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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太平王-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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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到这里,杨柯心中突然雪亮,自己在行前为杨芷安排朝局,定人分工的时候,给众人安排的都是很扎实的实事,唯独对叔父杨济,没有给予实职,而且杨济一直以来朝议和口碑都相当好,不像父亲杨骏,惹得天下物议纷纷,那么张华信中又何来以“三杨”为戒这一说呢?并且矛头是针对自己,而不是直指他人。看来,张华不仅仅不糊涂,相反是深谙“疏不间亲”的至理,这和那个典故中的学政一手好刀笔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
他拆开了第三封张蕊写来的信,信中开篇是叮嘱他注意安全,不要亲临阵前之类的话,后边的内容就颇有点耐人寻味了,却是在提醒他朝局大体上平静,但有些人不是太安分,隐隐然出现了结党的征兆,要他密切关注身边的人。但具体的内容就语焉不详了。
杨柯沉吟良久,给三个人分别都写了回信,最后,他摊开纸,给张昌写了一封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祸如起萧蔷之内,望兄探明究竟,无论亲疏,皆在此议之列。”
写完这四封书信,杨柯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锤了锤有些发麻的腿,踱步出了大帐,迎头撞上匆匆而来的唐彬,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盘中一盘肉干,一盘青蔬,还有一壶酒。
杨柯笑道:“儒宗兄,你也睡不着?正好,我们寒夜对酌,一抒胸臆。”
二人一起进了大帐,唐彬将托盘置于案头,斟满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了杨柯,一杯自己端了起来:“公子,明日你就要身如敌巢,我心里委实放心不下。。。。。。。”
杨柯饮尽了杯中酒,用手虚按了一下,止住了唐彬的话头:“儒宗兄,如果我说自己有五成把握劝降刘渊,万一不成,有十成把握从容脱身,你信不信?”
唐彬面带愁容:“如果是平时,我自然信,但事关你的安危,我怎能不为你捏把汗。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不仅仅关系到许多人的安危祸福,更关系到得之不易的太平朝局有倾覆之灾,当年我之所以获罪,就是因为不满权臣误国,党争为祸,和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被人构陷下狱,多亏了杨大人搭救,才躲过一劫,经此大难,我彻底灰了心,也性情大变,只想归隐田园,从此了却残生。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我也许就终老林泉了。”
“小弟幸何如之,世间由此少了一个刘伶醉,多了一个朝廷柱石,儒宗兄,假以时日,你不仅仅是将才,更是帅才。”杨柯笑道。
“什么将才帅才的我可没想过,我这辈子只想干好两件事,好好带兵,好好打仗,至于功过是非,留给他人评说吧,反正我自己说了也不算。”唐彬咂了一大口酒,缓缓说道。
杨柯不禁心中莞尔,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人是很纯粹的性格,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和爱好之中,乐此不疲,唐彬其实就是这样的人,天生就喜欢军伍,就是一个标准的职业军人,但对于功名利禄、朝堂内斗,完全没有一点兴趣和野心。历史上很多赫赫有名的战将就是这种人,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一涉及到政治,和菜鸟小白没什么区别。
“儒宗兄,我一直有句话想问你,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你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唐彬十分坦诚的看着杨柯。
杨柯略略迟疑了片刻,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看我二叔的?”
唐彬沉吟了半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外宽内忌。”
杨柯点点头:“儒宗兄,你是真性情之人。子平兄在这一点上不如你啊,他有着太多的顾虑,分了他的心,所以,往往会刻意回避一些事。”
唐彬既不追问,也不替张昌解释,只是说道:“公子天纵英才,识人断事从未失过手,有些事,我帮不了你,其他人也帮不了你,只有公子你自己去解决。”
“是啊,有些事别人无法代劳,自己也不能回避,除了动手解决麻烦之外,没有其他办法。”杨柯为二人的杯中斟满了酒,然后举杯相敬:“儒宗兄放心,事情来了,我不会怕,也不会躲,总之一件一件来办。办完一件事就少一个麻烦,总有解决完的那天。”
第八十七章 惺惺相惜
往日的边陲重镇离石城中往来商贾络绎不绝,人流攒动,因为地处中原和塞外的要冲,此处的民生和官制更多的承袭了晋朝的基因,所以不像草原上的部落那样自结自足,以游牧为主,而是三教九流,百业兴旺,街市井然。然而战端一起,一切都变了。街道实行了宵静,四门紧闭,商旅断绝,贸易采取了管制,尤其是粮食被集中调配,按人头分发,有钱也买不到。所有的铺面基本上处于关门歇业的状态。
地处东街的酒馆是远道而来的一对父女所开办,他们本是匈奴人,但自祖上内迁到汉地,听说是受到当地豪强欺压,实在活不下去了,便举家又回了原籍,在离石城中开了这么个小买卖,因为老头勤快厚道,手艺不错,价钱也公道,所以很快就生意兴隆。他的女儿没在店里帮忙,但偶尔忙的时候也在前台管管帐什么的。长得如花似玉,又是待字闺中,也有不开眼的登徒子想借故占点便宜甚至闹事什么的,但自从被单于亲自派来的亲兵将闹事的人一顿暴打之后,所有的人都明白了,这对父女显然来头不有个天大的靠山在背后护着他们。从此以后,再没人敢打他们父女的主意了。但这对父女对客人和街坊四邻依然是笑脸迎人,多结善缘,和以往没什么两样。可惜的是老头不知道得了什么病,一夜之间便撒手人寰,酒店也就此关了张,大门紧闭就再没有开过。深夜时分,关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两拨气度不凡,看起来非富即贵的人一前一后被迎接了进去。街坊中也有起夜的好事之徒隔着远远的看着这些进进出出的人,心中猜度,难道这店子又要重新开张了?没道理啊,这兵荒马乱的,哪有客人啊。
玉儿可不知道街坊们的猜测,她正满心欢喜的将精心烹制的菜肴送进了正房,此刻正房之中端坐的是声名显赫,手握生杀大权的两个人,也是对玉儿的人生起到绝大影响和关键作用的两个人。一个救他们父女脱离了苦海,另一个帮助他们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安居乐业,不再受人欺凌。玉儿布好了菜,斟满了酒,一一敬放到两人的面前:“单于,公子,你们好久没见了,今儿正好开怀畅饮,叙叙旧。”
刘渊笑道:“还是玉儿明白我的心事,兄弟,一别经年,为兄十分牵挂你,咱们满饮此杯。”
杨柯也含笑举杯:“大哥你清减了不少,今日重逢,我们弟兄都是托了玉儿的福啊,我敬大哥,也敬玉儿一杯。”
刘渊道:“是啊,玉儿,你也别见外了,都说客随主便,我们倒是喧宾夺主了,来来来,你也坐下,咱们边吃边聊。”
玉儿微微一笑,也不推辞,略带腼腆的在下首坐下相陪。
“大哥,初见之时,你是朝廷质子,我是官府要犯,现在,你是单于,我是监军,人生际遇真如白云苍狗,可是,再没有你我兄弟围着篝火,吃着烤羊,大碗喝酒,纵论天下风云的那份畅快淋漓了,人是否就是这样,位置坐得越高,就越不自由。”杨柯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无奈。
刘渊点点头:“记得兄弟你曾经问我,志向几何,我的回答是志在天下,如今才感到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这一路走来,不自在的时候比自在的时候要多得多,我也常常问自己,做英雄有他娘的什么好,人前显贵,背后受罪,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在草原上做个牧民,来得更逍遥快活。”
杨柯少有的哈哈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泪,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大哥,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痛快的一句话,人前显贵,背后受罪,做英雄有他娘的什么好,有他娘的什么好?”一边说,一边斟满了一大杯酒:“大哥,为你这句掏心窝子的真话,我们干了这杯。”
刘渊也哈哈大笑:“你也是人前显贵,背后受罪?要不怎么叫兄弟,咱们是一对难兄难弟,来,干了这杯。”
玉儿在一边不停的给他们斟酒,夹菜,离石城中,简陋的小酒店,两个手握千万人生杀大权的男人,既是曾经的兄弟,又是一对你死我活的死敌,在一盏灯下,就着几个小菜,通篇没有一个字谈及军务和政务,你一杯,我一杯,开怀畅饮,指天骂地。她从来没有见过杨柯像今天这个样子忘乎所以,也想不到统领千军万马的单于有着这么多的不如意。按照玉儿事先的想法,他们本应该要来这里秘密谈判的,结果这两个人今天像两个孩子一样,聊着一些天马行空,鸡毛蒜皮的话题还不亦乐乎,最后醉得一塌糊涂。
当杨柯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嗓子眼干得要冒烟,他挣扎着正想起身,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公子是口渴了吧?”玉儿恰到时机的递上了一杯温水。杨柯一口气连着喝了三大杯,擦了擦嘴角,又力不从心的躺在了床上:“玉儿,单于什么时候走的?”
“单于后半夜就走了,也喝醉了,不过还能走路,只是要侍卫扶着走。”玉儿说道。
杨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问道:“留下什么口讯没有?”
“单于让我告诉你,你安排一个人陪你一起出城,详情就让你的手下人和他去谈,以后你们兄弟见面,永远不谈公事,只喝酒聊天。”玉儿回答道,她发现杨柯的脸上平静如水,没有一丁点意外的表情:“公子,你猜到了单于会说这些话了吗?”
杨柯笑了笑:“看你说的,我又不是算命先生,能掐会算,只是我心里想的,和单于想的是一模一样的,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是很孤独的人,孤独的人都希望有个好朋友,但那实在是太难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所以我们都很珍惜。”
玉儿若有所思,似懂非懂的看着杨柯。
杨柯指了指屋子外边:“玉儿,烦劳你去通传一下,我想和单于指派的那个人一起,今天就出城。”
?第八十八章 引蛇出洞2247
刘渊派来的那个人叫张宾,字孟孙,马隆与唐彬不知道此人的来历,但作为杨柯就十分上心了。因为这个张宾被后世并称为五胡十六国的三大谋士之首。能得到这个赞誉,当然是有奇特之处。第一奇就是他的生世之谜。传说他是三国名将,那个当阳桥头一声吼,喝断了曹兵水倒流的千古超级牛人张飞张翼德的孙子。杨柯强忍住好奇心,没有直接开口问他,你是张飞的孙子吗?
第二奇就是他拥立刘渊做了单于,又扶持了一个本是籍籍无名的石勒,将他从奴隶变成了将军,说将军还不准确,应该是从奴隶到帝王。
第三奇就是他一点也没有中华民族自谦的精神,很早就对身边的狐朋狗友说,我的才智不在张良之下,只不过没遇到汉高祖那样的雄主而已常谓昆弟曰:“吾自言智算鉴识不后子房,但不遇高祖耳”当然了,牛皮不是吹得,火车不是推的,后来他用实践证明了自己不是凭嘴混饭吃的。
石勒后来即位称赵王,建立后赵。张宾被加封为大执法,掌管朝政。石勒称其为右侯,从不直呼其名,足可见石勒对张宾信用之深。勒甚重之,每朝,常为之正容貌,简辞令,呼曰“右侯”而不名之,勒朝莫与为比也。
之后张宾去世,石勒追赠张宾为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谥曰景。下葬时,石勒流着泪对左右说:“是老天不让我的大事成功吗?为什么要让右侯这么快离开我啊?”顾左右曰:“天欲不成吾事邪,何夺吾右侯之早也!
张宾死后,石勒与其他谋臣如徐光、程遐议事时有所不合,石勒叹道:“右侯舍我而去,让我和这些人共谋大事,这不是太残酷了吗?”程遐代为右长史,勒每与遐议,有所不合,辄叹曰:“右侯舍我去,令我与此辈共事,岂非酷乎!”
杨柯对马隆和唐彬分析这个张宾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个人极有谋略,又心细如发,算无遗策,机无虚发”。前半句是杨柯的个人感受,后半句是照搬的古人评价。
唐彬性子沉稳,还没说什么,马隆却有着年纪虽大、但眼高于顶的个性,很不服气,杨柯又格外叮嘱道:“大将军,对此人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这么说吧,如果以后不能收服此人,就只有寻机杀了他,否则必是我们的心头大患。”
唐彬与马隆都听得悚然动容,他还是第一看到杨柯如此重视一个人,也如此忌惮一个人。
整个谈判过程就是讨价还价,杨柯并没有参加,马隆和唐彬二打一对付这个牛人,明明是匈奴处于劣势,但张宾虽然神态谦恭,话语却如刀般锋利,让两人怎么有种面对战胜之师乞和的感觉。
从正午一直谈到了深夜,依然不能达成一致的意见。最大的分歧就在于离石城到底派不派朝廷的官吏、刘渊的军制规模是否应该受到朝廷限制,互市之中匈奴能否军马,晋朝能否金属。按照马隆的个性,早恨不得乱棍将张宾赶出大帐,再高喊一声:“明日再战,谁不来谁是小狗。”好在唐彬适时的提出了休会,建议明天再接着吵架,在马隆还能自控的情况下结束了这场艰难的谈判。
杨柯虽没参加谈判,其实一直没有睡,直到守在大帐门口的亲军前来报告说张宾已经回去休息去了,杨柯才赶到了马隆的大帐。静静的听完唐彬发完了一通牢骚之后,杨柯看了看马隆:“大将军,你意下如何?”
马隆灌了一大口水说道:“休烈,我生来就是个带兵打仗的,哪懂得和这些个文人去打嘴巴官司,要不,你明天亲自上好了,老哥哥我实在干不了这个差事。”
杨柯淡淡一笑:“两位觉得张宾此来是真的急于谈出个结果来吗?”
马隆一愣:“休烈,你别打哑谜了,有话直说。”
“大将军,先不要着急,之所以到现在张宾还在和你们打擂台、兜圈子,无非是他手中还有备选的底牌,而且,他也在等着刘渊那边的消息,明日一早,你只需要告诉他。。。。。。。。。”杨柯在马隆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马隆听完以后,眉毛拧成了一团,满脸疑惑:“这个办法就能让张宾就范吗?”
杨柯语气平缓:“成不成的试试看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刘渊自张宾出城之后,离石城的戒备一点都没有松懈,每天亲自带人四处巡查防务,召集官员议事,每次议事,都无一例外的被自己的叔父和刘昂吵得头昏脑涨,一直持续到了第三天,刘昂拿着军报冲进了刘渊的议政堂,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单于,单于,有刘钦将军的信了。。。。。。”
满座的文武官员一时都拥了上去,急于想知道结果,刘渊接过了刘昂呈上来的信函,拆开一看,信已经被汗水浸湿又干透了不知道多少遍,略微打皱,字迹也有点泛黄,上面简简单单就一行字,但不是用笔写的,而是用血写就,血迹已经发黑,看起来触目惊心:“臣绕道胡杨滩,马已杀尽,军中无粮,请单于速派兵接应。”看完之后,刘渊递给了刘昂。
刘昂匆匆看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单于,速速发兵吧,再不发兵,刘将军就回不来了。”
刘昂的父亲刘众虎一直以来都是躲在幕后默不作声的,因为有儿子刘昂打冲锋,他也未必急着跳到前台,听说刘钦有求救信来了,又看到刘昂看信之后气急败坏的样子,刘见虎再也坐不住了,从刘昂手中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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