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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欲-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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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齐闻言欠身行了个礼,岔开话题,“侯爷放心,不日刑部便会审查好吴平之的罪证递交陛下了,这一仗,是我们胜了。”
“是你胜了。”徐巍眼里饱含着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回礼过后,便大踏步离开了良府。
甲兆在身后面露担忧,“公子。。。。。。”
良齐摆摆手遏住了他的话头,凝望着徐巍远去的方向。
“他的一念之差和徐家的自私,才造就了现如今庞大不可一世的周党和。。。。。。。我。”
苍茫的碧天红日连霞,风裹挟着片片白云自东向西静谧地飘着。
良齐被日光裹成了金红色,他沉默地站着,周遭是徐巍说好加派的重兵和一个个向外抬的刺客尸体。
血迹斑斑的府门台阶,猩红色一路延伸至两侧蜿蜒的游廊。
良齐透过眼前凌乱的景象,不自觉回想起了十三年前的薛府。
“那时的薛家百口惨死府中,徐巍独身保命。若你同他一样抽身至外,现下也能保得一方平安吧?”
他忽然蹲下,用手捧起一地细小的沙粒,喃喃自语,“大人。。。。。。。为了护我,你可曾后悔?”
第46章 天牢
落霞千顷; 黑夜缓缓侵蚀了整片天空。兜头的阴云漫过天际,将升起的圆月遮蔽了个干净。
天牢里依旧潮湿; 有竹节虫爬过角落; 发出阴冷的声音。恶臭萦绕鼻尖; 腐烂的腥气仿佛是冤死的灵魂环绕身侧。
吴平之将自己蜷缩成了个脏兮兮的肉团儿; 瑟缩在角落; 牢中仅凭一支苟延残喘的烛火发着幽幽亮光。
再等等。
尚书大人在心里默默地想到; 再等等; 周璁一定会来救我。我替他办了这么多事,他肯定会来救我,他舍不得失去我这么听话的狗。
只是天牢闭塞,那种如死般的静谧无时无刻都在啃食灵魂。吴平之无法得知任何外界消息,明日午时吴宪就会被处斩,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吴大人擦了擦汗; 多年来的酒肉放纵生活令他一顿不吃就饿的两眼发昏。忽然;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踢踏的脚步声。
来了!
周大人来了!他果然不会放弃我!
吴平之一扫先前的虚弱; 从地上薄薄的席面一跃而起,猛地冲向牢门喊道; “大人!周大人!我在这里!”
有火光顺着脚步声缓缓出现,扫落牢门前的黑暗。一张眉目疏朗的脸盛着金色的光映入眼帘。
吴平之看清后整个人一怔; “怎么是你?!”
“怎么吴大人?下官前来拜访; 您好像不太欢迎的样子啊。”良齐身披黑色斗篷,手里拎着个简单的食盒。有狱卒手持灯笼在前方领路,狱卒躬身道; “大人,就是这儿了。”
“辛苦了。”良齐从怀中掏出一锭银递了过去。
狱卒顿时眉开眼笑,双手接过,“多谢大人赏赐,大人您真是客气了!那有什么话您慢慢儿说,我在外头给您守着。”
良齐微微垂首道谢,待狱卒开门后,径直走了进去。
眼见来了外人,吴大人多年的官架子瞬间端了个齐整,他从鼻孔里冷哼一声,“我当时谁,原来是良大人!怎么,外头的月亮不太圆,想来我这牢里观赏观赏?”
良齐不屑和将死之人争两句嘴瘾,他自来熟似的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与那落魄的胖子面对面。将食盒打开,摆出里面一盘盘的热菜。
香味四散,饿了一天的吴平之抽了抽鼻子,“哟!居然是凤桂楼的掌厨菜!良大人真是好兴致,来看人笑话也这么隆重!”
良齐恭敬地递上一双木筷,眼角眉梢都是平静的,“我只是来送口吃食,若是吴大人不喜欢,拿走便是,外头的狱卒们想必还饿着。”
“哼,良大人深夜造访,恐怕不单单只是为了给我送口吃的吧。”吴平之未接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是,我此时前来,的确还有别的事。”良齐将木筷轻轻一撂,直视着尚书大人道,“奉陛下圣命,罪人吴宪,因草菅人命、专权擅势等八条罪证,判处斩首之刑。于明日午时,东街菜市口行刑。”
“你说什么?!不可能!!这不可能!!”闻言吴平之如遭雷劈,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他目眦欲裂,指着良齐怒吼道,“你放屁!!周大人不会不管吴宪!一定是你来这妖言惑众!想要看我笑话!!我才不会信你!!”
良齐从食盒里端出套酒器,将两个瓷杯斟满。没有看他,独酌一杯后笑道,“吴大人还真是将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下官还没那么无聊,上赶着看您的笑话。只是我觉得,至少吴宪行刑前,应该有人前来知会你一声。毕竟陛下亲自下的命令,此间牢房,不得有任何人前来探监。”
“你放屁!”吴平之眼底爬满红血丝,“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因为我奉圣命,前来问吴大人一些问题的。”
三杯桂花酿下了肚,良齐抬手将酒盏倒叩,掀起眼皮。点漆似的眸子里闪着烛光,一片火红,“吴大人,若是你答得好,答得让陛下满意,或许还有一线曙光。”
吴平之一愣,“陛下肯饶我过我和我儿?”
良齐嘴角渐弯,明暗不均的脸上浮现出令人胆寒的嘲讽,“吴大人您说的什么玩笑话?吴宪身上背负的可是百余条人命,就算陛下答应,茫茫苍生也不会答应。而你。。。。。。。你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仗着吏部尚书职务之便迫害寒门学子、买官卖官,这些罪名一一都有铁证,何况您因一己私欲还长年贪污灾银,导致黄河两岸饿殍遍野。种种罪名摞起来,可是满门抄斩之罪啊。”
那一瞬间,吴平之只觉得天都塌了。他好似忽然被谁抽空了满身筋骨,呆呆地靠在墙上,软着脊背缓缓滑下。平日梳得整齐利落的发髻顿时松散开来,眼底的星光也渐渐淡了。
只不过眨眼之间,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三品大员仿佛苍老了十岁。
“不可能。。。。。。周璁。。。。。。周大人不会不救我。。。。。”
他魔怔了似的一直重复这一句,良齐继续道,“吴大人还在期待谁来救你?周首辅吗?可我来之前听说,周府的光已经熄了,大门紧闭,说是主人家早已歇下了。您是指望着,他来梦中救人?”
吴平之怔怔地看着他,“不可能。。。。。。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不可能不管我。。。。。。”
“大人您也算是为官数十载了,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烂了的胳膊就该立刻断掉,若是让他继续烂下去,整个身体都会有危险。”
幽幽烛火将他二人的影子拉的又黑又长,从牢房里顺着缝隙一直延伸至牢房外,安静的天牢除了硬齿动物的声音以外什么都听不到。
吴平之冷汗湿透了后背,他沉默地看着半明半暗的良齐好半晌,才渐渐从慌乱绝望中冷静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良齐说的是对的。
“那你什么意思?”吴平之用袍袖擦了擦额角的汗,“既然我死罪难逃,又是哪儿来的‘一线曙光’?”
“您是死罪难逃,可您别忘了,您还有结发之妻,还有五个女儿,还有远在南边儿的父母。”良齐见他安静下来,帮他斟了杯酒,“据我所知,您最小的女儿还不过六岁,对吧?我大庆一向仁德施政,你若是答得让陛下满意,赦免其他吴姓家眷,还不是什么难事。”
吴平之从角落里慢慢挪了出来,终于面对面坐好。酒酿的清香回荡,他执起微凉的杯,蓦地一饮而尽。
火烧的滋味儿顺着喉咙一路下滑至胸腔,逐渐烫平了满身堆起来的悲怆。
仿佛过了百年那样长久,吴平之沙哑的声音终是响起。
“陛下。。。。。。想问些什么?”
第47章 来了
“陛下想问些什么?”
吴平之此言一出; 就代表他已然妥协。
“吴大人真是识时务。”良齐双眼微阖,“您放心; 陛下会为他们孤儿寡母留好吴家家产; 让他们以后可以过的高枕无忧。”
吴平之的眼圈儿红了红; 似乎一瞬间满身的赘肉都耷了下来。他两鬓斑白; 发髻凌乱; 嘴唇干裂; 整个人从里到外透出一股“穷途末路”的意味。
不过还好; 还好家人还能保住。
“陛下想问什么,我定然知无不言。”半晌后,昔日威风凛凛的吴大人好不容易攒好一点渐消的脊骨,正色道。
良齐为他恭敬地斟满了一杯酒,敬过去,“吴大人; 这地方只有你我二人; 时间紧迫; 下官就开门见山了,陛下想让你说出所有有关周璁的把柄和证据; 每一样都要精准。只要你说的足够准确,吴家未来所受的蒙荫将会足够长久。相反; 假若您随意编些无聊的谎话; 那吴家会在您死之前灰飞烟灭。”
吴平之苦笑一声,“陛下果然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顽劣是不是?”
良齐眼底被烛火照的闪闪发光,“吴大人您觉得呢?”
“陛下从小便被杨慎有计划的带在身边; 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活生生学会了一套自己的权谋之术,还运用的如此熟练,老臣佩服。”吴平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周璁此人,野心极大。他毕生向往权利。这么多年。。。。。”
“吴大人您稍等,”良齐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抬手拿过食盒夹层,小心翼翼地敲开底部,露出一张学白的薄纸来。
在吴平之惊愕的眼神中,他如法炮制地从另外几层底部拿出来其余三件文房四宝,每一样皆是短小精悍,显然准备许久。
吴平之目光闪烁,“你早料到我会说?”
“不,”良齐将毛笔双手递了过去,“我料到的只是‘虎毒不食子’罢了。”
吴尚书接过笔,定定地看着白纸半晌,“事情太多。。。。。。。。我该从哪儿写起?”
“大人您就从十三年前,那场‘首辅叛变’案写起吧。”
吴平之手里的笔尖顿住了。
天牢里很静,静到除了燃烧的蜡烛以外就只有从巴掌大的窗口里吹的凉风。
这凉风吹的吴尚书起了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
他缓缓抬头,“你果然是薛廉的私生子。。。。。。那吴郡那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你特意安排出来假扮给我们看的,是吗?”
良齐嘴角勾起抹笑,“大人您说笑了,我并非是哪门子私生子。只不过薛首辅曾对我和我家有大恩,时过境迁,他老人家被你们迫害致死,我想替他喊一次冤而已。”
“喊冤?”吴平之直起身,“你如何断定他是被冤枉的?十三年前你也还是个孩子吧?”
良齐反问,“难道他不是冤屈的么?”
墨迹滴落,吴平之苦笑着下了笔,“是,薛廉是被冤枉的。他那样光明磊落心系天下之人,怎么可能会起兵谋反?”
“十三年前,周璁忽然找到我,要许我日后的官途坦荡,名权利禄。与之相交换的,则是让我写一封揭发奏折。”
吴平之每说一个字,良齐心底就跟着沉下去一分。
“可当时的周璁也不过是小小的大理寺卿,我一开始只当笑话听。毕竟以他的官位想要许我仕途简直是痴人说梦。只不过后来,周璁拿出了一个人的亲笔手书。”
良齐眼睫颤了颤,“杨慎。”
“是,”吴平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写道,“帝师杨慎,当年颇受先皇仰仗,许许多多的朝政先皇都要同他商量。再加上那时先皇年迈,杨慎更是与内阁首辅薛廉分庭抗礼,许多的官员都纷纷拜倒在他门下。有了这封亲笔手书,我才动摇了。”
“当时的奏折是周璁写好拿给我誊抄一份的,他说只要除掉薛廉,杨慎就能在朝中只手遮天。到那时,百官就会经历一场大洗牌,我。。。。。我心念一动,便同意了。他们不只找了我,现任六科给事中年述、被调去豫州的豫州巡抚吕禄和工部尚书鄂豪等等一共八人一齐联名上书先皇,奏薛廉谋反。”
“先皇得知此事起初并不相信,但不同职位的官员联名上书又不能不重视不调查,所以,他连夜找了杨慎进宫商议。杨慎建议,将此事交给大理寺暗中调查,如若薛廉清白,则要将我们八人绳之以法。”
“当时护城营的副将乃是现任的禁军统领,周璁的远房亲戚周五江,周璁曾秘密命令周五江提前准备好千余件兵器,窝藏在薛府后面一间农户里。众所周知,薛廉心善且心系百姓。那日周璁命几名家仆打扮成破落百姓的样子算好时辰在薛廉回府时撞上,声泪俱下痛哭流涕讲述家庭突遭盗贼强掠,分文不剩,要回老家,可身上已无银钱了。”
良齐的手在宽大的袖摆下,慢慢攥紧了。
“薛廉就这样掉进了圈套,在还没看过房的前提下,掏钱买下了那套房契和地契。当晚,大理寺的人就带着‘搜’出来的兵器闯进了薛府。这一下,薛廉私藏兵器的罪名就板上钉钉了。先皇震怒,杨慎趁机煽风点火,薛府就此消亡殆尽了。”
良齐手上有青筋暴起,他死死压着怒意,“你们还真是。。。。。。好手段啊!”
一代一品大员,从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走向满门抄斩所需要的,居然仅仅只是一张小小的地契。
“良大人,”吴平之撂下笔,“当时先皇只是年迈,可并不是脑子已经不清楚了。这件事中间其实还需要多多调查,只是先皇却急着定了罪,为杨慎助了一把力,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一个已经时日无多的皇帝,在临死之前想方设法弄掉了当朝首辅,为什么?
良齐纵然智多近妖,可他毕竟当年并未身处其中,许多弯弯绕绕自然看的没有那么清楚。
吴平之自己倒了杯酒,缓缓说道,“当年薛廉力挺太子即位,声势浩大,满朝有不少官员站在他那一方。不仅如此,薛廉还时常上书,旁敲侧击的提醒先皇,他已年迈,是时候该退位让贤了。你如此机敏,想必此时也想明白了。那个位子,古往今来只容许一个人坐在上面。你只要坐上去了,什么家人亲戚朋友大臣,都会变成你的敌人。你所能仰仗的,只有巍巍皇权而已。”
“薛廉此举,无异于动了先皇的逆鳞。所以到最后,薛府覆灭,推波助澜的,不只有我,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
良齐声音冷的骇人,“可当时杨慎不也拥护九皇子吗?为何先皇没有任何措施?”
吴平之“哈哈”一笑,“良大人,你要记得,当年的九皇子,还只是个牙牙学语的幼儿。连去寝宫拜见,都要走三步摔个跟头,你若是先皇,你会在意这么个半大的孩子跟你抢皇位吗?”
良齐眼里彻底黯了下去。
吴平之继续说道,“后来,三皇子、五皇子相继身殒归天,薛府覆灭,太子急火攻心,也没有坚持多长时间便也去了。自此,整个朝堂变成了杨慎的天下。百官有近乎半数臣服于他,先皇过问朝政之事也越来越少。杨慎一手将周璁提拔上来,填补了薛廉的空位,当上了内阁首辅。他们利用各种手段,将不听话的官员全部陷害,流放的流放,斩首的斩首,一时间朝中血流成河,来了一次大洗牌。”
“十几年过去了,他们控制了文官,甚至还收拢了两位异性军侯的兵权。说是半个大庆的皇帝都不会过,可大臣终归是大臣,纵使权利再大,也无法蛟龙入海,褪了那张蛟皮化成真龙。”
说完,他执起酒杯就要一饮而尽,手臂却在当空中被人生生扣住了。
“吴大人,”良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此话何意?”
“呵,”吴平之凄然一笑,固执地喝完杯中酒道,“你以为周璁想方设法除掉徐巍是为了什么?为了好玩儿吗?”
良齐一愣,“你的意思是。。。。。。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吴平之又给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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