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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妇-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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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香望着他,忽然一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我随你一同。”

夜重旧伤未愈,她实在不放心他与江玉案二人前去如此危险的战场。

夜重俯瞰着她,似笑非笑地道,“不怕你把我杀了?”

林妙香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死在我手里,总比死在别人手中好。”

江玉案幽幽地声音响起,“两军交战,妙香,你这一去,是站在谁的身边呢?”

林妙香无言。夜重却是一把将她捞过,冷冷地丢过一句话来,“备马。”

漆黑的天幕下,战火熊熊,照亮着夜色下的大地,火光之中,是一副惨烈的地狱场景,宛如修罗道场。

战旗染满鲜血,倒在了泥地上,四处散落了无数的头盔与断刃,头盔中,偶尔夹杂了一张恐惧的脸,不死心地望着周围无息横卧的尸首,偶尔一声战马的哀鸣,惊得人心惶惶。

血泊中,污泥无数。那些死去的脸上,或愤怒,或震惊,或悲伤,或疲惫的表情,深深地震撼着人的心灵,如此凄厉惨景,看一次,就足以让人终身难忘。

然而战争中,这却是太过平常的一幕,平常到就像每日落下的夕阳一样,让人麻木。只是,夕阳落下,明日依然升起,这些在战场上倒下的身躯,却再不可能站起来。

沧海桑田,他们终会成为累累白骨。

当林妙香三人敢至前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九九满脸是血地站在他们面前,司马徒静候一旁,目光依旧坚毅如山。

夜重目光炯炯的望向沉沉夜色中的荒原,厮杀依然在继续,南幽大军几乎早已溃不成军,这样下去,纵使能抵挡数洗,也逃不过全军覆灭的惨剧。

夜风萧萧,皎洁的明月,蒙上了一层凄艳的血红。远远看去,那圆月,像是快滴出血来。

林妙香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那个骑在马上,恣意杀戮的身影,银白的盔甲上早已沾满鲜血,长剑上面,红得刺目惊心。

她觉得有些冷,不由缩了缩脖子。

恍惚间,回到了来时的夜晚,她与凤持清在小镇的客栈夜宿,破旧的纸灯笼被风吹得狂乱作响,凤持清在灯下看书。

瘦长的人影映在了墙上,随着烛火而微微晃动。

他似是察觉到了林妙香的到来,放下手中的书,微微笑道,“香香,既然来了,何不进来,门是开着的。”

半晌,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林妙香走进来。她的容颜很憔悴,这两年来,她整个人都像是在不断地瘦下去,下巴尖得像一把刀子,刺得人眼睛生疼。

“持清,不要闹了。两国开战,势必是生灵涂炭,冤魂无数。你随我回南幽,可好?”

凤持清端坐着,没有动。

“那日我浑身是血的倒在你怀里的时候,你便应该知道,这一战,我势在必得。再说,大军已经南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林妙香眼中是深邃的痛苦,“天下于你,当真就这么重要。”

“是。”凤持清点头,病态的脸上陡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林妙香看得心惊,艰难地问到,“为什么?”

凤持清沉默了一下,道:“也许是因为我从最高的地方摔了下来,也许是因为我现在一无所有,也许是因为,我试图用一个天下换一个林妙香而未可得,才让我明白,能握在自己手中的,不是情,不是义,而是我曾经不屑一顾的天下。只有权势名利,才是一个人值得追求,并且能够通过追求得到的。”

林妙香眼中的痛苦越来越烈。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

凤持清这次沉默得更久。他眼中的雾气更浓,“自从我恢复记忆以来到现在,每天晚上,我都在想,如果我对你的执念没有那么深,如果我对你和夜重的事不是那么耿耿于怀,甚至,如果我可以放弃你,忘记之前的一切,我会不会更快乐。想,一直想,可我一直做不到。”(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六章 心意

他抬起眼睛看林妙香,眼中氤氲浓得化都化不开,“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林妙香看着他,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要碎成粉末,“为什么?”

凤持清笑了,笑得恍恍惚惚的。

“今天你为什么一直在问我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从你爱上夜重的那一天起,你就应该知道为什么。我这一生恐怕再也得不到你,所以,与其用毕生去追求一件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何不将我能得到的握在手中。其实,香香,我们……本就不该相遇。”

夜里狂风四起,青灯,夜色,旧灯笼,小镇客栈,苍白的脸,冷漠的眼,所有的画面被吹散开来,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再一回神,依旧是鲜血横流的战争。

那个人,举着剑,神色冰冷,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地,对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举起了长剑,手起,剑落,入眼处,血红一片。

再也看不清别的了。

九九的表情几乎已经快要哭了出来,饶是她曾经纵横江湖,快意恩仇,却依旧是没有看见过这么多的生命逝去。

人命,仿佛成了最为卑贱的东西。如路边小草,任人践踏。

夜重的视线从战场前方收了回来,看着已经开始发抖的九九,对一旁的司马徒道,“我们还剩下多少人?”

“不足三十万。”司马徒恭敬地回道,脸上也是血,不过看上去比九九震惊许多,说话的声音虽然带了恨意,还是清清楚楚。

夜重点头。在此地驻扎的南幽大军少说也有五十万,竟然一夜间便只剩了一半数目,对南王朝来讲,不可谓是一巨大损失。

“你挑选十万精锐出来。然后与九九一起,带领余下二十万士兵迅速往南城撤去。”夜重对司马徒说完后,转头对江玉案道,“长生。你随他们一起走罢。记住。死守南城,否则,南城一破。北冥大军必定势如破竹,直捣我南幽深处。”

江玉案没有动,“公子,你呢?”

“我带领十万大军。掩护你们撤退。”夜重平静地说道。

九九这是仿佛才如梦初醒,大呼一声。阻止了夜重,“千万不可,公子,敌军现在还有五十余万。你以十万大军相拼,恐怕……恐怕……”

九九说不下去了。

夜重冷下了脸,沉声开口。“此处,能以十万大军拖住敌方五十万大军的。还有别人么?”

没有人开口。敌我力量悬殊太大,饶是江玉案,也唯有摇头。

风声里,带上了呜咽的呼啸。

夜重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千军万马在他面前,他也如泰山压顶,面不改色。这一份从容,淡定从前没有人比得过他,此后,也不会有人。

“既然没有,你们留下来也毫无意义,不过是徒劳牺牲罢了。我留下来,可以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再者,难道你们不愿相信,我会活着回来?”夜重的脸上挂起了淡淡的笑意。

沉默,无言。

片刻,江玉案一脸严肃地跪了下去,“臣定不负皇上所托,必将誓死守住南城,保我南幽子民平安。”

司马徒跟着跪了下来,九九跪了下来,一旁待命的众将士跪了下来。

夜重看着他们,目光凌厉,唇角紧绷,一股森然地杀意从身子里释放出来。这一瞬间,林妙香忽然意识到,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子,他不仅是江湖之中人人畏惧的公子夜重,更是南王朝的王。

他挥了挥手,众将士瞬间散去,将残余的人员挑出十万,分为了两批。

江玉案最后起身,他看着夜重半晌,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公子,我在南城等你。”

“好。”夜重点头,然后转身,忽然对上林妙香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眼睛,微怔,缓缓开口,“香香,现在要么你立马回凤持清身边,要么,立马随江玉案他们撤兵回南城,你选一个。”

林妙香摇头。

夜重皱眉,“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林妙香只是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影子都刻在自己心上一般,“夜重,我都不选,我要跟你留下来。”

“林妙香!”夜重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愠怒,两道好看的眉皱在了一起。风吹起他黑色的长袍,那一瞬间,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消瘦。

林妙香望着他,不为所动,继而,低低地笑了出来,“你不是问,这里还有何人能以十万大军拖住敌方五十万大军么,我能。所以,我也要留下来。”

夜重皱着眉盯着她,忽然一把扯过她,往江玉案身边扔去,“立马带她走!”

江玉案为难地看着夜重,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比,见夜重微微点头,他才叹了口气,对着前方还未站稳的林妙香悄悄伸出了手,准备将她劈晕过去。

林妙香却骤然回过了头,笑吟吟地看着他,“顾将军,若是你想让夜重安然无恙地回到南城,你的手,最好还是放回应该放回的地方。不要忘记了,当初是谁凭着一支曲子就夺下了北城。”

江玉案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仿佛又看见了林妙香一头白发,站在北城之下,怀抱醉梦古琴,一曲定江山的事。这些日子在她身上不断压积的疲惫一扫而空,林妙香的眼神明亮异常。

江玉案收回了手,犹豫地看着她,“但是,你的问情……”

“我会控制住我自己。”林妙香坚定地道,“而且,你看,到现在为止,我仍旧是没有一丝一毫对夜重不利。”

江玉案看着她,郑重其事地点头,道,“无论如何,请保住公子。”

“他死,我死。”短短四个字,让站在林妙香面前的夜重浑身一震,他大手一捞,对着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的林妙香,不顾江玉案在场,重重地吻了下去。

江玉案倒吸一口凉气,退了下去。

夜重很快就松开了林妙香,战场之上,情况危急,饶是美人恩泽再难得,也不能不点到即止。

“现在如何做?”林妙香虽然留了下来,但论领兵打仗之事,还是分夜重莫属。

“若是忽然间撤退,必定会引起凤持清的怀疑,疯狂攻势下,我军恐怕无一能够幸免,所以我们先行撤入碧山,十万人留下山顶,其余的人,则从后山的小路潜回南城。”夜重的手仍旧是没有松开林妙香。

“但十万人如何能拖住五十万呢?”

“这就要看你了。”夜重望着林妙香,“早前听闻你一曲醉梦吟引来无数野兽,今日这碧山,恐怕猛兽更多。只要你能将兽群引出,我想要拖住那五十万人一时片刻,还是足矣。”

“此去碧山,约数十余里,若是凤持清此间就率兵发出最后的攻击又当如何?”

月光下,夜重的手指一点,往碧山前的平原指去,“凤持清当然不想与我们同游碧山,所以在去碧山之前,我们先逐步退兵至雪原,在雪原上,引凤持清上山。”

话音铿锵有力,林妙香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心领神会地点头。

白发在耳边垂下,似乎离那个人,越来越远了。

八月十五,月染鲜血。

雪原之上,两军追逐。带着寒意的北风从雪原扫过,旌旗飒飒,红缨飘飘。

南幽大军节节败退,溃散至此,四处逃窜。而北冥军依旧整齐俨然,精神熠熠,前方的将军凤持清更是神采飞扬,额头上的红丝带,随风风舞。

在他身边,懒懒地跟了一匹马,马上的男子,狭长的眼,病态异常。林妙香猛然睁大双眼,“姜秋客居然也来了。”

夜重也看了过去,目光却是落在了凤持清的额上,那根细细的红丝带在墨黑的发间,看上去有些眼熟,“那是什么?”

“什么?”林妙香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凤持清头上绑的那根带子。”夜重眯着眼,一条又黑又长的缝看上去煞是迷人。

林妙香一阵,别过了头,有些尴尬地回道,“月老树上的红丝带。”

“哦。”夜重拖长了声音,眉头微皱,“就是你写了他名字的那条丝带罢。”

林妙香点头,心里惴惴难安,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夜重却又开口问道,“这么说,你们回了古寺?”

林妙香又点头,耳根红了红。

“那你可有看见我写的那条?”夜重低沉而迷人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耳侧响起,她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见夜重不知何时探低了头,凑在自己耳边。

深邃的眼睛里,满是自己无措的脸。

林妙香赶紧回过头去,声音变得细若蚊蝇,“看见了。”

“写的是什么?”夜重眼里像漾了雾气一样,朦朦胧胧的。

林妙香受了蛊惑一般,怔怔答道,“林妙香是个混蛋。”

“还有呢?”

“可是我喜欢她。”

“你喜欢谁?”

“夜……”林妙香话到一半才发现自己中了计,猛然回头,瞪着夜重。

夜重轻咳一声,嘴角挂上了一抹怎么也掩饰不去的笑容,淡淡地道,“你的心意,朕,明白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战争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打破了夜的沉寂。血红的圆月高挂天边,寒鸦惊叫着飞过,尖利的叫声似乎在为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夜晚而颤栗。

剎时冲天的喊杀声起,北冥大军潮涌般扑了过来。四散的南幽士兵被迫转身回挡,两兵相接,尖锐的兵器相击声直刺耳膜,紧接着响起的是愤怒的嘶吼声和凄厉的惨叫声,温热的鲜血喷洒在脸上,没有人伸手去擦。

所有人的脑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活下去。

而为了活下去,他们唯有不停地将自己手中的长剑刺入别人的胸膛,脚下的累累尸体在时刻提醒着他们,只要有片刻松懈,倒下的人便会是自己。

这是一场人数悬殊的战斗。

所以很快的,战争的胜负便渐渐分出,南幽大军寡不敌众,渐渐有人萌生后退之意,丢下兵器,慌不择路地往碧山跑去。

一个人跑了,两个人跑了,三个人跑了……

渐渐地,南幽的士兵逃跑得越来越多,战场上剩下的,大多是北冥将士。夜重似乎也急了,站在大军之后,一把夺过鼓槌,亲自敲响了战鼓。

“兄弟们,向前,向前啊!”有南幽的大将扯着嗓子大声地吼道。

奈何敌我悬殊太大,对死亡的恐惧深深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没有人再听他的指挥,大半数的人都开始往碧山逃去。

夜重眉头皱得更紧了。

忽然间,黑暗深处,幽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笛声。婉转清脆,如山涧清泉,泠泠清清。

大珠小珠。次第落盘。

凤持清神情一怔,虽然看不见吹笛之人,但这笛声,却是熟悉无比。他的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了两年前北城一战的场景,正欲下令撤兵,一旁的姜秋客却伸手止住了他。

“等等。我倒要看看。林妙香能玩出什么把戏。”姜秋客在笑,眼里却森然一片,隐隐有一股嗜血的杀气在眼底浮动。

凤持清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也不再下令。

说话间,碧山之上,倏然传来一声虎啸。接着,是无数的狼嚎。熊吼,蛇动,鹰鸣……

众人还在愣神间,只见天边密密麻麻地飘来一片乌云。近了一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云,而是千千万万的雄鹰组成了大队。

它们从空中骤然扑下。尖利地嘴撕开了北冥将士的盔甲。

战场上的士兵一愣之后反应过来,迅速发动了反击。无数的长箭从地面射了上去。不断地,空中那些黑色的身影从天而坠。

还未及雄鹰退去,山上尘烟滚滚,树叶纷纷,只见一股可怕的兽群从远而近,眨眼间跑到了北冥大军的面前,参与进了这场两国大战。

姜秋客的嘴角挂起了懒懒的笑容,不以为意地道,“原来夜重费尽心机也要逃到此处,不过是为了引来兽军。可笑之极,我是姜秋客,可不是那日北城那个窝囊的守将。”

说完,他大手一挥,衣袖间,一条白色的蛊虫掉了出来,翻了个跟头,圆圆的身子在地上滚了一圈。

战场上,野兽的嚎叫与人的惨叫夹杂在一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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