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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欲-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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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世子偏头问道,“你身上的那本古册是什么?书吗?”
  沈轻:“。。。。。。”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是我阿娘留给我的,”她避重就轻的答道,“上面只记载了些她老人家的遗言罢了。”
  毒谱之事决不可外传。
  沈轻永远记得沈大娘子的这句话,因为没过几日,这位教她绣工和毒术的阿娘便失踪了。
  大娘子长的极为好看,脸型偏尖,眼窝深邃,就连瞳孔都是浅淡的金棕,颇有些南疆人的特色,在吴郡实属一绝。只是她生性好动,偏爱翱翔天地的自由,像只不喜落地的无足鸟,动不动就消失个三五月。
  所以一开始,沈轻并没有把那次失踪当回事。
  只不过当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么多年,无论沈轻在哪儿都会留意大娘子的讯息,希望于茫茫人海中能寻到那只飞鸟的一点踪迹,能让她有幸尽一尽孝道。
  不过在那之前,她就像只护食儿的母鸡,一直护着毒谱不外露——就算住在良府用过一次,也依旧藏的很好。
  徐世子听出了她话里不愿多说的意思,便也不再打听,专心致志地找起马车来。
  好在村子虽小,总有那么一两户背负着通外的责任,马车并不难找。
  徐晏青再次展现了达官贵人的阔气,出手就是块金锭,以高于市场百倍的价格拿下了马车带马,还顺便帮沈轻拾到出了个铺满软垫的内里,让她可以边赶路边养伤,不至于那么辛苦。
  那是一层层暖被,普通百姓家的东西,虽然布料很差,但胜在铺的极为厚实。沈轻坐进去的时候不由一怔,只觉得身上已经穿了一夜的衣物瞬间变得如同刚晒好似的,微微有些烫人。
  “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人当马夫,”帘外头传来那人的低笑,“姑娘可坐安稳了?”


第33章 抵达
  行路上; 徐世子放弃了官道,沿着通村的偏路前往豫州。他几乎将马车赶飞了起来; 好在车轿内事先铺好了软被; 沈轻靠在上面; 只觉得晃了些; 并未颠出任何不适。甚至有时通过平缓的路段; 她还能为自己换一换药。
  可见徐晏青虽然心系豫州; 一路急慌慌的; 但仍处处都在照顾她。就连平常的吃食,都尽量在为她的伤考虑。
  可二人相处的越久,沈轻就越慌。
  因为徐晏青对她有些太好了,事无巨细的妥帖几乎让她如坐针毡——就算是以救命恩人的借口相处,但每次世子毫不掩饰的情意都如同爆裂的烟火,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沈轻裹进了一个喘不上气儿的黑匣子里。
  好在一路上过的有惊无险; 许是徐晏青打过太多次仗; 本身阴人无数; 对路上适合埋伏的地点又尽数了然,再加上时刻提防。遂直到马车踏入豫州近郊内; 他们都未曾再碰上任何危险。
  只不过。。。。。。
  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近郊一处林子旁,草长树密; 一时很难让人察觉。
  “怎么了?”沈轻撩起布帘; 探出个小脑袋问道。
  徐晏青一手握着马鞭,一手仍放在马车的前杆上。
  他遥望着出城进城的路,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不对劲。
  虽然路上行人稀少; 穿的大多又破破烂烂,满脸的逃荒相儿,但神色却未见任何无措惊惶。相反,许多人因体虚体弱走路都异常缓慢。
  这根本不像城中有战事,倒真的只像难民。
  而且这一路上,徐晏青都没有见到任何兵将守备,若是豫州真的叛乱了,为何周边会如此平静?
  沈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我们得进城看看。”世子没有回头,只是单手撑着车栏,以确保沈轻从车轿里站出来时马车是稳的。
  “可是,万一城里叛乱犹在,你又没带兵。。。。。”
  “用不着兵了。”徐晏青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年少时便与父亲征战边关,早已养成了对于战争极为敏锐的嗅觉。刚刚只是奇怪,但观察的越久越能看出端倪。
  近郊的土地上暗黄色的泥沙堆积成片,显然是黄河洪灾过境时留下的。但除了中间供人走的那条小路以外,其余的地方甚至连脚印都没有,更别提战后留下的大量痕迹了。
  他接到的旨意明明是豫州守备战败,特命他前来平叛。
  可照眼前的情形判断,恐怕连这个理由都是假的。
  周璁眼下居然已经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
  假传军报可是杀头之罪。
  为了搞他一个徐家,这位首辅大人还真肯下血本。
  “你回去呆好,莫要受凉了。”徐晏青朝后丢去一个笑脸,摆摆手就要把人往车轿里赶。
  沈轻没动,拧着眉看他,  “世子,你打算怎么办?”
  言外之意就是,你一没带兵,只揣个虎符到处跑,有什么用?二没亲卫护着,外头数不清的人等着要你的命,现下离着豫州越近岂不是愈发危险?
  “还能怎么办?来都来了,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光杆少将军眯缝了下眼睛,仰头看向车上的人,摇头晃脑的调笑道,“怎么?阿轻是在担心我么?”
  沈轻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冲天的白眼,转身钻进了车轿拉下布帘。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大抵就是形容现在了。
  世子吃了个闭门羹也不恼,阳光下嘴角弯出的弧度犹在,只是眼稍却慢慢耷了下来,显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落寞。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把嵌玉金柄匕首搁在车边缘,开口道,“阿轻,外面危险,你呆在这里,等我。。。。。”
  “我不等。”布帘被掀开,那模样干净柔美的少女直勾勾地瞧着他,打断道,“世子,你来豫州有你的事,我来也有我的事。既然到门口了,万没有当缩头乌龟之理。况且你一人进城能干什么?遇上点什么事连搭把手的都没有。所以。。。。。。。”她单手撑着跳下了车,拾起匕首按回徐晏青的怀里笑着道,“我们还是一起吧。”
  有风将沈轻高束的黑发微微吹起,明明未施粉黛,无钗环配饰,可她单是站在那里,似乎就能吸引天地间的所有光亮。
  徐晏青垂了眼,喉咙微涩。
  忽然沈轻拍了拍他的肩,抬手指向远处。
  世子愣了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他身后通城的小路上,一队整肃的车马正遥遥而来。
  与此同时,豫州城内府衙。
  甲兆褪去了奴仆的装扮,换上了身短打劲装,腰间别着柄长剑,剑眉星目,俨然已经是副亲卫的样子了。
  他双手将一纸薄信递给眼前靠椅上的人轻声道,“大人,又是长安来信。”
  “第几封了?”良齐靠在椅背上,接过薄信问道。
  “第三封了。”
  良齐将信纸摊平,静静地看着,只见上面每一个墨字仿佛都裹挟着吴平之的怒火。
  三封书信,愈演愈烈的斥责与诘问。
  却没有一封交到了吕禄手里,而是统统被他拦了下来,逐字排查,渐渐从里头梳理出了长安那帮人的真正目的。
  即使隔着万水千山,良齐都能想象到那胖子许久得不到回音从而怒发冲冠的模样。
  嘴角终是忍不住划过抹笑。
  足够了。
  吴宪私自囚禁折磨百姓,戕害人命。吴平之借尚书之职贪污受贿,专权擅势。为了陷害朝廷要员不惜自导自演一方城民叛乱,动摇江山稳固。
  一桩桩一件件,独拎哪条罪状出来都是革职查办的大罪,何况还叠加在一起呢?
  迄今为止他手里掌握的这些证据足够将一个吏部尚书打入昭狱,判处死刑了。
  其实吴平之是死是活于他来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胖子毕竟是当年誊写奏折的亲笔人,良齐有太多太多事情想要问他了。
  如果不先把吴平之的希望掐灭,又如何能从他满身的赘肉里扒出一点真相呢?
  “大人切莫忘记,”甲兆忽然上前一步道,“今日朝廷下拨的灾银就该到了。”
  闻言良齐的眼皮轻轻一跳,五百万两,今日就到么?
  他细细的把薄信折好,放入贴身的内兜里,心想,来的真是时候,若是再晚些,长安的消息恐怕就捂不住了。
  “走吧,”良齐朝他淡淡一笑,“去城门口。若是京中送来的那位客人命大,算算日子,此时也该一并到了。就是不知我们会迎到他的真身还是一缕冤魂?”
  春和景明,莺歌燕语。
  青灰色的花岗岩透着股灰白的光,高耸的城门外竟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吕禄与鄂豪首当其冲,站在一干官员前负手而立,兴奋地朝着远处的官道遥望着。他们身后还跟了队守成的兵将,就连本该“战败”的豫州总兵高全也位列其中,满脸的严阵以待。
  倒是良齐这个空有名头的“河道总督”姗姗来迟,成了最后一个抵达的。
  软轿一下,他身边只跟了一个揣着剑的甲兆,颇有些踽踽独行的凄凉之感。
  有人在身后压阵,吕禄自然心气儿都提了上来。看总督大人到了,连礼也不行。从鼻孔哼了一声微微一笑,便权当是打过招呼了。
  鄂豪一门心思都扑在五百万两银子上,现下谁在他眼里估计都是根棒槌,不值一提。所以他压根连瞅都没有瞅良齐一眼。
  有这两位大人做表率,身后的人有样儿学样儿,皆伸长了脖子做斗鸡状——无一人搭理这位河道总督。
  良齐脸上的笑容未退,信步向前,脚下是薄薄的一层淤泥,很软,却泞。踩在上面,像踩在堆砌起来的腐/尸中。
  他慢慢穿过或鄙夷或轻视的官员群,在豫州逗留这么久,这些人的每一张脸都被他深深刻成奠碑,藏在心底。只等回京复命时,将那些碑一个一个变成真的。
  良齐穿过人群跃众而出,站到了队伍最前面。风把他一袭青衫吹的猎猎作响,明明瞧着只是个文弱书生,可身上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贵气。
  不远处藏在草丛里的人看清他后,瞳孔微微一缩,握着匕首的指尖因过于用力而泛着青白。她脚底一转,就要冲出身去。
  “你干什么?!”徐晏青压低声音,一把将沈轻拉了回来。
  “什么我干什么?”沈轻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世子,你看见了吗?他是钦点的河道总督。现在出去把事情说明白了,他会帮你的。”
  徐晏青把她压不住的兴奋看在眼里,心底蓦地像被十几根银针来回扎着。不致命,但却能让人疼的连脚尖都在发颤。
  是了,就算他二人是假扮的夫妻。
  可沈轻到底对那人是怀有一颗真心的。
  远处押解官银的马蹄声踏路而来,轰轰烈烈。世子深知此时此刻并非是掰扯儿女情长的好时机,遂强行将皱巴巴的一颗心摊平,把满腔的涩意塞了回去,揉成一团子尚且能看的假笑勉勉强强地冲着沈轻开口劝道,“你没发现外面的情形很不对劲么?灾银到城,一众官员本应一齐出城迎接,可良齐非但没跟他们一起前来,而且在场的也没有一个官员对他表现出些许敬畏。”
  “还有那个总兵高全,”世子指指吕禄身后甲胄精良的彪形大汉说道,“你看他,明显是有备而来。不站在总督身后,却站在一个巡抚身后,其间所表现出来的意思你明白吗?”
  沈轻顺着他的话皱眉看去,只见高全后头的两列精兵果然个个虎视眈眈,不像是护银的,倒像是抢银的。
  她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晏青环顾四周沉了声音道,“况且。。。。。。这一路走来,没有再见任何杀手。眼下我们已然逼近豫州,你觉得,那些人会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么?”
  沈轻本就精明玲珑,只不过刚才一瞬间关心则乱,这才贸然行动。眼下世子稍一点拨,便全明白了。
  只见她缓缓收回刚踏出去的一只脚,草丛陡然重归静谧。
  而此时,不知人群中是谁喊了一声“来了!”,所有人便像煮沸的开水跳着脚伸长了脖子向前看去。
  远处押解灾银的队伍浩浩荡荡蜿蜒而来,最前头的帅旗恍若大幡,将士身上的银色的甲胄寒光闪闪,犹如一条冷冽骇人的巨龙。
  徐晏青藏在草丛里,一眼便认出了迎风展展的黑色帅旗上头撰写的那个大字。
  “是他?”


第34章 三合一
  大庆王朝军权除了固守长安的禁军以外兵分为四; 是从高祖皇帝那一辈儿传下来的规矩。四位异姓侯爵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互相牵制,又互相配合。除了直接把南疆打到灭国的南安侯徐巍能得空在长安城中呆上个一年半载以外; 其他三位侯爵基本大部分时间都驻扎在边关喝风吃沙。但他们的亲眷贵属却需全部留于京中; 并且还要定时定点的向皇帝朝拜; 当个尽职尽责的“人质”。
  这一套运行了一两百年; 四位异性侯爵袭承人利益不同; 掣肘不同; 弱点不同; 再加上皇帝手里一直捏着另外一半调兵的虎符,倒也一直和平安定。几代侯爵也一直尽心尽力,从外表看,整个大庆都显出一股真切的国富力强来。
  直到内阁变天,首辅换人。
  四大异性侯爵在经历了周璁数十年有计划的温水煮青蛙之后,终于四去其二; 徒留南安候徐巍与东晋候张衍仍然健在。其余二人皆因不同的罪名身殒长街; 血染昭狱。遗留下来的两块兵权虎符暂被兵部保管; 西北二边关也被安排上了不同的人镇守。
  而此次奉命押解灾银的就是东晋侯张衍之子张文。
  此人瘦高一条,竹竿儿似的骑在马上; 被春日里的东风一吹左摇右摆,活像两根不太稳健的筷子。
  黑色的帅旗上印着烫边儿的“张”字; 藏在草丛里的徐晏青当即皱了皱眉; 心道一声“来者不善”。
  因为朝堂之上谁都知道,张衍张侯爷与周璁周首辅好的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这一趟派张文前来,显然没安什么好心思。
  五百万两官银压着; 车轮在地面上碾出了道道深入骨髓的辙印。迎接的官员像是饿极了的野兽,瞳孔里冒出森然的绿光。
  良齐不动声色的向前一步,朝张文施然行礼道,“下官是此次赈灾的河道总督良齐,见过小侯爷。”
  张文早已行冠礼,袭爵位,被称为小侯爷无可厚非。只见他端坐于马背,昂着头,由上至下地看了良齐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颇为瞧不上似的说道,“陛下现如今点兵遣将,都只是看一张脸来了吗?”
  这话里头调笑味儿十足,身后的官员群里爆发出一阵低笑。
  被称为“花架子”的良齐神色未变,嘴边仍挂着淡淡的笑,“谢小侯爷夸奖。但人在其位,谋其事,陛下交代给臣的一干差事臣已尽数完成。小侯爷此次前来,周马劳顿,好在黄河洪灾已除,流民已安,您可以放心的长驻于此了。”
  “你说什么?”张文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他猛地翻身下马追问道,“你说。。。。。。黄河洪灾治理成功了?”
  张小侯爷脸上的疑惑太过真切,看的吕禄与鄂豪蓦地一愣。
  倒是良齐神色坦然,“是啊,不过灾银还未到,受灾地区也还未重建,所以我等一直没有上呈禀报。”他向左欠了欠身,为张文让出条路,状似无辜地问道,“怎么了?小侯爷?”
  张文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身后的两位大人一眼,“没事,例行询问罢了。带路吧,良大人。”
  马鞭在他背着的手里捏成了个扭曲的弧形,最后几个字也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这一趟豫州之行,本来不用张文这个级别的人出马。但周璁特意点了他,为的就是一方面确保稳住豫州本应发生的“叛乱”,另一方面是为徐晏青脖子上的架起的第二道“铡刀”。
  可现如今他人刚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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