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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欲-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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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先生瞳孔微缩,伸手将毒谱接了过来,嗓音甚至有些发颤,“这就是。。。。。。沈黎真的传给她了?”
  良齐点头道答道,“是。”
  明先生目露精光,“北族之地,蛊毒盛行。历代下来,编撰出一本小小的毒谱传承于世间。传说只需上面短短的一页,运用得当,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屠掉满城。如此重要的东西,没想到沈黎这个北族女人,真的会传给一名养女?”忽然他话音顿了顿,疑惑道,“既然公子已经得到毒谱,还留着那丫头的命干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翻开了毒谱的第一页,随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什么文字?!”
  只见毒谱上面所记载的,并非是世人所熟知的文字,甚至不是正统的北族语。密密麻麻奇形怪状地排了满页。
  “先生不是问我,为何拿到毒谱还要留着阿轻的命么?”良齐一指道,“这就是答案了,上面的文字很古老,可能是北族历代传承所保留下来的。眼下我与阿轻已然不像之前那般,依着她的性子,不可能同我说。所以我只能等,等到沈黎露面。”
  明先生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见真的古井无波才放下心说道,“来之前,我本以为你二人相处那么久,公子会难下决断。此刻看来,公子果然人中真龙。”
  良齐的一张脸像是严丝合缝的面具,从面儿上看压根儿看不出什么。听了明先生这话,他蓦地觉得胸口处有什么掩在心底的东西碎开了,流淌出某种酸涩的味道。他环顾四周,只见屋内围坐的人都是统一的黑衣,统一的表情,良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斗篷心念一动,起身站了起来,“先生,您先坐,我先回去换身衣物。”
  明先生点点头,让出了一侧。
  良齐顺着游廊疾步向前,身后有风带着呼啸的声音卷过他脚边的衣摆。不知为何,今晚他心里总是有些发慌,想尽快见到那张明媚的脸。
  金枣在门外尽职尽责地守着,除她以外,良齐还看到附近三四个来回巡逻的下人。
  “公子,”金枣上前一步,良齐示意她将门打开。
  屋内正当中的矮桌上点着根白蜡,沈轻正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薄一张毯。
  屋内的烛光因意外访客的到来而惊慌失措,良齐看见她面色苍白,眼底挂着深深的青黛,顿时呼吸一紧,胸口像被什么人狠狠戳了一下似的。
  多日不见,她瘦得有些厉害,两侧脸颊陷了进去,青丝随意披散下来,连嘴唇上也毫无血色。
  “这是怎么了?”良齐眉心紧蹙,跟在身后的金枣闻言低头禀报道,“回公子,小。。。。。。沈姑娘今日食欲不振,吃的很少,所以才。。。。。”
  他们二人就站在屋内交谈,可沈轻像无知无觉似的,连眼皮都未曾掀开。
  良齐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他摆摆手,金枣识趣地退了出去,在外头轻轻将门掩住了。
  屋内顿时连风都静了下来。
  他就这样静立了许久,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那人看去。从眉目描到下颌,一寸一寸,似乎用尽了力气想把这张脸深深刻在心底。
  沈轻靠在床头一动不动,安静的好似假人。
  良齐终于缓缓迈开步子,踱到床前,投下一大片决然的阴影。
  在那人闭着眼看不到的时候,他一直坚守在脸上的平淡忽然间裂开了,像是被石子打碎的湖面,终是露出内里悲戚的一角来。
  可惜沈轻没有看见。
  青梅竹马,一心一意,到头却变成了一站一坐相对无言的陌生人。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想笑。
  但还不行,还不到颓废的时候。
  沈轻能感觉到,那人站在床前灼灼的目光和近在咫尺的体温。屋内静极了,连燃烧的烛蜡都不敢发出“哔啵”的响声。
  良齐很清楚,眼前人只在现下才可能露出这样一个卸掉所有浮躁与戒备、徒留一股让人心疼病弱来。所以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突然,他眼前猛的一黑。原本盖在沈轻身上的薄毯被大力掀飞,兜头罩了过来。良齐暗道一声“不好”急速向后退去,可已然已经来不及了。
  沈轻像只厚积薄发的兽,收敛所有气息躲在暗处,就等猎物独自闯进来。她手中握着一块冒着寒光的碎瓷片,在良齐还未反应过来时,借力一扑,直接将瓷片抵在了他雪白一片的脖颈上。
  “闭嘴!别动!”沈轻面色森然,一扫刚才半躺时的虚弱。
  不知为何,良齐的一颗心重重落回胸腔,他嘴边荡开抹笑,无声地说道,“果然还是我的丫头厉害。”
  熟悉的叫法让沈轻眼底倏然爬过一层薄红,她咬着后牙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别再这么叫我!”
  良齐眼梢耷了下去,祭出一副真切的悲伤,“阿轻,我很想你。”
  “想我什么?”沈轻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想我何时才能用上我这条命去换你得到手中的毒谱?”
  “丫头。。。。。。”
  “你闭嘴!”她蓦地发了狠,瓷片毫无预兆地割出了一道口子,有血慢慢渗了出来,空气弥漫着一股浅淡的腥。
  “你知道我的性子,别再跟我废话了!说不定还没出这个屋,你就会变成横尸一具,届时那些刻骨的理想可怎么办?”说着,她用力逼迫良齐向后缓缓退去。
  二人以极慢的速度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此时,屋门突然从外打开了。沈轻反应奇快,一步上前狠狠扣住良齐的肩,手中的瓷片悬在颈侧,变成了一件令人胆寒的凶器。
  金枣被自家公子的血扎了一下,立刻就要拔剑出鞘。可良齐背对着沈轻,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金枣一愣,旋即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中的剑,侧身让开了路。
  沈轻并不知道明先生一行人的存在,也不知道府中连小厮都是早已安插好的。她天真的以为只要能拖住金枣和甲兆二人,便能逃出这个勒得她喘不过气儿来的良府。
  我的傻丫头,良齐悲伤地阖了阖眼,在被推着踏出门槛时忽然间开口,“丫头,你走之前,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一定要得到毒谱吗?”
  身后的人滞了一下,沉默地站住了。
  这算是一个默认,良齐抬起头,望向黑压压的天,“我来到长安城的确是为了报仇,替我冤死的家人,也替曾经护佑过我的薛大人。”他偏了偏头,似乎是想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可却被冰冷的瓷片抵着难以实现,没法子,他只能继续说道,“阿轻,我不是薛首辅的私生子,这件事你早就想到了不是吗?那你知道,我的真正身份是谁吗?”
  沈轻不带温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是谁以后都与我没有什么关系了,快走,去后门。”
  良齐被瓷片抵着朝向后门,嘴里的话却没停,“我今日前去天牢,见了吴平之最后一面,他同我说了一个久远的秘密。十多年前,先皇年迈,前朝太子突遭恶疾,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魂归天际。只是时至今日,前朝太子的病因才通过吴平之的口中传递出来,原来那人并非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而是有人用了一种北族的古老巫毒,要了他的命。”
  脖子上的手猛然一僵。
  良齐好似没感觉到似的,依旧陷在回忆里,“阿娘因难产而死,我却在血泊中被救了活。我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见过我的父母。明先生说,他们是因为处在极端危险之中,担心护不住我,才将我悄悄地送到了薛廉手中。等到危机一过,便会将我从民间接回来,恢复该有的身份。”
  沈轻听到这,已经彻彻底底的呆住了。
  “可是这一等,等来的却是薛府满门抄斩,薛廉身首异处。我最后一个藏身之地也消亡了,可临到头来,薛廉却没有将我托付给任何人,因为当时的朝中,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相信了。”
  沈轻捏着瓷片的手因过于用力而青筋暴起,她喃喃道,“你。。。。。。你是。。。。。。”
  良齐慢慢地转过身,眉眼如同记忆深处那般温润,他嘴边笑着,眼底却冰凉一片,“我是前朝太子的遗孤,是出生时唯一一个没有下皇家玉蝶的皇子。世人不知道我的存在,唯有从宫中奉命守卫我的那些人知道。不过阿轻,现在你也知道了,我必须报仇,也必须拿到那份毒谱。因为朝政更迭,江山易主之时,我决不允许有这样一份危机继续藏于暗潮之中,它必须,也只能掌握在我手里。”
  沈轻被巨大的惊骇席卷,末了心底只剩一片近乎空虚的茫然。
  被当成棋子,被当成目标,她自认为两情相悦的这么多年,到头来却只是一场庄周梦蝶般的笑话,还有一颗支离破碎的心。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漆黑的游廊里,有影子一闪而过。良齐透过月色,看见了闻讯而来的明先生一行。
  他叹了口气,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开口请求,“阿轻,能否帮我把毒谱列出来?”


第51章 叛变
  沈轻刚要张口说些什么; 左肩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连带着整条胳膊全都在一瞬间失了力; 手里一直紧紧捏着的瓷片也骤然松开了; 落在地下; 碎成了几瓣毫无威胁的裂片。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良齐; 看到了那人眸子里的点点星光。
  “对不起; 阿轻。”他无声地说道。
  下一秒; 明先生一行人飞身向前; 呈包围之势抓向当中孤零零的沈轻。
  良齐向后错了一步,为他们让开了足够的空间。
  可就在此时,异变徒生。
  几枚巴掌大的短箭蓦地破空而来,带着难以察觉的风声当即便打伤了几名已经距离沈轻相当近的黑衣人,明先生见事态不好,连忙大吼一声“撤开!”便带头收住了身形。
  沈轻愣在当中; 不明白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救自己。
  金枣与赶来的甲兆连忙一左一右护住了良齐; 所有人紧张地不停在几处屋顶来回巡视着; 只是黑夜漫漫,又有阴云蔽月; 想要凭目视找出暗藏的人极为困难。
  明先生朝一名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 缓缓踱到沈轻背后; 随后猛地伸出手朝她袭去。
  可沈轻依然从方才纷繁复杂的心绪中走出来了,感觉身后劲风来袭,下意识地一错身; 躲开了那人的利爪。在众人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当口,她瞅准时机,直直地朝离她最近的那堵府墙奔去。
  只要能跃过这道墙,就能离开良府了!
  明先生行走江湖多年,又岂是吃素的?他携着几名手下,几乎是在沈轻发力的瞬间飞身掠去。可藏在黑暗中的那人像是铁了心要与他们作对似的,他们一动,又是几支短箭,中间还夹杂着零星的碎石子。
  只是这一下,便足以让明先生探查到他的位置了。
  “哪儿来的宵小之徒敢在朝廷命官府内行刺!”明先生大吼一声,剑指东南,脚尖点地,直接掠了过去。
  随着他的到来,一名身穿薄甲的精兵兜头从上头跌了下来。
  良齐瞳孔微微一缩,他认得那甲的样式,是徐府的亲兵。
  果然,在亲兵受伤跌落的那一刻,徐晏青的身影出现在另外一头。他足尖轻巧地点着地,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顺着高墙向沈轻的方向奔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阿轻,过来!”
  看见他,沈轻又惊又喜,脚下的速度也跟着快了两三分。
  良齐整个人都阴了下来,他低声下令,“不用护着我,去,决不能让阿轻离开。至于那位不知死活的世子。。。。。。带着他的尸体来见我!”
  甲兆与金枣得了令,一前一后提剑向着徐晏青的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高高的府墙上露出许多颗圆滚滚的脑袋,无数支短箭箭弩全都对准了府内众人。
  要知道,世子这一趟,几乎带走了所有侯爵府的府兵。
  所有人脚步皆是一停,唯有沈轻越跑越快,什么剑拔弩张此刻在她眼里已经不重要了。
  再也不想呆在这儿,再也不想看见他。
  夏日的夜风吹过脸颊,带走了鬓边的一滴眼泪。
  良齐,我们这辈子都不必再见了,沈轻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高墙越来越近,徐晏青朝下伸出了手。他眼底映着星辉的光,在黑夜中点亮了周边的一切。
  沈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跃抓住了他的手。
  那一直温热的掌心此时此刻有些凉的彻骨,但不妨碍他的声音裹挟着热浪暖进了耳廓。
  年轻的世子因着急和一路的狂奔而有些哑,他将惊慌的人儿接在怀里,轻声说道,“对不起,阿轻,我来晚了。”
  甲兆急道,“公子,怎么办?”
  良齐定定地站着,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二人的拥抱。徐世子越过林立的众人,直直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怀里的人正在发着抖,徐晏青一颗心几乎疼的蜷了起来。他无暇再与良齐争个高低,只想尽快安顿好她。
  “阿轻,我们先走好吗?”徐世子放软了声音,低低地问了句。
  沈轻死死地咬着下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随后,徐世子朝向府兵打了几个手势,抱起沈轻先行跳出了良府。
  甲兆想追,却被良齐拦了下来。
  “公子!”
  “他们人太多了,”良齐声音寡淡,听不出什么起伏。
  高墙上的箭弩在世子二人走远后才一个接一个收进了漫漫黑夜。明先生踱步走来,问道,“公子,怎么办?”
  “侯爵府我们进不去。”良齐垂下了眼,视线落到方才沈轻站着的地方。
  明先生有些急,“那该如何是好?万一她被安排出了城。。。。。。”
  “先生放心,她出不了城。”良齐阖上了眼,缓缓说道,“她是我的发妻,又是杀害前朝太子罪魁祸首的女儿,陛下不会放过她。为防止我送她离去,再知晓一切的时候,恐怕陛下就已经下令封锁长安了。”说着,他捡起了地上掉落的箭弩,“徐晏青来的太过匆忙,连武器都还没时间换。每一支箭弩上都印有‘徐’家的字样。金枣,甲兆,你们二人拿好所有的箭弩,随我一同进宫,面见圣上。”
  徐晏青为了一己私欲救走了小皇帝想除掉的人,高高在上的天子又怎会善罢甘休?
  借刀杀人,没想到有一天这一招会用在阿轻身上。
  良齐宽大袖摆里的手,慢慢地收紧了。
  一切如他所料,沈轻还未至徐府,就提出想要立刻出城。
  “多谢世子今日相救,阿轻没齿难忘。”她脸上是一副凛然的决绝,“可现下我只想尽快出城,他。。。。。。他手段太多,我不想再继续节外生枝了。世子,你我二人今日就此别过吧。”
  “可是阿轻,”徐世子话里有些不忍,“半个时辰前,圣上下令,整个长安全部封禁,所有人等,除非有天子御赐的令牌,不然谁都出不去也进不来。”
  “你说什么?”沈轻险些站立不住,世子扶了下她的小臂,心疼的无以复加。
  “阿轻,先跟我回徐府好不好?那良齐手底下有不少高手,若是没有足够的人护着,我怕你又会。。。。。。。你放心,徐府很安全,有我在,谁都别想再欺负你一次。”
  沈轻慢慢地在原地蹲了下去,她抱着膝盖,咬破了舌尖才堪堪逼回了将流的泪。
  她大口喘着气,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好,我跟你回去。”
  而另外一头,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了小皇帝封城的消息。杨慎从榻上一跃而起,敏锐地意识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到了。他穿好衣物,吩咐小太监,“去让周大人立刻前来见我,然后给周五江周统领递个消息,让他做好准备!”
  小太监领命而去,杨慎点好白蜡,打开地牢,顺着幽黑的台阶一路下到了底。推开石门,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罐子。被铁链拴住的人,正专心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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