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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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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丫头!”冬儿被推得差点掉到榻下去,爬回来照着乐以珍的后背就拍了一下,“人家给你讲这些,可是担着干系的,你不感谢也就罢了,还要推我下床?”

乐以珍赶紧讨好地搂住她的脖子,软语甜声地叫道:“冬儿姐姐是好人,冬儿姐姐疼我,我又岂会不知道?改天怀贵再出去采办,我出银子,让他给你带回春楼的玉糯糕,怎么样?”

冬儿被她哄得高兴,却假装不屑一顾的撇嘴道:“哼!什么珍羞美味吗?当我没吃过?我才不稀罕呢。”

“你不稀罕,可就怪不得我了,我还省银子了呢。”乐以珍做势趴到枕头上,不去看冬儿。

“你要谢我,我跟你要一样儿东西,就是你上次画的那种花儿,叫…”

“天堂鸟!”

“对,就那花儿,多好看呀,你给我描出一个样子来,就算你谢我了。”

“那花的喻意是潇洒多情的公子,不适合绣在女孩子的用品上,除非…冬儿有情郎?难道你要送情郎?”乐以珍取笑冬儿。

冬儿羞得满脸通红,扑到乐以珍身上挠她的痒:“呸!打你个烂舌头的臭丫头!姑奶奶我喜欢!管它什么意思呢!你敢不给我描?”

两个人正笑闹间,听到有人敲门,乐以珍应了一句“进来!”

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在老太太跟前儿专管跑腿儿传话的一个小丫头跑了进来,看她的脸色红扑扑儿的,一脸兴奋的神色,进来就嚷嚷上了:“珍儿!冬儿姐姐!二少爷回来了!”

冬儿“呼”地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又自觉失态,慢慢悠悠地将腿搭到床沿上坐好:“不是说还要等两天吗?今天就回来了?”

乐以珍看她那样子,捂着嘴偷偷地笑了。

第九章 少女情怀

传话的小丫头坠儿跑得气喘呵呵,可还是掩不住高兴,一边抚着胸口一边说道:“老太太有话,明儿要在府里办家宴,给二少爷接风洗尘,不光是我们府里的人,已经着人去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府上送贴子了。老太太说,明儿府里忙,需要人手,大家就都不要休假了,辛苦大家一天,重重有赏呢。”

乐以珍听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抬头再看冬儿,面染红晕,呼吸不匀,精神有些不集中,象是在看坠儿,可又象没听到她说什么。

“我是有心无力,帮不上忙了,冬儿已经知道了,你快通知别人去吧,免得大家不知情,以为自己明天不用当值,再做什么别的安排。”乐以珍对坠儿说道。

“哎!那我走了!”坠儿答应一声,转身出屋了。

乐以珍见冬儿仍然处在一种似惊喜又似不安的情绪中,便轻咳一声,提高音量说道:“嗨!你说这个坠儿,二少爷回来关她什么事?高兴得什么似的,该不会是听说有赏钱拿,眼里提前看到那钱串子了吧?”

冬儿被她这么一说,才悻悻地回转神来,哼哼着说道:“当然!老太太向来手紧,若不是因为二少爷回来了,我们也难得领她一回赏。”

乐以珍轻笑了一下:“惦记赏钱倒没什么,不是惦记上人就好呢。”

“你说谁?”冬儿警惕地绷紧了脸,回头问乐以珍。

“我可没特指哪个人,我估摸着这府里惦记二少爷的小姑娘家一定不少,心里有些感叹罢了。你想呀…那位二少爷常年居住在淮安府,那边府里的娇侍美婢还会少吗?人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是其一。其二,他一年回来这么三两次,估计咱们府里的丫头,他识得面孔的都少呢,更休提看上了。其三,二少爷是什么身份?咱们又是什么身份…”

“是呀!”冬儿有些发狠地截住乐以珍的话头,“咱们是什么身份?惦记也是白惦记!”

说完。她下床穿上鞋子。就往屋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又站住了。想了半天。回头对乐以珍说:“你答应我地事。可不能食言哦。我这就回去找块绣布。你今晚就把样子给我描上去。免得你以后又偷懒赖帐!”

语毕。开门出去了。

乐以珍望着冬儿忘记关上地两扇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刚才那番话。无非是想提醒冬儿。不要有无谓地幻想。相隔千里。身份悬殊。陷入这样地一份感情之中。只会让她煎熬痛苦。

乐以珍很少这样出言管别人地闲事。但是冬儿不同。自从她入怀府以来。冬儿是跟她最亲地一个人。经常给她以提醒和帮携。助她度过了在这陌生地深府大院里最初地迷茫无措。

因此她不能眼看着冬儿身陷单恋不能自拔。可是她地一番话。冬儿显然并未听到心里去。一个女孩子家。心中一旦有了爱情。就如同一个人地肌体中产生了一种强大地抗体。这种抗体会自动将对己不利地细菌吞噬掉。然而人体是需要各种菌群共生互抗地。。电子书。否则人就会生病。同样地道理。姑娘地心里如果只容得下爱情。她地心就要生病了。

看冬儿地样子。显然她病得就不轻。可是乐以珍除了出言警示。也帮不上什么忙了。盼望着她自己能及早醒悟吧。

晚饭的时候,坠儿给乐以珍端来了几样清粥小菜,还有老太太赏下的一盅火腿丝瓜汤,说是用二少爷从淮安带回来的贡品火腿炖的汤,让乐以珍赏赏。

她正吃着饭呢,冬儿就推门进来了,当真在手中拿着一个绣架,上面是一块绷好的上好素色锦绢,进屋就嚷嚷着让乐以珍快给她描样子。

乐以珍不想惹她不高兴,心里想:有没有这方锦帕,都不耽误她心里惦记着二少爷,自己帮她描个样子,也不算推波助澜吧。

于是当天晚上,乐以珍伏在绣架上,认真地将那天堂鸟花的样子描上去了。待她完工时,已经三更时分了,她活动了一下站酸的双腿,简单地擦了一把脸,就上床趴下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乐以珍醒来的时候,喊了半天也没人应她。本来老太太是指定一个小丫头,在她养伤期间伺候她梳洗更衣的。

乐以珍呆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想起昨儿回来了一位二少爷,今儿府里会很忙,在前头儿忙活的下人都有赏钱可拿,想必那个小丫头也不甘心错过这种好机会,去前头儿露脸领赏去了。

她只好自己爬起来,下了床来到门口的铜盆架子旁边,还好,小丫头还算有良心,临走前将她的洗脸水打好了。她自己擦洗了脸,僵手僵脚地穿上衣服,将头发梳好,便走出了这间屋子。

往常这个时候,这座位于老太太所居德光院的西厢的小院子里都会挺热闹,那些不当值的丫头们会睡个懒觉,在这个时候起床,站在小院儿里一边梳头一边唠嗑。

可是今儿当乐以珍走出去的时候,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她这屋的门是敞着的,其他几间屋都已经上了锁,显然这座院子里眼下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在房门口呆站了一会儿,觉得百般无聊,心里想:自己进府后,府里还不曾如此大张旗鼓地宴过客呢,不如出去瞧瞧,看看这富贵锦绣之家办起接风宴来,就一个怎样的排场。

这样想着,她挪动脚步出了西厢小院,往前头儿溜溜达达地走去。

她觉得府里正是忙碌的时候,自己这个样子帮不上手儿也就罢了,如果再让哪个主子见到自己好好地在外面闲逛,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因此她溜着那偏院别廊,也不敢往正屋大路上去。

一路上所见,果然人人行色匆匆,面带喜色;就好象赏钱已经到手了一般。有认得她的,上前来打个招呼,又都各自忙去了。她也走不快,慢慢悠悠地行走间,不觉一抬头,见前方一处月门,门上有一方匾,匾上书“祗勤”二字。她心知过了这道门,便是怀老爷的书房了,赶紧掉转身往回走。

没走出几步路,迎面便来了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头戴紫玉冠,方脸大眼,身穿一件赫色团花卍字长衫,外罩一件檀色广袖云锦的大氅。此人若静静地站在那里,倒是有几分英气,可惜他走起路来水水汤汤,象是抬不动脚一样,纨绔之气立现。

乐以珍见来人是男子,赶紧低下了头。看此人能进内院,八成是宗亲族人,只是乐以珍进府时日不算长,怀氏宗亲认识得不全,没见过这位男子。

她闪身将路让了出来,自己贴在墙边往前走。就在两个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年轻男子突然后撤一步,拦在了乐以珍的面前。

他先对着乐以珍上下打量了一番,从她的服饰上猜出她是府里的丫头,便无甚顾忌地咧嘴笑了:“你是哪屋的丫头?”

乐以珍看出他不象正经人,反正他不认识自己,自己也不认识他,就想装糊涂逃开:“奴婢是老太太屋里的人,有急事去回禀老太太,公子请让个路。”

说完,她一闪身准备从此人的侧面走过去。谁知那人轻轻跨一小步,又拦在了她的面前,腼着脸笑道:“我大娘屋里什么时候有这么甜美水灵的丫头?我怎么不知道呢?我说丫头…就你这脸蛋儿身量,做丫头太委屈了吧?不如跟了我吧。”

乐以珍心里暗骂一句:又是一个怀家的败类!面上也微微带些恼色:“公子说笑!老太太等着奴婢回话呢,公子请让开。”

那男子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继续挡在她的去路上,将手中一把折扇一展,志得意满地对乐以珍说道:“你不问问爷是谁吗?你在这府里做事,难道就没听说过三老太爷府上的小四爷吗?我要是跟大娘开口要你,想必一个丫头…大娘还不会撅我的面子吧?”

乐以珍倒真听说过这位小四爷怀远堂,此人在怀氏族人中的名气蛮大的。乐以珍在老太太身边的时候,已经听过好几位宗亲来找老太太诉苦,抱怨自己让这位小四爷骗了银子,回头找他要,他又百般抵赖。至于他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据说一部分送进了花楼,一部分送给了赌坊。

乐以珍在心里轻嗤一句:找老太太要我?你自己要往枪口上撞,我也乐得看笑话!

第十章 怀家二少

乐以珍心知老太太不可能放她给任何人;便冷冷地回了一句:“四爷不妨找老太太说说看。只是眼下奴婢有急事,先行一步了,不恭之处请四爷见谅。”

谁知这位小四爷急色迷心,没有听出乐以珍的语气来,只听得她说“不妨找老太太说说看”,就以为她依了自己呢,嘻嘻笑着伸手去摸乐以珍的脸蛋儿。

乐以珍可是刚刚受过男人刺激的,依她现在的心性,又能容下如此轻薄的举动?她连想都没想,甩手“啪”地将怀远堂的手拍开。

怀远堂没料到她会使这么大的力,不但手被拍开了,连肩膀都跟着侧栽了一下。他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个不知死活的丫头!敢这样对待主子!问过老太太那是给你面子!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四爷我就先办了你!再去找大娘要人去!”

说完,上前一步就要扯乐以珍的胳膊。

“四叔!”一个清朗明彻的声音从乐以珍的身后传来。怀远堂看向来人,手下不由地停住了:“明弘?”

乐以珍听怀远堂称呼来人“明弘”,心里知道是那位引起阖府轰动的怀家二少爷来了。她对此人充满了好奇,因此她微微一侧身,向正在走过来的怀明弘微微屈膝行礼:“给二少爷请安!”起身的时候,顺便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好象一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二少爷。

只见他额头很宽,相术学中所说的天庭饱满,大概就是他这个样子吧,虽然是单眼皮,但他的眼睛却挺大,眼睑的弧度优美,如果单看这双眼睛,会让人不辨男女。他的眉毛很直很长,略略向发际处上斜,两处眉峰如刀裁一般,使他的整张脸立体生动起来。他的下巴略尖,两颊却稍微有点儿婴儿肥,昭示着他的年纪并不大。嘴唇薄厚适中,上唇的正中央,居然有一颗肉肉的唇珠。这本是一张典型的富贵窝里养出来的俊爽面容,搭上他浅麦色的肌肤和通透的目光,就给人完全不同的练达与精敏的感受了。

他身上穿一件天蓝色素锦长袍,那蓝是最澈彻纯净的蓝,仿佛是裁衣者从秋日最晴朗的天空上裁下来一块,缝制成一件衣袍穿到他的身上,那衣袂飘动之间,恍若有丝丝白云随在他的袍摆衣角处,漫卷轻舒。

这一小片蓝天轻轻地飘到乐以珍的身侧,却面朝着怀远堂,笑着问道:“四叔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可是谁惹了你了?”

他这明知故问地一句话。让怀远堂听了很不爽。指着乐以珍挤眉皱目地说道:“你们府里地丫头可真了不得。连我都敢打。我要是不给她点儿教训。倒让人觉得大伯地府上没有规矩。”

怀明弘轻轻地笑了一下。侧头问乐以珍:“你是哪屋地丫头?”

乐以珍觉得此时很有必要表明身份。便略一低头答道:“奴婢是老太太屋里地珍儿。”

“哦?”怀明弘听到这个名字。饶有意味地打量了乐以珍几眼。接着笑道。“你就是珍丫头?从我昨儿回府到现在。听奶奶提起你也不下几十遍了。我还好奇呢。不想在这儿遇上了。”

怀远堂显然并不知道乐以珍地事情。撇起嘴来说道:“说到底还不就是一个丫头?我这就找大娘要人去!”

怀明弘赶紧拦住他:“四叔不可鲁莽。到了奶奶那里。也是自讨没趣。这个丫头…最贴奶奶地心。听说上次…我爹开口要。都被奶奶指着鼻子骂了回去。四叔难道还想碰这个钉子吗?”

怀远堂疑惑地打量了乐以珍几眼,再看怀明弘的面容,不象是糊弄他的样子,方想起来刚才乐以珍也说过一句:“你不妨试试看”,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他悻悻地哼了两声,挤出两个字来:“…没趣!”便甩袖奔怀老爷的书房去了。

待他走远了,乐以珍朝着怀明弘盈身下拜:“多谢二少爷出言相救。”

怀明弘赶紧虚扶了一把:“快别拜了,听说你还在养伤,怎么没在屋里?”

居然知道自己在养伤!乐以珍小小地讶异了一下,口中如实回道:“屋里呆得闷了,听说今儿府里很热闹,想出来看看。”

怀明弘弯起眼睛笑了:“都走出这么远了,想必你也该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乐以珍轻声应了一句:“是…”

那怀明弘便举步率先向前走去。乐以珍站在原地,本想等他走远了再离开,却见他没走几步,突然转回头来,对她说道:“你刚才对我四叔…做得很好,以后再有男人欺负你,你就那样对待他!”

说完,冲着乐以珍眨了眨眼睛,继续向前走去。

乐以珍看着他如一角蓝天飘然而去,恍惚间又在他的衣摆袍角处,看到了那淡淡的云。她呆立好久,方才使劲地拍拍自己的脸:一定是自己最近幻想太多,总是在脑海里想象那个来接自己回现代的神仙,如今想出毛病来了,看到一个稍微和气点儿的人,就觉得人家象神仙。

不过这位二少爷对待下人真的是太和气了,再加上他那一身的气度,怪不得冬儿深陷不能自拔呢。

本来是出来的散心的,结果却碰上怀远堂那个丧门星,搅得乐以珍想起很多不愉快的事情来,郁闷地顺着原路回了德光院的西厢。

刚迈进如意门,就见冬儿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哎哟!你可急死我了!我还想着喊人找你去呢!你腿上的结痂还没脱呢,出去乱跑什么?绷开了伤口,又得养一阵子了!”

乐以珍本来心里就不痛快,被她这样一吼,不禁也来了脾气:“绷开了才好呢!再养一阵子!我乐得清闲!”

冬儿这才看出来她脸色不对,一边开门扶她进屋,一边软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听到什么不好的话了吧?你告诉我谁说的?我禀了老太太,非撕了他的嘴不可。”

“你这样问…就是说府里已经有关于我的蜚语流言喽?”乐以珍本来就已经蔫巴的心情,又被撒上一层霜,无比气闷地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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