者为目录之学,目录明,方可穷尽有生之年,于汗牛充栋之学中择己所需、择己所要、择己所缺精读、深思、彻悟,若目录不明,终是乱读,杂而不精,博而不透。故治学之道必从此问途,方能得其门而入,然此事非苦学精究,质之良师,未易明也。”
这番话唐彬、文鸯、裴瓒略有所悟、张昌则如坠云雾、唐仲与蒯钦是心悦诚服、而杨柯则是站在冷静客观的角度,集前人的眼光和高度来理解张华的学习心得。看来古人的智慧真是不简单,张华所说的目录之学在后世形成了一门专业的学科,相当于将人类知识进行汇总分类,然后建立索引和链接,帮助学者选择专业性的知识结构、找到本专业经典的知识路线和知识点来进行有针对性的学习,其本质实际上就是帮治学者做知识减法,建立知识结构,再根据知识结构进行分门别类的存储和索引,就像是给知识库配了一张知识地图。通过他自述的学习心得的深度来看,张华真如史书所记录的那样,不是伪文人,而是真学者,造诣颇深。想到这里,杨柯更有必中的信心了,于是顺竿子往上爬:“茂先公苦学精修之能是万中无一,世人皆称道的,但不知质之良师这一途。。。。敢问茂先公求道于哪位贤达?”
“刘向刘子政。”张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终于转到正题了,重生之后的先知先觉对收买人心的作用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杨柯施施然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份礼单,双手奉上:“子政公编撰的《别录》全本,集六百零三家之书,一万三千二百一十九卷,六大类三十八种,包括书名篇目、著者生平、治学要义,著书原委、史实点评、是非论述。茂先公治学大家,今日乔迁之喜,柯不敢同俗,用黄白之物唐突大贤,搜罗了这套奇书相赠,这个宝贝现在是得遇明主了。”张华称道为良师的刘向是西汉的学问大家,曾奉诏整理五经秘书、诸子诗赋近20年,撰成的《别录》一书是我国最早的图书公类目录,在对知识进行分类整理、古籍保护和传承的领域,堪称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张华连谦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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