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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欲-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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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权势,没有靠山,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凡夫俗子。
  他像所有老百姓一样去击鼓鸣冤,可吴宪早就打过招呼,府衙的大门根本不会在他面前敞开。
  他挨家挨户去敲门,企图求一份正经营生以医治阿娘,赚得一些回家的盘缠。可吴宪阴魂不散,偌大的长安竟没有一家愿意收留他。
  寒风刺骨,王临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
  “所以你去了人市,想着吴家公子不会去那种地方。你想卖了自己做奴,换些银钱?”良齐的手指一下下在桌上敲着,脸色难得有些阴郁。
  而沈轻的一张脸已经黑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吴平之,吴宪,欺人太甚!
  “是。。。。。。”王临用袖口使劲擦了一下眼,压回滚出的热泪道,“谁知吴宪那个王八蛋居然跟到了人市。。。。。。还。。。。。。还狗急跳墙。。。。。。”
  良齐放下茶杯道, “你们安心在这里住着,你阿娘的伤我会安排人医治,不用担心。既然白日里徐世子掺了进来,还打了头阵。那有他顶着,吴家人断然不会再公开找你麻烦了。”
  闻言,王临刚才憋了半天才憋回去的眼泪刷一下淌了满脸。他往后退了退,扑通一声给二位磕了三个响头,泣不成声道,“王临多谢。。。。。多谢二位的大恩大德!日后定然。。。。。。”
  “行了行了,”沈轻急忙上前拉起他,蹙眉道,“把这套动不动就磕头的礼数给我咽回去,你先听他把话说完。”
  “是啊,你该听我把话说完,王大人。”在王临的呆愣中,良齐嘴角边勾起一抹坏笑道,“忘了说,我乃当朝吏部郎中,正五品。虽然也是个不入流的末尾小官儿,但手里负责签发的,正是外乡进京为官的确认文书。并且我与你一样,都恨不得把那姓吴的,剥皮抽筋。”
  这已经不能算是馅饼了,这应该是块大秤砣直接砸在王临脸上。
  一时间人生的大起大落太过明显,他瘦弱单薄的身板明显撑不住,破风箱似的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大滴大滴的泪珠噼里啪啦地砸在衣袖上,弄湿了刚换的锦衫,也冲开了皱巴巴的一颗心。
  王临像只重回汪洋的鱼,劫后余生似的大口喘息着。
  良齐替他倒了杯茶,轻笑一声道,“一旦你在朝中挂了名,有官阶在身,那吴宪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更何况还有一个世子挡着呢?所以你想好了若是还要入朝为官,那我便找个日子替你偷偷签了文书,你拿着文书直接进宫领命即可。”
  王临跪着一步步上前,紧紧握住了良齐的手。狂喜与悲愤两厢在他一汪浅浅的胸腔里不断交织缠绕,胀得他浑身颤栗发麻。堵在嘴边的话太多太杂,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让哪一句先脱口而出。只能把万千情绪掩在哭声里,藏在泪珠里,似乎就像这样拼命将身体里的水分全都榨干,才能真切感受到他还活着,他还有机会带着尊严活下去。
  然而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老天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良齐这一份小小的善意,却最终成了断送王临未来的一把尖刀。
  作者有话要说:  注出处:《论语·尧曰》
  前期铺垫结束了,一番队友已就位,一番敌军已就位,第一场生死较量正式开始啦~
  前面有点慢热,不好意思,给各位看官大大鞠躬啦!


第18章 失踪
  王临母子自此便在良府安顿了下来,一方面要替王母治伤,另一方面则是暗中观察外面的情况,果然如良齐所料,吴家人再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待一切明争暗斗归于沉寂,良齐拿着一张小小的黄裱纸找到王临,问了他一个问题。
  “现如今朝堂内暗流涌动,新即位的皇帝陛下年岁不过十之七八,羽翼尚未丰满,底下的妖魔鬼怪自然如入无主之境。你还未曾入宫便受了这么大冤罪,倘若真要入朝为官,恐怕以后的路一样会无比艰难,你想好了吗?是否还要走这一步?”
  王临脸上杂七杂八的伤涂满了药膏,略显滑稽。他目光微微闪烁,各种情绪交织汇聚,却依然压不住那一抹沉甸甸的坚定。他慢慢道,“古人常说:‘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注)。’现如今朝纲混乱,像吴平之这样尸位素餐之人横出不穷。若是人人自危,独扫门前雪,碰上一点危难便当缩头乌龟,那大庆百年基业,又能有何人来匡扶?我苦读圣贤书数十载,不也都成了荒诞可叹的笑话了吗?我王临不求高官厚禄,不求名利双收,只求能如前朝薛廉薛首辅一样,一心为民,一心为国。纵然日后会身死魂灭,亦不后悔!”
  良齐本来一直在认真听他讲话,猛然听到最后两句,心下狠狠一跳。
  他一把抓住王临的手问道,“你认识前朝内阁首辅薛廉?!”
  许是他平时沉稳安静惯了,此时露出这样大的反应着实让王临吃了一惊。刚囤积起的一腔大义凛然顷刻间散了个干净,又回归了平日里瑟缩的样子结巴道,“不。。。。不算认识。十几年前,余淮雪灾,薛首辅奉命赈灾。那时我们家也住在余淮,余淮的所有百姓,皆深受首辅大人恩惠,他于我们一家有救命之恩。父亲也常常教育我,日后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良齐划过一丝有些自嘲的笑说道,“难道你不知道么?薛廉因专权擅势、意欲谋反被满门抄斩,这样的人,如何值得学习?”
  “不!首辅大人不可能是那样的人!他。。。。。。”王临急吼吼地想为早已身殒十来年的人辩解,却被良齐一抬手打断了话音。
  “好了,不说这个。”良齐道,“这是你的确认文书,上面有吏部大印。你若是想好了,拿着这个直接进宫便可,自会有领路的带你去太常寺受命。若是你反悔了想带着母亲回老家,跟我说一声,我会帮你安排。”
  说完,他也不等那人反应过来道声谢便径自离开了。
  王临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奇怪。若他没看错,良齐转身时眼角微微有些泛红。。。。。
  他的确没看错,从他提到“薛首富救百姓”时就如同在良齐心里放了把大火,烧的那人筋骨俱疼。
  余淮雪灾,乃明靖十九年之事。而查出薛廉藏兵刃谋反则是明靖二十二年,前后相距不过三年,首辅大人当真就从一位心系百姓之人变成为了谋权篡位不惜起兵造反之人了吗?
  这可能吗?
  良齐一路来到内室,正在等他的沈轻见他脸色发白连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王临不愿意入朝了吗?”
  “丫头,”良齐斜斜地靠在门框上,没答她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你说当初还是个五品小官儿的吴平之,哪儿来的勇气去上奏弹劾一品内阁首辅薛廉呢?他既不是言官,又并非御史,此举无异螳臂挡车。更何况,他生性贪婪奸诈,人品恶劣,定不会为了什么“大义”去做这件事,那他当初是为了什么,非要置我爹、置薛家百口于死地呢?”
  沈轻听他陡然提起往事有些怔愣,但本能地跟着他的思绪往下想,缓缓说道,“当时吴平之牵头,六部八人上奏。后大理寺卿周璁抄薛府搜出兵器,这才定了他的罪。十余年过去了,一个上奏的当了吏部尚书,一个抄家的坐稳内阁首辅。若薛首辅真是被陷害的,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想把你爹从高位赶下来,自己取而代之吗?”
  “不可能,”良齐目露精光,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根线,“若是想诬陷当朝首辅,必然要将事情做的滴水不露才行。当时的吴平之五品,大理寺卿周璁三品,就算将其他人都绑在一起,也断然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何况我爹还曾经救驾有功,先皇该是信他多一些才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一直忽略了,现在想想,此事才应该是个关键。”
  沈轻问道,“何事?”
  良齐道,“他们弹劾我爹,本就是“赢则生,败则死”的一件事,这样将脑袋别在裤腰上的危险营生,如若成功了,又是如何保证自己能坐上自己想要的位置呢?”
  沈轻眼角一抽,急忙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手眼通天可以提拔他们的人坐镇吗?可现如今周璁是当朝文官之首,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人能把他提到这个位置?皇帝吗?但事发时,当今圣上不过几岁幼儿,怎么可能?难不成是先皇?那也不对,先皇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换掉内阁一品。”
  “无妨,”良齐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道,“王临是个人才,若无别的意外发生,他应该很快就能在皇上面前崭露头角。到时候,我们想探查什么消息,也就方便多了。”
  沈轻奇道,“你怎么知道王临会在圣上面前露脸?他有什么奇才傍身吗?”
  良齐笑着摸了一下她的侧脸,娇嫩的皮肤在指尖划过,沈轻一双盈盈如水的眼近在咫尺。
  他忽然心下微动,猛地将人按进怀里。
  “诶!等一下。。。。。。”
  “别动丫头,别动,让我抱一会就好。”
  良齐的头轻轻抵在沈轻肩膀上,他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嘴边呼出的热气顺着沈轻的耳廓爬满全身经脉。她霎时间感觉好像有人举着烛火在脖颈处细细地烤,半边身子腾一下烧着了。
  似乎感觉到怀里的人僵成了根木头,良齐微不可察得低低笑了一声,感叹道,“我的阿轻真可爱啊!”
  “你闭嘴!”沈轻涨红了脸,不自在地将头埋了埋,故意岔开话题缓解内心羞赧道,“你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王临有奇才?”
  “傻丫头,”良齐把玩着沈轻浓黑的墨发,看着丝丝绕指,又忽地一下散开,懒洋洋道,“太常寺是什么地方?是皇家道场,大庆历朝历代皆信道法,信诸神。自觉天子应该沟通天地,以求长生不老,那地方不是一般人能进的。我去翰林院查过王临科举时的答卷,发现他的青词写得极好。”
  “青词?”
  “对,青词就是皇帝在太常寺烧给诸神的信,一种用朱笔写在青藤纸上的祭祀文章(注)。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写的明白的,当朝也不过一二人而已,但他们都没有王临写的好。”说到这,良齐的眼眸闪了闪,里面的柔情蜜意褪的一干二净,重新射出冰冷的寒芒道,“这样的人吴平之却差点将他迫害至死,也真是蠢的可以。”
  说到吴平之,沈轻的一颗心也瞬间沉了下去。她缓缓抬起头,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紧攥住了良齐的袖口凉凉地说道,“吴平之贪赃枉法,纵容吴宪草菅人命,他们父子俩皆以一己私欲随意玩弄他人前途与性命。这样的人,留不得。”
  “嗯,你说的没错,况且我还有许多事想要问问这位吴大人。”良齐浅浅一笑,露出个不甚明显的酒窝道,“不过此事急不得,时候未到,不宜擅动。”
  沈轻拍开了他一直乱动的手,面露喜色,“你已经有办法把他那胖子撸下来了?”
  “嗯,”良齐点点头,“不过只是个粗浅的计划,各中细节还须得仔细推敲,确保万无一失。并且,这其中我还需要王临的助力,得等他入了朝才行。”
  “他不会拒绝的,”沈轻道,“吴家父子害了他那么多,他可能巴不得想好好整整那俩人呢!”
  竖日,良齐穿戴好朝服站在院里,准备进宫前在多一句嘴,“真的不用跟我一起入宫或是晚些时候找人送你么?”
  王临紧捏着手里的黄裱纸笑道,“真的不用,在府上叨扰这么久,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若是连进宫这点小事我都做不好,以后也别谈什么报效国家了。”
  良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见眼前的年轻人眼窝深陷,鼻梁高挑,虽然还是有些形销骨立,但前几日的阴郁早已一扫而光,俊朗的面容下终于露出些熠熠生辉的朝气来。
  他不再坚持,只是叮嘱道,“你不愿在上早朝时入宫也好,免得碰上吴平之。可晚些时候入宫时,一定要让金枣送你去,万不可独自出门。”
  “好。”王临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这些日子,真的多谢二位了。待我入朝为官后,定然尽我所能,好好报答,万死不辞。”
  良齐轻轻一笑,“那我就在宫里等你。”
  可他这一等,却始终没有等来王临。
  那日冬阳暖暖,天地间银装素裹,王临由金枣与几名家仆护送着到了宫墙外头,给看守的禁军看了吏部文书,由一名小太监单独领着进了宫门。
  可这一进,王临仿佛消失的泡沫般,再也没有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古人常说:‘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中庸·二十四章》
  注2:青词,始于唐朝,在明代发扬光大。明嘉靖时期,由于嘉靖帝爱好青词,使善写青词者能够得到重用。《明史·宰辅年表》统计显示,嘉靖十七年后,内阁14个辅臣中,有9人是通过撰写青词起家的(著名的有夏言,严嵩的儿子严世蕃,徐阶等人)。
  也就是说,当时你只要青词写得好,就可以当一品内阁首辅。
  果然知识改变命运呀~


第19章 杀机
  其实良齐的计划很简单,早在第一次听说有关吴宪的那些“艳事”之后,他便秘密遣人去寻找那些曾经被吴宪伤害过的年轻男子们。待找到后,恳请他们写下自己在吴府所遭遇的一切,并留下真实姓名与住址。
  有的已经死了,便由双亲代写;有的身患残疾,便亲自口述。最后,良齐一共收集了七十五份这样的陈情表。
  不过,他并没有声张给任何人。
  因为,这实在是个要人命的东西。
  陈情表代表了来自民间的冤屈,必须得由一个合适的人、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奏秉呈报,这样才能保证一击必中。若是提前走露了风声打草惊蛇,可能还没等皇上看见这份奏折,吴平之就会先把自己弄死。
  毕竟尚书大人只要随便一勾手发个调令,良齐就得乖乖收拾东西滚去某个鸟不拉屎的边境之地喝风。
  所以,良齐挑中的那个合适的人,就是王临。
  年关将至,依照惯例,皇帝陛下会提前要求太常寺出具几份青词供他挑选。到时候,王临的那一份必然会令陛下眼前一亮。
  届时,他将以“青词第一人”的身份在皇上面前站稳脚跟。等到那时,再由他将这七十五份陈情表私下密奏给圣上,结合自己的亲身遭遇,就可以打吴家一个措手不及,吴家想不倒台都不行。
  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良齐得以继续隐藏自己。
  但是,计划还未开始实施,意外就出现了。
  “你说什么?王临始终没从宫里出来?”沈轻搁下手里的杯,面露急色。
  良齐则坐在她身边,眉头紧紧皱着。
  “是,”金枣与几个家仆跪在一边,脸色有些发白,“我们是在公子上朝一个时辰之后出发的,将王大人送到玄武门,眼瞅着他进了宫,可。。。。。。可王大人一直都没有再出来。这天儿都黑了,我们怕出什么事,就赶紧回来禀报。”
  沈轻道, “会不会宫里有事耽搁了?”
  良齐摇摇头,“应该不会,他今日只是去受命,怎么可能耽误这么久。”话音未落,他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问道,“你们有没有留人在宫门口等?”
  金枣一愣道,“留。。。。。留了啊,我们怕王大人此时有可能出宫,连马车都留在那了。”
  良齐脸色倏地一变,“完了!”
  王临进宫迟迟不归,不可能是因为迷路,第一次受命的新官员来回定然会有领路小太监,以防大人迷路走到不太合适的地方去。
  那只可能是被人拦下了。
  想在壁垒森严的皇宫拦下一个人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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