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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山河一寸血-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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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如果战上海,军事上可以扬长避短:咱们武器肯定不如鬼子,这是他们的长处,不承认不行,但我们能够最大限度地缩小它。

怎么缩小呢?就是钻在城里跟他们打巷战。上海是大城市,到处都是房子,最重要的是有万国租界,老外都住在这一片,日军的飞机大炮再牛也不敢乱逞威风。

缩小对方长处的同时,弥补自己的短处也很重要。这一点蔡廷锴也想到了。

19路军属于标准的穷人部队,武器非常寒碜。官兵所配枪支多数为广东造的七九式步枪(那时的广东货可并不时髦,属于准淘汰产品),每支步枪配100多发子弹,没有什么重武器,只有一些汉阳造的轻机枪。

改善武器装备成了当务之急。

先向政府伸手,请求调拨。

可那时候的孙科内阁自个儿都快穷得要砸锅卖铁,毁家纾难了,哪有闲心和余钱来理这个茬,所以报告打上去,连个响声也没听见。

无奈之下,蔡廷锴只好自己想办法。好在大上海的洋行多,只要你给钱,总有办法给你弄来武器。

最后终于筹到一笔钱,从外国洋行那里搞到了一批武器弹药,就是这批武器,在闸北巷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19路军不是“九一八”时的东北军,其军事主官久经沙场,意志如铁,随时有赴汤蹈火,粉身碎骨的精神准备。

引用《亮剑》中的话,可作如下评点:一支部队也是有气质和性格的,而这种气质性格和首任的军事主管有关,他的性格强悍,这支部队就强悍,就嗷嗷叫,部队就有了灵魂。

因为一切早已了然于胸。

因为一切早已准备就绪。

因为一切早已置之度外。

在指挥部,蔡廷锴向南京发去密电:闸北已经开火,我军决意抵抗。

盐泽的这次进攻具有一定的隐蔽性,一个突袭,便占领了天通庵车站。

天通庵车站的轻易得手,让盐泽大为得意。如果再拿下上海北站,他就可以控制市内的淞沪交通了。

第一次进攻,日本海军共投入陆战队员2000人。

闸北前线的张若嵩团有1000人。不过在战斗打响时,他却意外地得到了一支援军。

这支援军就是宪兵团。因为19路军老是拖着不肯把防区让出来,宪兵团嘀嘀咕咕很不满意,但也只好先去找出租房。有一个连住的地方离交战地点很近,一看,怎么着,鬼子还真摸过来了,那还等什么,跟着19路军一起打吧。

此外,还有警察大队的两个中队。警察管的是城市秩序,宪兵管的是军队秩序,打仗自然没有野战部队在行,不过只要手里有枪,多少都能派上点用场。这么一加,就有了1700人。

1700打人家2000,如果摆到正儿八经的战场上去,那是必定吃亏无疑的。幸好这里打的是巷战,你就是人再多,一个巷子里能挤多少?何况盐泽为了便于进攻,早就把他的人分成了三路,每路500人。所以不能看总量,要看局部。我们有1700就够了。

甚至还有富余。张若嵩把人马调配出去后,又额外留了三个连作为预备队。

等到正式交火,发现难点果然不在人多人少,而在于陆战队有坦克车作为前导掩护。

这种坦克车是日本从英国进口的,名为维克斯轮式坦克。外表看起来跟个大甲虫差不多,其顶部装有圆形炮塔,有两挺重机枪可回旋扫射。

尖端武器来了。

此前,19路军经历的主要是北伐和中原大战这些国内战争。坦克这种东西,很多人看都没看见过(称之为“铁牛”),更不用说知道怎么防御了。

三路日军都有两到三辆坦克车在前面开路,19路军在路口构筑的防御工事被冲毁,日军一度冲入防线,形势十分危急。

见此情景,张若嵩急忙打电话到指挥部,请求增援。

蔡廷锴没有马上增兵,而是问他:你现在手上还有多少人马。

张若嵩回答,原有1700人,已伤亡1/3。

蔡廷锴点点头。

尚有千人,要什么增援,最低限度,你团要在闸北坚守三天,三天之后才可以换防。

张若嵩不敢再说什么了。

蔡廷锴打过的仗不计其数,前线能不能顶住,能顶多久,你瞒不过他。

张若嵩只得把预备队调上来,一阵猛打猛冲,这才收复阵地,击退了日军。

虽然没有派一个子的援兵,但蔡廷锴遣来了首席战将—56旅旅长翁照垣。

在第19路军的大帐之中,翁照垣称得上是一颗耀眼的明星,只不过这颗明星经常会给自己惹祸,用嘴巴。

“九一八”事变的消息传来,他大发议论。

有枪在手里,为什么不打?那样就算败了,也不失军人本色!

他对少帅也直言不讳:“张学良不是一个有坚强卓越修养的军人。”

评价就一句话:这哥们儿不过一少爷而已。

说这些话容易得罪人啊,可是翁照垣似乎从来就没想过要给自己的嘴巴上安个闸。

翁大嘴说话率直,做事也极富冒险精神。

这个日本士官学校的毕业生,后来不知怎么,忽然想起要到法国去学开飞机。

但是飞机毕竟不是汽车,飞行执照也不同于汽车执照,其间的难度是可想而知的。更何况,当时的飞机还是个新生事物,无论是驾驶技术还是飞机本身的性能,都算不上成熟,报刊上经常有飞机开着开着就起火燃烧乃至坠毁的新闻报道出来。别说中国人,就是土生土长的法国人,也没几个敢染指这种高难技术的。

“飞行发烧友”翁照垣不但有这个胆量,还做得相当出色,到后来,甚至能独自一个人驾驶飞机了。

要问飞行员最怕什么,十有八九都会说,那就是飞着飞着,机身出机械故障。

因为是在空中,不是在地面,没法立即抢修。这种情况下,什么资深、技术都没用,要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即跳伞。

至于飞机,那就没法再管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很不幸,翁兄也遇到了这类倒霉事。

他也想跳伞,可是发现不能跳。因为飞机下面有民宅,他这么纵身一跳不要紧,失去控制的飞机可就只能往法国老百姓的房子里面钻了。

当然了,如果真的跳了伞,也没有人能够站出来进行指责——飞机眼看就要完蛋,飞行员当然不能跟着一起去陪葬,这是常理常规,任何人都会这么做。

千钧一发之际,翁照垣作出了一个跟“任何人”都不一样的选择:冒险迫降。

幸运的是,老天照顾勇士和义人,飞机迫降成功了。

得知这一消息,法国人泪飞顿作倾盆雨。感动啊。

他们把翁照垣称为“一个勇敢的中国人”。

说是说的翁照垣,其实我们所有中国人的脸上都有光。这就好比现在某游客跑到人家那里朝大街上吐口痰,罚的虽是他,一家子人却都得跟着蒙羞一样。

翁照垣赶到前线时,正值陆战队发动第二次进攻。

盐泽认为第一次没得手,可能是人还不够多的缘故,因此在组织第二次攻击时,又加上来1700人。

坦克仍然开在前面,嚣张得要命。

现在,“勇敢的中国人”像学开飞机那样,开始琢磨怎样才能攻破眼前的“铁牛”。

经过第一轮较量,大家已从最初的惊疑中清醒过来。很多人都看出了“铁牛”的毛病:这是一种轮式坦克车,下面不是履带,而是轮子。

轮子就是它的弱点。

中国军队虽然第一次看见坦克车,但汽车还是有人见过的。打有轮子的坦克车,方法应该跟打汽车差不多。

翁照垣把一些身手敏捷的广仔挑出来,组成了敢死队,埋伏在马路两旁的商店内。

日军坦克开得兴起,丝毫没有察觉这些变化,而是继续向前隆隆推进。

商店,过了。子弹,来了。

坦克车一开过去,藏在商店内的敢死队突然杀出,一下子截断了步兵和坦克车的联系。

说实在的,人待在坦克内并不好受。有座钢板罩在外面固然是觉得安全了,可视野小了,周围的情况很难看得清楚。

坦克车开着开着,忽然发觉不对劲,怎么只有前面打枪扔手榴弹,后面听不到动静?

往后一看,不得了,跟屁虫们已经被枪弹隔开了,想跟也跟不上来。

这还了得。赶紧往后转,要去帮兄弟们一把。

可是上海的路面实在太窄了(现在很多街道似乎也是如此),砰的一声就和旁边的坦克撞在了一起。

这下好,大家卡成一堆,都走不了了。

交通事故出的实在不是时候。因为中国警察不但不会帮着指挥交通,还要痛打落水狗。

打坦克车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可着劲炸它的轮子。

七八颗手榴弹一捆,扎成集束状,然后扔到坦克下面去。

只听轰的一声,成了。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坦克车一动不动地瘫在那里,虽然炮塔上的机枪还可以扫射,但车身已经不能动了,实际上成了一残疾人。

再也不怵坦克车了,手里有什么就都往上面招呼吧。

遇到枪林弹雨,车子外面的日本兵还可以趴下身子躲避,动弹不得的坦克车就只好站着硬挨了。

渐渐地,中国兵发现不光轮子可以炸,就连坦克的车身也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之体。如果运气好,位置准的话,用捷克式机枪照样能在车上钻个窟窿。

按理,坦克车车皮要是厚一点,除非专业的穿甲弹,一般子弹是比较难打穿的。

问题是这种英制坦克的皮不仅不厚,还很薄。

你还不能怪英国佬偷工减料。人家这种坦克车本来就是用来在城市里搞搞巡逻,防防暴乱的,给警察用正好,要是拿到正规战场上来,不歇菜才怪。

可能是当初大鼻子洋人做广告时随意扩大了效用范围,这才让小日本花了大钱,吃了大亏。

如此说来,违规广告真是要不得啊。

就算再次的步枪,也不是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坦克车是打不进去,但打在上面的子弹却可以反弹。

有的日军陆战队员倒是跟上来了,挤在坦克车旁边或后面还以为很安全,压根没想到从车体上反弹出来的子弹也会伤到自己。

两个小时后,盐泽发现不对劲。坦克车风光不再,进攻也没有了开始的好势头。可是他手上已无多余兵力可用于增援,只好改弦更张,变三路进攻为两路进攻,从撤出的一路上调出兵力,转到另外两路上来。

第38章 洪洞县里无好人

这次日军又找到了一个新方法,他们爬到附近的楼房上去,架起机枪对着中国守军的阵地猛扫。

遭此暗算,19路军损失较大,一些阵地开始失守。

这个时候就看各自的机灵劲儿了。你会居高临下占便宜,我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翁照垣派人登上楼顶,而且照样用机枪和手榴弹招呼对方。

盐泽发动的第二次进攻又失败了。

在进入闸北之前,盐泽本来是吹过老牛的,他“预言”,一旦战争发生,“四小时即可了事”。但四小时早就过了,还是了不了事。

无奈之下,盐泽只好呼叫飞机助阵。

就在昨晚发动进攻之前,航母上的飞行员们还曾向他请战,那时他觉得非常可笑。

海军陆战队四小时能解决的事情,还用得着你们空军来帮忙吗?快回去睡觉吧,等你们一觉醒来,只管听好消息就行了。

现在好消息是听不到了,祈求海军航空兵给他创造奇迹倒更为现实。

此时,“能登吕号”航空母舰就停泊在黄浦江上。

盐泽一声令下,轰炸机呼啸而出,直飞闸北上空。

但日机无法对19路军的工事造成致命杀伤。因为这些壁垒工事目标不大,又大多与日军阵地相隔不远,稍不小心,就可能误炸到自己人。

飞行员毫无办法,可是又在司令官那里吹了牛,不好再把炸弹原封不动地带回去,就闭着眼睛往闸北居民区一丢了事。

虽然军事设施未有大的损失,但老百姓的房子因此倒了霉不说,还导致当时中国最大的出版社——商务印书馆被炸,其附属的东方图书馆遭毁,馆内珍藏的宋元版书籍十多万册尽数焚灭,堪称故国文化之一大浩劫。

经过这轮轰炸,蔡廷锴作出判断,日军肯定还要再发起一次攻击,遂告知一线的翁照垣做好迎敌准备。

翁照垣立即增调一个团,同时在主要路口配置了迫击炮。

果不其然,在飞机扔完炸弹后,盐泽部署了第三次进攻。

这次盐泽采取了正面以坦克车为先导,背后乘火车包抄的办法,一度攻占了上海北站。

可是又丢了。

经过前两次交锋,19路军已完全掌握了对付坦克的经验,管你怎么来势汹汹,只须牵住牛鼻子:用手榴弹炸坦克的轮子。

引路的坦克车一瘫掉,后面跟着的鬼子兵就不知道该往哪边跑了,结果乱哄哄的自乱阵脚。

翁照垣乘势发起反击,终将日军逼退。

一直在后面呐喊助威、端茶送水的上海人激动不已,当即集体捐款,向作战最勇的张若嵩团官兵每人赠送了一套黄呢军服。

盐泽连攻三次,仍无法拿下闸北,一时间进退两难。正好英美出来居中调停,他便赶紧做了个顺水人情,同意停战三天。

接到进攻闸北未果的报告后,军令部部长博恭王很觉意外,同时也备受打击。

必须注释如下:“博恭”是名字,“王”跟“亲王”类似,但是比亲王要差,说明他是裕仁天皇的远亲,不是近亲。

如果闸北拿下了,博恭就有资本在天皇面前显摆一下了。

就算是远亲,咱也是实在亲戚,同样能像陆军那样,帮陛下您撑起一片天。

可是偏偏败了,你说有多晦气。

都是这个盐泽无能,撤了他,换一个更好的。

在陆相(内阁陆军大臣)荒木贞夫召集海陆军头领开会时,博恭表示他将派野村吉三郎中将取代盐泽少将,并由野村率领由三艘巡洋舰组成的第3舰队赴沪增援。

荒木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过头看着参谋总长,问他那里可以出多少人。

这时候参谋本部的头头已经换了,不再是那个金谷范三大将。

因为金谷参谋长被认为在对华作战上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特别是在关东军进攻东北的整个过程中没有“雄图大略”,不仅帮不上忙,还拖了后腿,所以早已于1931年年底被撤换了。

现在的参谋总长是载仁亲王。与博恭比起来,载仁的身份和地位就要显赫多了,不仅是亲王,还是裕仁天皇一族的,你没见名字后面也拖着一个“仁”吗。

见陆相问起,载仁倒也落落大方,一口答应可以派兵,而且派好兵,由金泽第9师团和久留米混成第24旅团赴沪作战。

荒木一一记录下来,随后经内阁会议研究(其实就是过一过程序),上奏裕仁天皇待批。

事后,军令部部长博恭却左想右想不对头。

洪洞县里无好人。陆军那帮粗鲁的家伙会对海军这么好吗?不可能,一定是包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祸心。

想了好久,他忽然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敢情这帮小子是要到海军的地盘上来分一杯羹,由他们陆军来指挥我们海军!

真是太过分了。让你派兵是给你面子,还想喧宾夺主,做你的春梦去吧。

他马上去找载仁亲王。

咱们先得把话说清楚再出兵。

师团就不用派了。上海巴掌大地方,派这么多部队去,还嫌刺激英美“鬼畜”(日本人背地里对西洋老外的叫法,相当于我们称日本人为“鬼子”)不够是不是。

你只要把那个混成旅团派给我就行。

对了,还忘了提醒一句:来了以后得由我们海军指挥,怎么用,如何打,要听我们的。

载仁一听,脸马上仰了起来,只给博恭看下巴。

调一个旅团给海军指挥?你把陆军都当傻瓜了吧。

我们陆军作战,从来都是根据战场形势和需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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