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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红-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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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在回升,当然在回升,”代善懒洋洋的,语气却很笃定,“老弟,你不信我信谁?”
匡正眼都没睁,一个冷笑,挨着他坐的VP看见,也笑了。
“八千万,可以啊,”代善有点不耐烦,跟他手里握着的大笔交易相比,八千万确实是小数目,“哎呀老弟,你就放心吧!”
又说了两句,他挂断电话,头等舱恢复了安静,短短几秒钟,匡正后座传来了窃窃私语:
“有猎头联系我们公司的VP了。”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开到这个价。”
匡正不好回头,没看到手势,但肯定不少,也许是天价,因为后头静了一会儿才接着说:“谁?”
“不知道,”
“要是跳到对冲基金,那可发了。”
“做到经理就很难跳槽了,哪个小子命这么好。”
“你说会不会是……”
名字他们没说,但语气听得出来,他们猜是代善,万融没有比他更能折腾的VP了。匡正睁开眼,这些人还不知道马上会空出一个执行副总的位置,他们在核心圈以外,那核心圈里的代善知道吗?
他知道,匡正能肯定,金融街上没有什么是这家伙不知道的,既然头上有位子,他还会接其他公司的橄榄枝吗?
如果他想接,登机前他看段小钧和Bonnie的那一眼又是怎么回事?那是一种典型的自己盘子里的东西不想让别人动的眼神,匡正直觉,这两个新人里有一个是他想要的,问题是哪一个。
这时E小调第4号奏鸣曲又响了,代善接起来:“裴总?”
电话那头叽里呱啦,代善静静听了一阵:“我知道了,一会儿给你回过去。”
那边还不依不饶,代善火了:“五分钟!”
是市场走低了,匡正了解代善,这种小事情他有一百种方法解决,果然,他给手下打电话:“Peter,上次我们看好的那几只,对,都给我买入。”
匡正估计他一次出手在十亿左右,十亿水量一下子涌进池子,势必会出现一个小幅上扬,安平人寿会小赚一笔。
五分钟到了,代善没碰电话,同时,E小调第4号奏鸣曲第三次在头等舱响起,代善故意耗了一会儿才接:“喂,裴总,刚才网络不好。”
匡正能想象出来那边那位的怂样,代善和气地笑:“我都说了,市场在回升,有波动是正常的,我这还有事,回头聊啊。”
匡正闭上眼睛,八千万、十亿,都是机构投资者的钱,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数目,就这么在一群白痴和混蛋的手里流来流去。
将近四个小时的航程,到澳门是下午两点,澳门分公司派了二十多辆奔驰来接,从机场送到酒店。欢迎酒会在酒店顶层,不是新人们想象的高桌,而是自由狂欢,香槟、茅台、威士忌摆了一整桌,总务处的Alice在门口给每个人发纸条,新人凭条到赌场可以领5000块筹码,VP是两万。
匡正端着一杯粉红潘趣,慢慢穿过兴奋的人群,在酒精的发酵下,所有人都露出放纵的一面,女孩子们扬起及肩的长发,男人们解开衬衫领口,香水混着荷尔蒙的味道,勾勒出投行的氛围,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一转身,几个女孩把匡正围住,她们穿着精致的小礼服,脸上是绚丽的彩妆,金属耳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匡正没对她们动手动脚,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是习惯性把工作应酬和私人交往分开。
偏过头,在宴会厅不起眼的角落,落地的红绒窗帘边,他看见了代善,正和Bonnie聊着什么,两个人兴致勃勃。
有点意思……匡正一仰头把酒干了,边给女孩子们讲看涨期权边四处打量,终于在堆满了空酒瓶的桌子后头看到了段小钧,他一个人,有些落寞地垂着肩,那个孤零零的样子,匡正一下子想起今早机动车道上的宝绽。
忽然,身后哄地一响,是投研部那帮VP们,他们中有好几个数学博士,迫不及待要去赌场杀一杀21点。
匡正没去,这地方年年来,早腻了。
他走出宴会厅,电梯斜对角有一个露天咖啡座,没有客人,熄着灯,依稀可见天上的星星,他走进黑暗,点上一支烟。
就那么把宝绽扔在大马路上,太没人味儿了,他想,当时他一点没犹豫,一边是公司活动,一边是无所谓的人情,他理所当然选公司,可现在一琢磨,这破活动有什么劲,还不如把好人做到底。
吐一口烟,背后有脚步声,匡正回头看,是个葡人美女,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一米八多的身高,脚上是骇人的高跟鞋。
她摇着金色的马尾走过来,穿抹胸装的雪白肩头妩媚地耸了耸,樱桃色的长指甲指着匡正的烟:“Hi,sweety。”
声音很性感,有种抽多了烟的沙哑,匡正掏出金属烟盒,弹一支烟给她,接着点燃火机,长而直的蓝火照亮了周围,宴会厅那边过来一个年轻的身影,是段小钧。
段小钧看见他,愣了一下,转身要走。
“喂,”匡正给女人点完烟,啪地扣上火机,“你跑什么?”
美女吐出烟圈,看匡正没那个意思,甩起长发走了。
段小钧有些尴尬:“匡总……”
匡正瞥他一眼:“过来。”
段小钧走进昏暗的无人咖啡座,站到他身边。
“你的面试官是谁?”匡正问。
段小钧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不记得名字了。”
匡正也停顿,似乎在评估他的回答:“一面、二面都忘了?”
段小钧用沉默回应。
“你有金融基础吗?”匡正又问。
“……正在学。”
匡正笑了:“那你是怎么通过的技术面试?”
“题目恰好不难……”
匡正不跟他废话:“6点30分,时针和分针的夹角是多少?”
段小钧蹙眉:“这不是金融问……”
匡正很强势:“我要答案。”
段小钧想了一下:“零度。”
不出所料,匡正冷下脸:“15度,”他直接用手把火星掐灭,“分针走的时候,时针不是停在那儿等它的,傻瓜。”
段小钧涨红了脸。
“这道题在投行面试出了十年,我一直以为是高中数学。”匡正说罢转身,把烟蒂扔进电梯旁的垃圾箱,朝宴会厅走去。
段小钧一个人站在无声的黑暗中,默默捏起了拳头。
下午,应笑侬帮宝绽把常用的东西搬到别墅来,行李不多,只是一些日用品和柴米油盐,本来时阔亭要一起的,结果赶上税务系统出故障,今天又是剧团报税的最后一天,虽然大半年都没收入了,他也得到办税大厅去填个“0”。
“小侬,”边归置东西,宝绽说,“我不想住这儿。”
“怎么了?”应笑侬把东西一件件从箱子里拿出来。
“毕竟是人家的房子,再好,我也住不踏实。”
“打住,”应笑侬瞪眼睛,“要不是那犊子,你能住院吗,住他个破房子怎么了!”
“人家又没逼我,是我自己傻卖力气。”
“他怎么没逼你,他就是拿钱逼的你!”说到这儿,应笑侬压不住火了,“你是唱二人转的吗,全身的行头加上厚底儿,少说有七八斤,头上扎着水纱子,勒的是大血管!你给他勒上,别说翻跟头,让他站半个小时,吐得他妈都不认识!”
宝绽没说话,他们唱戏的是苦,甚至凄凉。
“也是我眼瞎,”应笑侬恨自己,“怎么给咱团拉了这么个赞助!”
正说着,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Kindle,用软布包着,是好多年前带键盘的老款式:“宝处,这二手Kindle你还留着哪。”
宝绽看过来,网上二手器材店买的,屏幕上有一道划痕,用了几年了,一直没舍得换:“钱,”他深吸一口气,“我再想办法。”
应笑侬埋头收拾东西:“你有什么办法?”
“新认识一个大哥,”宝绽说,“挺有钱的”
“新认识?”应笑侬抬起头,“别是骗子吧?”
宝绽指着窗外:“对面邻居,”他想起匡正那辆车,“哪天我问问,先借点儿。”
“借?”应笑侬一张刀子嘴,“你拿什么还?
宝绽想了想:“一辈子呢,总还得清。”
应笑侬使劲拉了他一把:“我告诉你宝绽,别想着把自己搭进去,什么高利贷、卖血卖肾的,你要是出了事儿,我第一个就把如意洲的招牌砸了!”
第7章
宝绽蹙眉看着应笑侬:“你说什么?”
“如意洲和我没关系,”应笑侬说,“那是你和老时的,我……”他闷声,“我眼里没别的,就戏和你。”
“小侬。”宝绽坐到他身边,搭上他的膀子。
“干嘛?”应笑侬稍拉开距离。
宝绽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一把捏住他的腮帮子,团住那张脸狠狠地揉,揉得应笑侬嗷嗷直叫:“哥!轻点哥!下垂了下垂了!”
宝绽松开他:“不许瞎说,”他声音轻,语气却重,“如意洲是大伙的。”
应笑侬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只是咕哝:“仗着比我大两岁,成天教训我,我还指着这张脸吃饭呢!”
宝绽瞥他一眼:“你在台上凭的是嗓子,不是脸。”
应笑侬不吱声,把箱子里的零碎东西拿出来,重重搁在地上,宝绽叹了口气:“放心,我都二十八了,不会干傻事。”
应笑侬撇嘴:“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傻的人了。”他是说他飞蛾扑火,头破血流也要撑起如意洲。
“对了,今天有人夸我年轻了。”
应笑侬把东西拾掇好,擦擦手:“谁这么不开眼?”
宝绽递水给他:“邻居大哥。”
“他那是不了解你,”应笑侬瞧见他手上的银镯子,“你呀,台上台下是两个人。”
台下像鹤,到台上就成了虎,一亮嗓响遏行云,一转睛睥睨千军。
“认识你七年了,”应笑侬伸小指勾住那段银弧,“这镯子都小了。”
是呀,七年了,宝绽和他认识那年二十一,上大三,是在唱旦角的龚奶奶家里,他替时阔亭去借琴。
时阔亭是时老爷子的独子,可天生不是唱须生的料,开蒙学小生,后来改操琴,从宝绽唱戏的第一天起,就给他当琴师。
龚奶奶的琴很有名,据说经了三代人的手,弓子上都绕着魂,宝绽想去借来,给时阔亭打一把一样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星期三,学校下午没课,刚进龚奶奶家的楼栋,就听见楼上有金玉声:二十年抛甲胄未临战阵,难道说我无有为国为民一片忠心!
是《穆桂英挂帅》“一家人闻边报雄心振奋”一折,说的是北宋年间,杨家将为国伤亡惨重,佘太君率后人回乡归隐,二十年后,西夏犯境,穆桂英以大局为重,擎帅印再度出征的故事。
一段西皮散板,重处捶人的心,轻处拿人的神,水灵灵绵密密一把好嗓子,缠在人耳鬓间,唱进人心坎里。
敲了门,龚奶奶给开的,龚爷爷逆光坐在客厅沙发上,膝上就是那只老胡琴,厅当间站着一个十八九的男孩,一头略长的黑发,眉目像拿漆笔点过,樱桃口尖下颌,活脱脱一个穆桂英从画儿里走出来。
他身段笔直,左手端在胸前,作担帅印的样子,正唱到快板: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
腔是腔板是板,字字珠玑,如一把磨得飞快的刀赫然从耳际划过,留下的是英气,还透着丝丝的甜。
那人眼神一转,龙睛凤目对着宝绽,接着唱: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够属于他人,番邦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
一个气口,宝绽随之屏息。
那人脸上微带着笑意,袅娜地唱:“百万的兵——!”
“好!”宝绽拍掌叫了个好,龚爷爷的胡琴罢了,笑呵呵站起来:“宝绽来啦,喏,琴给你。”
宝绽要接,一只手从当间拦住:“慢着,”应笑侬回头叫龚奶奶,“老师,这琴为什么给他?”
他叫“老师”,而不是“师傅”,看来只是临时学艺的,“琴我借两天,”宝绽微笑,“用完就还。”
应笑侬一双骄矜的眼,上下把他看看,松了手,“你也是老师的学生?”他瞧见宝绽左手戴的银镯子,“学多久了?”
他这么问,是把宝绽错当成了青衣。
“我是老生,”宝绽把琴套在袋子里,小心收好,“最开始也学过青衣,一撂下就再没动过这一门。”
“哦,”应笑侬一听不是一个行当,浑身那股攀比的劲头去了不少,“看你的模样,我以为不是青衣就是花旦呢。”
宝绽瞧着他,怎么看怎么喜欢,摇了摇头:“你现在跟哪儿唱呢?”
应笑侬傲慢地一转身:“还没定。”
“那来我这儿吧,”宝绽立刻邀他,“我们团正缺一个大青衣。”
应笑侬半转着身,眼尾一挑:“你们那儿?”他艳冶地笑,“市京剧团还是国剧院,你做的了主吗?”
他这么一问,宝绽才明白,人家的心高着呢,所谓“凤凰非梧桐不栖”。
“我们……是个私人团,”宝绽郑重地说,“叫如意洲,有一百来年历史,我是当家的,你要是来,我扫席以待!”
应笑侬转过去,淡淡地说:“不了,谢谢。”
龚奶奶在旁边听着,过来拽宝绽:“奶奶做了茴香饺子,吃一口?”
宝绽是吃过饭来的,但他懂礼,从不驳长辈的面子:“吃!”
龚奶奶笑着拍他的手背,又问应笑侬:“笑侬呢?”
“不吃了,”应笑侬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走到门口,点个头,“谢谢老师。”
啪嗒,门关上,宝绽像丢了无价之宝似的,盯着那扇门不动弹,龚奶奶摇他的手:“别看了,人家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宝绽不明白她的意思。
“奶奶看了一辈子人间烟火,一眼就瞧出来了,那孩子是大户人家,他唱戏呀,就是图个乐儿,”龚奶奶把饺子端上桌,“他嗓子好,模样也标致,虽说是票友,但把我们这些还活着的老青衣学了个遍。”
时老爷子在世时说过,有些人学戏是钻,恨不得把脚下的一条路走到尽头,有些人是蝶恋花,恋完这一朵又恋那一朵,到最后也不知道哪一朵是自己的。
宝绽把目光收回来,坐到桌边,面前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再见着应笑侬,是两个月后了,在市京剧团的面试大会上,宝绽托人混进来,想看看专业院团的路子。
要进市京剧团的编制,先得在网上报名,参加笔试和资格审查后进入面试,面试是专业测试,一人一出折子戏,应聘者一水儿是戏曲学校的毕业生。
宝绽走进后台,一眼就瞧见应笑侬,他坐在角落里,和上次见时不大一样,身上少了些傲气。专业测试是彩唱,大多数人已经扮上了,应笑侬揉了胭脂,眉毛口红还没上,看见宝绽,他一愣,随即别过头。
唱戏,什么行都能自己扮,唯独旦角不行,宝绽走过去:“给你梳头的呢?”
应笑侬没搭理他,对着镜子画眉毛,人头发和白芨皮放在手边桌上,宝绽挽起袖子要去接水。
“不用你,”应笑侬瞥他一眼,“我自己行。”
宝绽没管他这些小脾气,接来一盆水,把白芨皮放进去,一把一把地抓:“唱哪出?”
应笑侬抿着口脂,拿下巴颏给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上头搭着一件团花紫帔,还有一个黄布包的“帅印”,是那出《穆桂英挂帅》,要梳大头。
“我给你来。”说着,宝绽把人头发铺在桌上,拿抓出了沫儿的白芨水往上涂,等头发缕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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