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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光阴不可轻(出书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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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考场出来,萧何还在,不知怎的,竟与刘大壮从互看不惯的仇敌变为勾肩搭背的好友,甚至要拉我们去萧何居住的镇上野炊。
  萧家就在高速附近的小镇,背靠一座不太陡峭的大山。初夏,蚕虫鸟鸣开始出没,满眼的绿色令人心旷神怡。
  他拎着从家里捎出的腊肉香肠,带我们穿越小路,抵达一片竹林空地。
  这里应该是镇上小伙伴们野炊的最佳之地,因为有用石头堆砌的现成炉灶,被烧得黑漆麻糊,却依旧坚挺。
  在祥和里的时候,刘大壮没少干这些事儿,遂与萧何一起动手加固炉灶。当然,我也没少干这些……所以我很自觉地帮着捡柴火,唯独魏光阴略显多余地立在一旁。
  半晌,他忍不住开口:“不然,我帮忙先切肉吧。”
  切肉……
  能感觉出,魏光阴鼓了多大的勇气,才提出这建议。可我难以想象他操刀割肉的农夫画面,赶紧捡完柴火接手了菜刀,支使他去生火。
  准备工作完毕,剩下烤的环节,我自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殷勤地给魏光阴烤了一串腊肉片。为了投桃报李,他也加入阵营,动手烤了一串香肠递过来。
  尽管我是个只看脸的姑娘,但连我都不得不讲,魏同学烤的香肠,是我吃过最蒙的味道。
  “亲,你连里面都烤煳了。”
  “有一点儿吧?”
  “还把糖当盐了?”
  “是吗?”
  反观刘大壮和萧何自食其力,啃得香喷喷,不亦乐乎。
  接收到我怨念的目光,萧何越过刘大壮,向我和魏光阴一人递来一根自己的杰作。不知是不是火光的缘故,男孩面庞看上去红得通透,说话也支支吾吾的。
  “对不起。哦,还有……那个,谢谢。”他说。
  魏光阴应该从没想过会与萧何坐在一起吃烧烤,当即也别扭起来,拢着手轻咳一声:“彼此。”
  “噗。”
  他们太过官方的对白令我破功笑出,唾沫星子横飞:“不知道为什么,你俩这状态,让我很想叫你们喝个交杯。”
  刘大壮唰从腰间抽出一瓶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扔:“我就有先见之明,义结金兰怎么可以没有酒?”说着,还要去拉魏光阴的手,拿刀放血。
  人家只是化干戈为玉帛,谁说要义结金兰了?鬼才要义结金兰!分明他自己想和魏光阴套近乎,就为多学点实用的驾驶知识!于是为保护魏光阴毫发无损,我和刘大壮围着篝火再度交起手来,成功勾起魏同学的回忆,令男孩唇角轻扬。
  我正得意,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树林不远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移动过来。等定睛一看,霎时尖叫着跳离了原地。
  “蛇啊!蛇!!”
  刘大壮离我最近,长臂一挥将我护在身后。我们几人屏息静气,看那条表皮异常鲜红的蛇就停在几步之遥。
  听说颜色越鲜艳的蛇越毒,这蛇一看就毒性剧烈。我正踌躇要不要捡个小石子之类的引开它,然而,我没想到,身前那作势要保护我的汉子,特别不合时宜地晕了过去。
  他体形大,重物落地的声音大概惊动了正在四处勘察的红蛇,开始急速朝我的方向而来,条件反射要攻击我。我瞠目结舌地往后退,最终脚跟绊住脚跟惊吓倒地,眼看就要入了它的嘴,两块石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中红蛇头部,使它当场毙命。
  那两块石头,一块出自魏光阴的手,一块出自萧何。
  这一时半会儿,竹林里静静的,静得只能听见我惊魂未定的喘气声。
  魏光阴率先回神,将我从地上扶起来:“没事吧?”
  我惊魂未定,傻傻摇头,看他顺势去掐住刘大壮的人中,将对方唤醒。
  怕这条蛇还有其他同伴,此处不宜久留,萧何在一旁收拾东西,一边解释说:“附近有个蛇厂,偶尔会偷溜出来一些。”但因为大多爬出来的都没毒性,村民们也就没怎么在意,没想还有漏网之鱼。
  从此以后,“胆小鬼”成为刘大壮的代名词。他脸红脖子粗地同我们争论,说他已经很努力地想保持镇定,可他打小对那种滑不溜秋的东西有阴影,一见就腿软,包括见了泥鳅也是如此。
  为了锻炼他的胆量,萧何解下一根绑腊肉的绳子将死蛇套上,塞进刘大壮手里。
  “我以前也怕,后来我爸就这样对我,拎着拎着,就不怕了。”
  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壮兄弟,最怕别人看不起他,当下也豁了出去了,拎着那条蛇,走过大半个村,却遇见蛇的主人,就是蛇厂老板。
  迄今,我已经忘了那条蛇的名字,但当日听蛇厂老板的意思,是这条红蛇很珍贵,很难弄到,药材价值很高,要我们赔偿。
  “你的蛇擅自跑出来,差些伤到我们,没找你要赔偿,反到讹起我们来了。今儿爷就告诉你,我不仅不给钱,还要拿回家炖汤!”
  急性子刘大壮特别不淡定,气急的情况下,竟真忘记害怕这回事,风风火火地扬了扬手里的死蛇尾巴。
  倒霉的是,我正好站他旁边,于是那黏黏凉凉的触感,吧嗒落在我脸上,动物腥气扑鼻。瞬间,我才是真的想要晕过去。
  蛇厂老板纠缠不放,并且认出了在附近居住的萧何,呵呵冷笑说:“你们不赔钱,可以,从今天起,我就让厂里的工人到这个小伙子家里去要了。他们可都是饲养员,与我的这些宝贝们随身不离,到时候吓着谁,就不能怪我。”
  我冲上去,以牙还牙,摆出一副比他还嘲讽的表情:“这样哦?那要是我们精神受了刺激,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好跑在你家去吃喝拉撒睡了?”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可没料,飘的人是我,挨刀的也是我。
  和男性相比,女性总归是吃亏的。无论体形还是口舌上。例如,在我自认将蛇厂老板唬到的时刻,中年男人陡然靠近我,露出下流猥琐的眼神。
  “小美女要去我家吃喝拉撒,不用精神紧张,随时都欢迎。我那里不要钱,随便睡,还有人陪。”
  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流氓的,真是太过分了。想到这,我怒气上涌,抬脚就要往蛇厂老板最紧要的地方踢去。可我还没来得及展示女汉子那一面,魏光阴拉住了我。
  他下意识地将我往后扯了扯,自己站到前方,依旧是外人面前的斯文模样,好像永远不会动肝火。
  “那就交派出所处理纠纷吧。要真如你所说,这种蛇的药材价值很高,那同样也说明了,它的毒性很强。国家对蛇厂的监管力度和设施都是有规定的,听说你那儿三番五次发生逃跑事件,想来条件应该也不怎么样,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就在魏光阴阻止我动手的微末一秒,我看见萧何紧绷的眼角眉梢猛地放松。蛇厂老板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不吃这套:“哪里跑来乳臭未干的小子,盐没吃过多少,竟和大爷讲起道理!”
  魏光阴眸光一重,看上去依旧不疾不徐,只语气成冰。
  “不是讲道理,是威胁。”
  蛇老板一愣,被他的气场镇住,好半晌才跟吃了多大亏似的,愤愤离开。
  见他远走,魏光阴露出的锋芒才渐渐掩去。再回头,已是温和从容,令萧何与刘大壮亦看得痴痴,忘了手上还拎着一条死蛇。
  晚上,我们集体在萧家吃的饭。两个素菜一个蛋汤,却诡异地香气四溢。回城的路上,星子漫天。刘大壮将我送到路口,魏光阴步行送我进去。
  临下车时,他偷偷摸摸递了个眼色过来,意在要我把握机会,但我俩月光漫步没多久,魏光阴先开了话题:“今天没让你动手教训蛇厂老板,很失望吧?”
  我错愕一秒:“并没有,是我性格太莽撞了。”
  “他的话的确很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是对的。”
  男孩停下脚步,侧身与我面对面,表情隐约是急欲解释的样子。
  “萧何已经被认出,我是怕,当时动了手,以后麻烦的是萧家。他们与蛇厂老板要在一个村子里相处,对方在当地看起来又有点势力,无谓为他们埋隐患。”
  我恍然大悟,双手作激动状:“你知道吗?现在的你看起来……嗯,怎么说呢?特别接地气。”
  好像清心寡欲的神仙,终于动了凡心,愿意到人间看看,体验疾苦。


第4章 我什么也没忘记
  毕业季匆匆来临,萧何加入了我们的复习阵营。他与刘大壮底子不差,临时抱佛脚两月,竟然真顺利地拿到B大录取通知书。魏光阴和我也不出意外地受B大青睐,尽管与之无缘,心中还是满满的欢喜。
  学校按照惯例,为我们这届举行欢送会。礼堂发言过后,刘大壮活蹦乱跳地说:“我爸要给我庆祝,豪华大餐,你们都来啊!”
  我觉得没意思:“外面的东西都一个味儿,还不如自己在家做火锅。”他用类似惊悚的目光盯住我说:“魏光阴和你说的话一模一样,你俩可真是心有独钟啊!”
  “是心有灵犀!”
  大学会不会太好考了些,就他这文字水平,语文居然能及格吗?!但听他胡乱一说,怎么也那样高兴。
  他们几个大男生里,除了萧何,全都没有买菜的经验。偏偏萧何得先回家和母亲吃饭庆祝,于是他俩回刘家布置,买菜的事儿全落在我头上。
  菜市场距离学校两站车的距离,公交迟迟没来,我悠哉悠哉步行过去。
  临近正午的市场热闹稍减,我挨着店铺挑选,最后收获满满一袋子的涮肉。回头想起魏光阴似乎偏爱蔬菜,于是又倒回去,再出来已大包小包两手无空,却迎面撞上旧仇。
  “对不起啊。”
  抬头,发现是蛇厂老板。
  若非蛇老板满脸横肉上的那道疤,我几乎认不出他。可时过几月,对方似乎在第一眼就记起了我是谁。
  他身边跟着几个青年男子,兴许是蛇厂工人,见我故意装作不认识落荒而逃,他略显讥笑地凑头在那些青年男子耳边说了些什么。片刻,那几个人跟上。
  察觉到不怀好意的尾随,我疾步快走,没想他们更快。心慌意乱间,我伸手想招出租,偏偏全部满载,没有一辆有停的意思。
  眼看蛇厂的青年工越靠越近,我眼角余光瞄到路边停着的那辆银色路虎,当即头脑一热,嗖地跑过去,拉开车门,以天雷动地火的架势坐上。
  “开车!求您!”
  后来,我听说,叶慎寻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忘记锁车门。
  他只不过下车买瓶水,刚坐进主驾驶,就凭空多了一个我。
  关键是,我因为太过慌张,乃至于忘记自己手里还提着大堆的菜。手舞足蹈间,那堆猪羊肉就如同我一样,飞扑到他自认为颠倒众生的那张脸上。
  “开车!求您!”
  待发现他就是莫名其妙我拉去认亲的始作俑者,我立时吃了定心丸般:“外面有人追我!”好像他帮我脱离险境是应该的。
  青年男子眼角的细褶子扯了扯,表情的潜台词约莫是“哪只鬼没长眼睛居然会追你”。
  “不是那种追,是另外一种追。”
  但他并不想听我解释究竟是哪种追,只扫了几个左顾右盼的青年一眼,旋即打开我那边的门,倚着烤漆精细的车身懒懒地问:“找她?赶紧带走。”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儿,生怕他们真过来连拉带拽,透过车窗看,好在对方交头接耳一番后作鸟兽散。
  稍微冷静下来,我才想起给刘大壮打电话,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后,那头的人开口:“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竟是魏光阴的声音。
  我莫名不想他卷进是非,喉咙哽了哽,电话那头却悉悉索索的,好像是他在玄关处换鞋。
  “地点。”
  片刻,魏光阴推门而出,顿顿重复。
  我抬眼望四周,终报地名:“就在离他家不远处的唤音街路口。”
  挂断电话,我面临被赶下车,所幸叶慎寻的手机也及时响起,给我争取了小段等待魏光阴的时间。
  来电显示是个女孩子,备注冉冉。我忆起认亲乌龙当日,他与老首长在小阁谈话,似乎提到过一个解冉的名字,应该就是这位没错。
  一想到他方才将我置于险地,为报复,我刻意出声:“看我刚买的精油,你喜欢的风信子味儿。”
  说着,我大半个身子凑过去,顺便抬起了手里的猪肉,要他闻:“香不香?”
  别问我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我想大概是运气吧!毕竟爱笑的女孩子运气不会太差,强颜欢笑也算其中一种呀……
  叶慎寻拧眉,忍过一阵翻滚的恶心,将手机拿离耳边一些,偏头怒视我和那堆猪肉。我咽口唾沫,做好与他决一死战的准备,远远却见一道细长身影徐徐而来,立刻撒丫子飞奔而去。
  有那么几秒,我察觉背后有道打量的目光落在我和魏光阴的方向,不多久回头,发现银色路虎已绝尘在人潮。
  回刘家路上,我气冲冲地向魏光阴说起自己的非人遭遇。
  “我明白,这是个看脸的的世界,他见死不救,我认了,但也不必将我往火坑里推啊!一点也不讲人道主义!”
  愤愤间,魏光阴接过我手里的东西,一边垂头冥思,一边分心安抚我。
  “虽然没见到,但听起来,那人应该极有手腕。他的举动应该是警告对方,已经有目击证人,但凡你出一点儿事,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他并非想害你,而是换了个更好的方式救你。”
  我恍然大悟,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幼稚的行为,刘家大门已到。
  他将菜重新交回我手里:“你先去,我打个电话。”我不疑有他,转身进门,听他的声音隐隐传来。
  “喂,何伯?”
  ……
  没几日,去学校办理档案交接时,蛇厂老板再度找上门。这次却不为伺机报复,而是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求饶。
  对方脸上抖动的刀疤横肉不再是狰狞的代表,只是一个历经岁月打磨,想要在夹缝中生存的平民百姓。
  “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这次吧!我家里还有一儿一女,都等着我供大学,蛇厂要是倒闭了,我们家就彻底完了啊!我保证,绝不再找任何麻烦!”
  他情绪激动地说了许多,只差没涕泪横流。拼凑间我才得知,原本建蛇厂的那块地就是老板租来的,最近却被人高价买下,要他们强制搬出,可这大堆的蛇根本没去处,但我依旧有些蒙。
  “你们家地被买了,关我什么事……”
  我又不是白富美,又不是我买的啊。
  蛇厂老板更激动了:“来人说了,是魏家。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
  中年男子依旧絮絮叨叨,怎么叫都不起。我怔住出神,想起魏光阴在刘家门外打的那通电话。
  是,为了我?
  被在意的人放在心上,说不高兴是假的。但高兴之余,我又莫名惆怅。
  起初,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这股惆怅的出处,直到盛杉抄着手,款款而出。她应该目睹了蛇厂老板哭诉的全过程,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意料之中。
  “我说过的,那家伙眦睚必报,根本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我高声反驳,下意识地维护魏光阴:“照你这样讲,难道做错事的人都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盛杉笑,漂亮的唇抿成一条线:“如果你真这样想,就不会露出不忍的表情了。对,没错,做错事的人需要付出代价,但起码的怜悯之心也会有的吧?你很清楚,那种以为自己身在阳光下,实际被黑暗侵蚀的人,最可怕。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下一秒,他会对谁,做出什么事情。也根本不确定,那个被针对的人,会不会是自己,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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