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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岛-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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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纸鹤在跟前停下,她爬上去,头也不回地冲兔子挥挥手。
“我先回家了。”
眼见千纸鹤要起飞,兔子肯定不会放过绝佳的离开小兔岛的机会。
他一个助跑,精准地跃入王结香的羽绒服口袋。
她是真的困了。靠着千纸鹤脖子,眼睛一闭,不待千纸鹤飞上天,王结香已沉入梦乡,呼呼地打起鼾。
口袋中的兔子,兔耳被烈风吹得乱晃。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千纸鹤,它飞到了半空,自己逃离囚笼的希望似乎就在眼前了。
然而下一秒,殷显感到自己在垂直地下落。
千纸鹤,连带着王结香,消失于小兔岛的上空。
*
王结香睡得饱饱的。
早晨的闹铃将她从睡梦中叫醒,她伸了个懒腰,从小床上起来,开始刷牙洗漱。
没想到在小兔岛折腾了那么久,回来还能睡一整个晚上。
就像是,她在那里的时间,不被算进她真实世界的时间。
嗯,王结香清晰记得小兔岛发生的一切,并且,不会把它当成一场梦。
原因很简单……心疼地看着自家破了个大窟窿的窗户,王结香思考要不要打电话叫人修一修。
上午,是她一天中最忙的时候。
王结香经营着一家蛋糕店,一早到店,她就要开始烤蛋糕、打扫卫生,包装蛋糕,布置冷藏柜和其他蛋糕橱窗。
等到员工来上班,店差不多要开门营业。
客人一来,蛋糕的订单也来了。
脚不沾地,一直忙到下午,蛋糕店的客人减少,王结香终于闲下来。
跟店员打了个招呼,她到店外面透透气。
“小兔岛这时候几点了?”王结香脑内算了算:时间流速不同,这样计算下来,不会又过去好几天吧?
她不过是这么一想。
那该死的天边,该死的千纸鹤竟然又该死地出现了。
“既然不耽误这边的时间,我正好也有空,就当去通关游戏了,我再去一去?”
王结香很好地说服了自己。
走之前,她到店里看了看有没有能带的武器。厨房中有两根隔夜的法棍还没扔,她拿起来掂了掂,挥了挥,用着挺顺手的,就被她揣入了兜里。
踏着千纸鹤的翅膀,掠过阳光彩云。
等落日的余晖盖在腰间,伴风儿俯冲而下,便见有只白兔子正坐在他的红屋顶,一整团地,肥胖地坐着。
这次他没来纸鹤的降落点迎接她。
可能是昨晚王结香走掉时,两人都有些不开心。
纵使殷显丧失记忆,脾气还是从前的脾气。
“喂。”她走到肥肥之家,喊他出来。
殷显不知道是在他窝里骑摩托车还是干嘛,肥肥之家中传出“嗡嗡嗡”的噪声。
等到那嗡声停歇,他抱了个熟悉的罐子出来。
是上次装胡萝卜汁的罐子,王结香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在家榨汁。
“给。”他故意看别的地方,罐子往她怀里一塞。
王结香消气只需要睡一觉,殷显比她小心眼,消气至少几天。
所以,多谢时间差,他们此刻都已是消气了的状态。
王结香从袋子里取出一根法棍,学着他说。
“给。”
两人接过彼此手中的东西。
王结香打开罐子,一仰脖,咕嘟咕嘟,爽快干了胡萝卜汁。
殷显小兔嘴一张,尽力豪放地啃了一口法棍。
“嘎嘣。”
怪声后,他吐出法棍,法棍上嵌着半颗牙。
现场的气氛又一次尴尬。
王结香摸摸下巴,连忙正经,目光投向远方。
“走吧,用上次的钥匙,去看看有没有能开的房子。”
兔子合了嘴,收起牙,跟上她。
一番尝试过后,他们手中的钥匙果然匹配到了能够对应的屋子。
那是一栋黄色的公寓,公寓共三层,唯独303的房门有锁孔。
王结香插入钥匙,立马发现,它是合适的。
“你什么阶段住在这里?”
她不着急开门,机灵地准备在殷显这儿先讨点信息。
“小学。”
“几岁?”
他不确定:“七岁?八岁?”
“你仔细想想。”
殷显思索后,说得更精确:“当时因为我爸的工作,我们家搬到大的城市,我从旧学校转学。我记得,是二年级,年龄介于七岁八岁之间,搬进了这个公寓,一直住到小学毕业。”
说起这个,王结香回忆起上个房子,问倒了她的那句“你认识殷显爸爸?”。如果她多了解一些他的家庭信息,她应该就能轻易地和房子里的殷显套上近乎。
“方便告诉我,你爸爸的职业吗?”
“工程师,搞桥梁建筑的。”
“好,”王结香不遮掩,直接问了她最想问的:“游戏通常是一关比一关难的,这是第二间房。上次的成年怪叔叔,已经相当不好对付,这次会遇到什么,你能不能提前透露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兔子摇头:“我知道的话,我会告诉你。可是这个阶段的我,并没有碰到类似上次的穷凶恶极的坏人。我猜不到房子里的你会遇到什么事件。”
语罢,他如上次一般,表露出了想要阻拦她的态度。
“其实,我们根本不知道房子存在的意义,我们也不知道你进去后,得到钥匙、让房子消失,是否是正确的,不知道它们会导向什么。”
“况且,我一开始就对你说过,这些房子让我有不好的感觉。”
王结香听明白了:“你不想让我去?”
“对,别去触碰不舒服的东西,和他们保持距离。”
她认同他,只是:“你有头绪如何离开小兔岛吗?”
殷显没说话。
王结香好歹和他相处那些年,关于他的性格,她是有了解的:“你亲口提出让我试钥匙,一路试钥匙,你跟着我的。我想,你心里是有一点,希望我打开它们的吧。”
他不置可否。
“好啦,”她潇洒笑道:“这次我自己进去,你在外面等着吧,省得被困。”
旋开钥匙,王结香独自迈进纯黑色的空间,为殷显留下一个帅气伟岸的背影。
两分钟后。
门从里面打开,王结香又走出来。
“我想起,我的有些发现要跟你说一下。”
殷显惊讶她的来去自如,打起十二分精神听她要说的话。
“我有我的真实世界,我到点能回去,想睡觉有千纸鹤载我,但你不行。我琢磨着,其实小兔岛啊,就像一个游戏世界。你是主机,及主角,我是受到小兔岛邀请的玩家。所以,你必须在线我们才能玩游戏,而我可以随意地登陆和退出。”
“既然是一起玩游戏,为了共同的通关任务,主机和其他玩家必定是要一同点击确定,才可以进入副本。”
她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他没太听懂。
“所以,你需要……”
“额,”王结香让出进门的位置,切换大白话:“就,可能你还是要进来被困一下。你没进来,里面黑漆漆的,什么变化都没有。”
第7章 小学生
一手抱兔子,一手握法棍,王结香伫立在黑暗中。
她歪着头,仔细听。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来,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你听到了吗?”
“嗯。”
摸着黑,他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前走。
忽然,抱兔子的手一轻,同一时刻,王结香踢到一块板。
“殷显?”
无人应答,看来像上次一样,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空出的手探向前,她碰到一个圆圆的,类似把手的东西。
握住它,向右一转。果然是门,它被打开了。
深吸一口气,王结香迈进去。
门开启,又合上,附近说话的声音更大。
屋内的过于充足的光线晃得她无法视物,王结香用手挡住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
一男一女在不远的地方吵架,你一言我一语的,伴随着东西砸到地板的破碎声。
王结香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以及她握着的小号法棍,知道自己这是又一次缩水成了小朋友。
她在哪呢?
抬头环顾四周:收拾得一尘不染的房间,单人床,书柜,写字桌。
走到写字桌旁边,王结香的手放上桌面。桌子是木头的,表面铺了层玻璃板。玻璃和桌子的缝隙间夹着课程表,以及满满一桌子的奖状。
离她最近的那张奖状,写着:【恭喜殷显同学,获得本年度的班级三好学生】。
看来这是殷显的房间。
那么吵架的人是谁呢?
王结香走到门边,悄悄地把门打开一条缝隙,看向外面。
一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背对着她,坐在饭桌写作业。他身旁的房间门关着,吵架的声音正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王结香心道古怪:吵架的是殷显父母吗?如果是的话,他怎么能这么淡定地坐在外面听着他们吵?正常情况,应该去劝一下架吧?
“砰!!!”
不知什么砸到地板,咕噜噜地滚落了一地,争吵的房内蓦地安静下来。
半分钟后,女声说。
“我懒得跟你废话了。殷正铭,如果不是为了殷显,如果不是看他年纪还小,这个婚我跟你离定了。”
男人没有说话。
房间的门从里面打开,王结香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身材高挑的女人走出来,一眼没看写作业的孩子。径直打开他们家的大门,她走出去,重重地将门带上。
男孩写字的笔尖因巨大的关门声响顿了顿,而后,他埋着头,继续书写。
不一会儿,房内的男人也走了出来。
他脸上有巴掌印,胡子拉碴的,精神颓靡。走到饭厅,他坐进沙发,一脸烦躁地按开了电视机。
老式电视机播放着影视剧,演员的笑容大得夸张。男人盯着电视屏幕,一声不吭地,漠然地盯着。
外面的气氛诡异,就连藏在殷显房间的王结香都感到压抑。
良久,殷显放下笔,一点点地挪着,转过身。
王结香见到他的脸。上小学的殷显,有一双惊惶的眼,他的刘海太长,有些遮眼睛了;嘴薄薄一瓣,没什么血色。比起上一次,他又长大不少,不变的是气质,王结香联想到台风天被雨打湿的小麻雀,殷显像它。
“爸爸……”
面对男人,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用去,找妈妈吗?”
男人取了遥控器换台,不等电视机画面切换,他不断地按换台键。
屏幕上的画面一卡一卡。
“跟你说过多少回,小孩不要管大人的事,专心念你的书。”
殷显垂着眼,转向饭桌。
“叫你做的数学题做完了吗?你这性格遗传你妈,屁大点事非要磨磨唧唧,拖拖拉拉地搞半天。”
男人念叨着站起来,夺过他手中的练习册。
眼睛扫了几行,他眉头一皱,把册子直接拍向殷显的后脑勺。
“第三道大题又做错了。”
书本盖下来,一下接一下盖向小孩的脑袋。他直挺挺坐着,也不知道躲,硬生生地挨着。
“又错了,又错了。”
“蠢得我怀疑你是不是我小孩,你怎么这么笨啊?”
王结香看得心惊。
她握着武器,却难以抉择她的下一步,是否要冲出去帮助殷显。
本打算按兵不动,观察到要对殷显不利的人是谁,等到那人出现,她就从背后溜过去给他一棍。她没想到会遇上现在的情况,那是家庭,那是他的父亲,不是三言两语,快刀斩乱麻就能解决的东西。
殷显在哭,他的嘴紧紧闭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一定是不想哭的,眼眶被泪水憋得通红,泪水涌出来,他自觉地飞快地抬手擦掉。
但仍旧被他爸爸一顿臭骂。
“哭,哭,整天就知道哭。哭是最没用的,懦弱的人才会一直哭。”
练习册打烂了,他爸还没打过瘾。
殷显坐在椅子上,瘦小的背佝偻着。他无法停止抽泣,只好将自己的脸缩起来,缩到不被看见的地方。
“你有什么资格哭?我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你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妈?我是为了锻炼你、培养你,因为爱你,才拼了命监督你学习,才对你要求严格。我辛辛苦苦赚钱,为了这个家,别人有的你全有,你还不满足?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摆出个畸形的样子给谁看啊?”
他抓起殷显的头发,晃着他,口中喋喋不休。
“天天回家见到你这窝囊样就讨厌,哭哭哭,能不能不要这么脆弱。”
“喂!”
踹开房间的门,王结香挥动着法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再打他,我就报警抓你了。”
她忍不下去了。即便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是鲁莽的,自己的帮助可能是自以为是的,但她实在没法忍耐,眼睁睁地看着小孩子被打被骂。
在殷正铭错愕的眼神中,王结香大大方方走上前,将殷显护到身后。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男人高出王结香太多,她仰起下巴,凶神恶煞地叉着腰,用鼻孔瞪他,气势竟也完全不输他半分。
“我是……”王结香脸不红气不喘地瞎编:“隔壁家的女儿。”
“隔壁?”殷正铭上下打量着她:“怎么进来我家的?”
“从窗户,阳台的窗户。”
王结香把手中的法棍往他怀中一丢:“我妈叫我送面包到你们家,我要带殷显出去玩。”
说完话,她不管殷正铭的同意与否,拽着殷显便往门外走。
“等会儿。”
他喊住人。
王结香死命扯,可殷显不走。
殷正铭打开钱包,抽出一张五元钱,递给殷显。
“学着别的小孩,每天开心点,去玩,去笑。小区那么多小孩骑自行车,我给你买了自行车,你也去骑。”
他放软了语气。殷显尚未从严厉的呵斥中缓过来,不敢正眼看他。
那唯唯诺诺的神情再度激怒了殷正铭。
“真是个怪胎。成天一张臭脸,只会死气沉沉闷在家里。不乐意出去,你就滚去接着做题。”
殷显揪着裤脚,头低下去。
“你怎么能这样对小孩说话呢?”
王结香推了一把殷正铭,将他推离小孩的身边。
她看向殷显,年幼的,呆滞的,无地自容的殷显。他低着头,迈开步子,捡起丢在地上的练习册,走回那张放满作业的桌子。
小手掌尽力压着练习册,把它的边角压平。散下的头发遮住他的眼,殷显开始修改他爸说他做错的第三道大题。
外面有这么好的太阳,跑来跑去的孩童欢快地笑闹。
安安静静的殷显,蜷在饭厅的角落算题。他的身体是被阳光遗忘的,堆在书本缝隙间的一小块阴影;任由灰色爬上自己的背脊,生长出青苔,他毫不关心。
“走,跟我走。”
挡住他的练习册,她强硬地和他十指相扣。
殷显冲她摇摇头,抽开他的手。
王结香的心都碎了。
“你看着我。”
她捧起他的脸。四目相对,他的眼角重新涌出泪水。
这不听话的泪意瞬间令孩子局促起来,王结香轻声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
“你听我说,殷显殷显。”
对上他湿漉漉的眼,她理了理他的额发,替他揩去泪珠。
“哭是可以的,是正常的。你不畸形,不是怪胎,不要害怕。”
她抱住他,表情认真得像校长发言,像教导主任。
她很认真地告诉他。
“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多优秀,从头到脚,从始至终……”
“殷显啊,你是最棒的。”
“你是这个!”王结香比出大大的大拇指,大拇指盖上殷显的脸,为他认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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