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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欲-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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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轻有些垂头丧气,  “那怎么办?”
  “不急,”良齐幽幽道,“马上新年了,朝中休假,我们没有什么好的机会。等这个年过完了,总会有机会的。”
  似乎是老天开了眼,良齐口中好的这个“机会”,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作者有话要说:  哎,可怜的吴大人,又掉坑里啦~
  可怜的徐府,成天被人当挡箭牌~


第21章 皇帝
  孟昭二年,初春。
  大庆王朝迎来了史上最为严重的一场洪灾。
  九间朝殿中(注),年轻的嘉仁皇帝虽稚气未脱,脸上却隐隐露出些威仪之势。他头戴金黄冕旒,龙袍加身,端坐于龙椅之上。大殿下文武百官皆惶惶而站,屏息凝神地聆听着来自豫州巡抚吕禄的奏折。
  “据陕州、新安、渑池、武陟、郑州、荥泽等州县禀报,因二月十九等日黄水陡涨二丈有余,满溢出槽,以致沿河民房田禾均被冲损。现已报到,被洪水浸淹者共二十三州县,被雨水淹浸者共十七州县,淹及城垣者共七县,汜水、陈留二县情形为最重。洪水下泄至中牟,将原已在元年四月溃决夺溜的口门又复冲宽至360丈。大量洪水均由中牟口门向东南漫流,经贾鲁河入涡河、大沙河夺淮归洪泽湖。被淹范围包括豫州、徽州境内西起扶沟、西华,东至通许、太康、鹿邑、亳州,南至洪泽湖,死伤者达到数千人之多。”(注2)
  “黄河决堤,两岸溃陷,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众卿可有什么建议?”小皇帝声音稚嫩天真,跟“浑厚有力”毫不沾边儿,在空旷的大殿上余音绕梁,活像个初出茅庐的娃娃。不少大臣内心里先是嗤笑一声,后才沉下心来思考。
  黄河流域每每至春,总要作出些幺蛾子,淹死个百八十人、三州五县的才能消停。按照惯例,由工部指派个人,顶着“赈灾治河”的帽子去溜一圈儿,装装样子即可。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它老人家每年365日,日日汹涌澎湃,一泻千里,谁能治理得了它?
  那些死于洪灾的,更是只能哀其不幸,赖不着旁人。
  虽说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每年仍有不少官员挤破了头想去。
  为何?
  只因朝廷的拨款,太多了。
  下到豫州随意指点江山一通,坐等黄河水洪自己个儿退去。再命人做做样子,清清淤泥,施施粥,写个慷慨激昂的奏折,就可以揣着鼓鼓囊囊的灾银回京复命了。
  若是退洪时机赶的巧,说不定还会得到陛下嘉奖。
  这等百利无一害之事,谁不乐意干?
  但今年不同,小皇帝出言半晌,大殿上仍旧静悄悄的,无一人说话。连工部尚书鄂豪都噤若寒蝉,官帽之下浸出丝丝冷汗。
  原因无他,只因今年的灾情太过严重。
  去年溃决的堤口重新被冲开,大量洪水涌入州县,千余人或死或失踪,且灾情毫无退去之相,反而越来越严重。
  所以,这次的黄河不是来送钱的,而是来要命的。
  你若是办的好,稳住洪灾,降低死伤,那朝廷的拨款到最后定然所剩无几,根本无油水可捞。
  你若是办的不好,洪灾加重,更多人殒命遭罪,那你就要付全责,轻者革职流放,重者可能直接拉到菜市口,一刀下去,尸首分离。
  在朝为官者,哪个没有点机巧心思?
  这等左看右看都是吃力不讨好之事,谁又能主动站出来揽责呢?
  小皇帝静静看过一众文武,每个人皆是低头躬身,恨不得将自己按进土里去当个鹌鹑,无一人敢接这一趟。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放在纹龙袖口里的一双清瘦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一帮废物。
  小皇帝心里冷冷地想,但面儿上依旧是副不谙世事的纯真无邪。
  因为他知道,大殿里不只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必须表现的再蠢一点,再傻一点。
  “众位爱卿怎么了?”小皇帝眨眨眼,“治理黄河不是每年都会来一遭的事儿么?按往常的走不就行了吗?”
  果然,此话一出满朝唏嘘,每位大臣都对皇上的“傻”又加深了认识。
  不过,唏嘘归唏嘘,他毕竟是九五之尊,不能平白无故晾着人家。既然躲也躲不掉,那就只能推一个替死鬼出来了。
  工部尚书鄂豪悄悄瞟了一眼斜前方的吴平之,在得到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后,便整了整朝服,从队列中走出,深深一跪朗声道,“臣鄂豪愿推举一人,为陛下分忧。”
  “哦?”小皇帝面露喜色,急忙问道,“是工部的人吗?”
  鄂豪道,“虽然此人并非我工部之仕,但他身负奇才,智多近妖。臣常与之攀谈,次次皆被其玲珑心思所俘。遂臣认为,派此人去,定能迅速稳住灾情,救民于水火之中。”
  闻言小皇帝兴趣更甚,“他是谁?”
  鄂豪不紧不慢地说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名字,“回禀陛下,此人就是吏部郎中,良齐。”
  被突然点到名且从未与鄂豪说过话的良齐:“。。。。。。”
  他官阶地微,只能排在队伍最末流。故而刚刚鄂豪与吴平之的“眉来眼去”,才被他瞧了个真切。
  良齐心下微动,立刻理出了个中意思。
  想必吴平之仍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又碍于侯爵府的势力不敢明面儿上整治自己,只能出此下策,借刀杀人。
  若是这一趟他办的不行,皇帝定然会怪罪下来。到那时候百口莫辩,吴平之再落井下石狠批一通,想必他这条命就会交代在这里。
  但鄂豪毕竟是推举自己的第一人,假如他的差事办砸了,这位工部尚书肯定也跑不了,革职降级都是轻的。
  良齐的眼睫颤了颤,心说为了整死自己,吴平之居然乐意赔上一个工部一把手,此计不可谓不毒啊。
  更重要的是,为何连工部尚书都要听他指派?
  不对劲。
  但眼下皇上正目光灼灼地寻找着自己,多想无益。
  良齐在众目睽睽中悄然而出,恭恭敬敬地跪拜道,“下官良齐,参见陛下。”
  “你就是良齐?吏部侍郎?”小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道。
  “正是下官。”
  小皇帝兴趣更甚,“你会治理河道?”
  良齐噎了噎,说会,可他真不会。说不会,恐怕皇帝陛下现在就得发怒,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心思急转,良齐只思考了一瞬便高声道,“臣愿意钻研此道。”
  即不说会,也不说不会,全凭您自己猜想去吧。
  小皇帝听闻此言却很高兴,想必直接理解成了“我很会”。他指指良齐道,“好!果然我大庆人才济济,那朕就命你为河道总督,全权负责此事。”
  良齐眼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接了旨,“谢陛下。”
  言罢他刚要起身退回队伍,却听高台之上的皇帝又道,“等等。”
  没办法,良齐只得又跪了回来。只见小皇帝笑眯眯地扫过众人,视线最终停留在一人身上,他淡淡地说道,“良大人毕竟身从侍郎之位,五品官阶有些低微。去了地方,怕是会镇不住那帮老家伙,不如。。。。。鄂大人陪同一起去吧?”
  “什么?”鄂豪骇然地看向他,似乎被惊雷劈了个正着。
  他心道这一趟决不能去!若是去了,最终背锅的极有可能就是自己!
  鄂豪慌忙跪着上前两步想要开口辩解,谁知刚说了头一句“陛下。。。。。。”便被小皇帝摆摆手打断了。
  嘉仁帝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鄂豪说道,“鄂大人,良齐为官才多久?你让他自己去,他可能连豫州的府衙都找不着在哪儿。既然人是你推举的,那你陪着一起去怎么了?朕就命你为。。。。。。为监工吧!”
  鄂豪仍不放弃挣扎,“可是陛下。。。。。。”
  “哎呀!你就当去游山玩水了,顺便带着良大人认认门儿。”小皇帝朝他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压根不给鄂大人辩驳的机会便接着道,“我累了,今日早朝就这样吧,众卿也早些回家休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身后的司礼掌印太监拖着长长的细尖嗓道,“朝毕——起驾——”
  徒留一众反应不过来的朝官面面相觑。
  今儿这是怎么了?很少见陛下如此强硬。何况,那位并没有传出任何有关“鄂豪要去治理河道”一事啊?难不成。。。。。。。
  小皇帝出了大殿,却一没回养居殿,二没拐道后宫,而是掉头去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偏院。
  只见那偏院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安理斋。
  嘉仁帝下了龙撵,照例屏退下人,独自来到门前,恭敬地连敲三声后方才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干净,正面方榻被一竹帘遮住,只能透过帘帐隐约看见个白衣人影。
  那人面圣却不下地跪拜,而是像没瞧见似的只顾看手里的那本书。
  小皇帝也没恼,回身将门关好后,来到榻前鞠了一躬轻声道,“先生。”
  帘后传出一声略微苍老却极为雄厚之音,“陛下您现在贵为九五之尊,实在不必对老臣如此优待。”
  “先生哪里的话,”小皇帝道,“您是两朝帝师,自朕幼年起便一直跟随先生学习。就算荣登这九五之位,师徒之礼也断不敢忘。”
  帘后的人似乎笑了,他放下手里的书,转身面向嘉仁帝,状似无意地问道,“陛下今日,为何突然要鄂豪跟着一起去豫州呢?”
  小皇帝仍保持着垂眸敛目的恭敬之态,闻此言瞳孔微微一缩,一抹肃杀之意在眼中快速划过,转瞬即逝。
  他果然清楚,小皇帝自嘲地想,无论我在朝中、在殿里还是在后宫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明明我才是君主。。。。。。。
  嘉仁帝死死咬了咬牙,薄唇紧绷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手里的筹码还不够。。。。。。。
  作者有话要说:  注1:【九间朝殿】指的不是九个殿,而是上朝时百官跪拜皇帝的大殿,就叫“九间朝殿”。
  注2:这一段改编自《清史稿·本纪》中河南巡抚顺安的一篇有关黄河洪灾的奏折。
  小皇帝与帝师终于出来啦~
  一切的暗潮汹涌也开始了


第二卷 权谋篇正式启动—— 


第22章 巧合
  “先生,”小皇帝清清冷冷地说道,“鄂豪推举良齐赈灾理河,可良齐太过年轻,官阶品级又低,朕是怕等他到了地方,着手整治会被无故刁难。旁的不说,耽误灾情就不好了,这才想着既然鄂大人常与之来往,又是推举者,跟他一起去,就可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话音未落,方塌上便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小皇帝抬眼一瞧,只见竹帘被一只干瘦的手掀了开。
  那是一张略微有些苍老的脸,眉鬓斑白,眼角与唇边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褶皱,颌下长须无风自动。那人手执一捧书卷,身着简单干净的白袍,在空荡幽静的陋室里,与年轻的嘉仁帝遥遥对视着。
  纵然岁月在他脸上篆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依旧挡不住双眸里炸裂的精光和常年因身居高位而透出的一股不怒自威之感。
  这就是颇受先皇倚重,小皇帝自幼年起便跟随其学习的两朝帝师杨慎。
  杨慎沉默地看着嘉仁帝,待看的那人眉心微微蹙起后才开口夸奖道,“陛下即位才刚满一年,没想到这制衡之术却运用的如此熟练,果然长江后浪,扶摇直上啊。”
  帝师一席话虽是赞赏,但语调低沉冰凉,丝毫听不出任何喜悦之情。
  小皇帝内心冷笑,面儿上却喜不自胜。他朝杨慎浅浅一拜,露出些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蓬勃道,“谢先生夸奖,这都是先生教的好。自十几年前我父皇与先太子哥哥相继重病后,大庆朝上上下下的担子便全落在先生一个人的肩上了。每每思及至此,朕就异常痛心。只恨自己年幼时不学无术,只顾着贪玩,现如今却这也不懂,那也不懂,无法帮先生分担一二。”
  他这一席话说的直白露骨,毫无城府,像是真的面对恩师吐露心声一样,不知避讳,不知斟词酌句。
  但杨慎却颇为欣慰地朝他点点头,右手捋了捋胡须道,“陛下不必心急,老臣辅佐先皇二十年,深知这君王之道甚是高深。现如今朝纲稳固,大臣们各司其职,百姓安居乐业,如此盛世,陛下何苦自寻烦恼呢?您是帝王,万事以龙体康健为重,就算偷懒一些,也没人敢说什么。”
  “真的吗?”小皇帝看上去非常开心,似乎真的为朝政所累,压根一点也不想管似的,“还是先生疼我!”
  杨慎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切起来。
  他是看着眼前这位君王长大的,前朝皇室凋零,能扶上大位的本就不多,再加上那场突如其来的祸事。。。。。。。到最后真龙之命却落在年岁最小的这个人身上。
  不过,也好。
  杨慎满意地看着眼前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玩物丧志”的小皇帝,心说刚才还真是想多了,这么个半大的娃娃,怎么可能懂什么权谋之术?
  恐怕他连心眼儿都还没长全呢。
  二人又寒暄了半晌,嘉仁帝才施礼告退。
  他笑眯眯地走出了屋子,回身将厚厚的门板关上。
  偏院周围是一片绿荫环绕的小树林,阳光穿过叶稍,将脚下的青石板路割成了一道道的暖黄色。
  初春万物复苏,莺歌燕语,处处都透着生机勃勃,唯有小皇帝清瘦的脸上挂满冰霜。
  他长久地站在木门前,双手因怒意而微微发着抖。
  堂堂九五至尊,本该受万民朝拜,百官称颂,现如今却要装傻充愣、虚与委蛇才能得以喘息,得以活着。
  可悲,真可悲啊!
  突然,嘉仁帝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好似有人正缓缓穿梭在树林中似的。
  小皇帝眼睫微动,猛地一转身,看见了密林中半跪着那抹身影。
  他松了口气,低低道了声“是你”。
  来人虔诚地朝他叩了个头,并未答话。
  小皇帝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朝那人走去,等离得近了些才轻声问道,“你怎么到这来了?”
  来人答道,“我担心陛下。”
  小皇帝冷冷地纠正,“你该自称‘奴才’。”
  似乎被“奴才”二字刺激到了,只见那人猛地哆嗦了一下,旋即抬起头,露出一张眉目深邃颇为俊美的脸来。
  他眼窝深陷,鼻梁高挑,五官上乘,可面色发白,嘴唇也毫无血色,隐隐露出些病态。
  这人头戴盔帽,身着蓝色长袍,两边袖子画着一圈圈的黄轮线,跪下时两手趴在地上,活像两只马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一身是妥妥的宦官服。
  小皇帝似乎被他眼里的某些情绪扎了一下,别开头生硬地岔开话题道,“你担心我什么?担心他会对我不利吗?怎么可能?”他话音一转,嘴角挂上抹自嘲地笑,像是喃喃自语般轻声说道,“现如今像我这么听话的‘傀儡’上哪儿找去?”
  来人直愣愣地望着他,刚才在眼底堆积起来的仇恨听完这话像是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大风呼呼悠悠地吹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点惨淡的灰色。
  小皇帝最瞧不得那副表情,当即冷了脸道,“行了,还轮不到你来可怜朕。朕问你,那良齐当真可信吗?”
  来人立即正色道,“可信,那时候我。。。。。奴才被吴平之所害,没能拿到为官文书,是良齐偷偷帮奴才印的,他绝非趋炎附势、攀附权贵之人。况且,他也曾跟奴才亲口说过,想让吴平之死无葬身之地。”
  小皇帝点点头,若有所思道,“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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