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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君-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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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玄宁低头发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轻声问了句:“那你还是我的姐姐吗?如果……如果有一天必须要在我和陛下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第116章 116章
  瑟瑟瞧着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 又无奈又好笑:“那你不如回去问问元祐,万一将来她必须要在你和她的皇兄之间选一个,她会选谁。”
  一提元祐; 温玄宁的神色便柔软了下来,咬了咬下唇; 面含疼惜。
  他稍稍出神,额头上便挨了一计爆栗。
  瑟瑟掐腰训他:“你能问出这句话; 说明打心底是把自己摆在了和陛下的对立面。这算什么?论私,他是你的姐夫; 论公,他是你的君王。母亲犯下那等大错; 他未曾株连于你; 反倒给你加官进爵,他对你仁至义尽。你明明身在阳关大道; 非要把自己往羊肠小径里逼; 逼了自己不够; 还要再逼身边的人。玄宁,你看不惯阿昭拿亲人做质; 那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又是什么?是把自己的亲人放在火上炙烤!”
  温玄宁被训得低了头; 紧盯着地砖的缝隙不语。
  这么些日子,瑟瑟虽然表面上不插手朝政,但朝堂上的那点事她一清二楚,局面尚在控制之中,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她也知玄宁遭逢家变; 一时转不过弯来; 对他总是心疼多过气恼; 不忍心再骂。
  她和缓了语调道:“姐姐知道你心里难过。我们是皇亲国戚,自小便享受着尊荣与恭维,一朝风云突变,家道中落,有的是人等着看我们笑话,背地里也不知怎么奚落我们。”
  温玄宁的嘴唇微微翕动,抬眸看向瑟瑟,眼眶红了。
  瑟瑟轻勾唇,抬手为他抚平衣襟上刚才被自己拽出来的褶皱,道:“你年轻气盛,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不管冲动之下做了什么,犯了什么错,姐姐都不怪你。但是姐姐想让你明白,你如今的处境怪不着阿昭,在这件事情里他没有错。他是皇帝,诛讨叛逆,震慑朝臣,那都是他该做的事情。你想一想,历朝历代,凡是沾染上‘叛逆’二字,不管贩夫走卒,还是宗亲贵胄,都躲不过满门抄斩的结局。如今,你不光好好的活着,还贵为侍中,固然是因为你的姐姐是皇后,你的妻子是公主,难道你就不该对陛下感恩戴德吗?”
  她的话音轻柔舒缓,如同凿渠中潺湲的净水,却无端让温玄宁打了个冷颤。‘满门抄斩’四个字像生出了飞翼,不停的在他脑子里打旋。
  他愣怔了许久,喃喃问:“那如今这一切,究竟该怪谁?”
  瑟瑟略一思忖,狠下心道:“你如今也做了父亲,有了孩子。若你知道你要做的事情固然会给自己带来名利,但是也有可能会连累子女,倾覆门庭,你还会去做吗?”
  温玄宁下意识要摇头,蓦地,反应过来什么,身体骤然僵滞。
  这个话题瑟瑟永远只是点到为止,不想深入剖析。她转过身,坐回鎏金鸾凤椅上,收敛起做为姐姐的柔软细腻,拿出了皇后的气势,道:“你在朝堂上折腾了这么久,至今都未坐稳侍中之位,还在凤阁跟那些老臣翻脸,往后他们更不会听你号令了,那么接下来你预备怎么办?”
  温玄宁默了一阵,端袖朝瑟瑟揖礼,恭敬道:“求姐姐教我。”
  瑟瑟道:“那些老臣多数都是东宫旧臣,平日里以鸿儒清流自居,加之年纪又比你大那么多,应当不至于明着跟你一个晚辈挽起袖子吵架吧?听说那日在凤阁带头闹事的是两个官位并不怎么高的?”
  温玄宁回想道:“一个是礼部知录孙靖,一个是六局奉御林之孝。”
  瑟瑟将婳女叫进来,让她去传这两个人来见自己。
  温玄宁一见这架势,有些急了:“他们也没什么大错,就是讨厌了些,但贵在刚直不阿,姐姐你千万别……”
  瑟瑟望着他笑了,目中柔光深隽:“我弟弟是个君子啊。”
  说话间,那两人奉诏来了,站在青纱帐后揖礼,瑟瑟仔细观察,瞧他们的样子至少都得有四十多岁了。如此热衷于当出头的筏子,谁都敢得罪,难怪年逾不惑还是个小吏。
  瑟瑟心里这样想,面上却铺满笑意,道:“听闻两位大人人品端正,在朝堂上敢于直言,本宫很是欣赏。陛下也素来看重直臣,本宫想着,你们在如今的官位上有些屈才,正巧吏部和御史台有空缺,孙大人去御史台,林大人去吏部,也算人尽其用。”
  这两人前些日子得罪过温玄宁,心里有数,此番被皇后召见不免在心里嘀咕,觉得自己要倒霉,本就抱了视死如归的心而来,可皇后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还是婳女在一旁提醒:“二位大人该谢恩。”
  两人才如梦初醒,忙不迭稽首谢恩。
  瑟瑟言道雁溪新贡了茶上来,让婳女带着他们下去品茶,婳女早就得了指令,没有一个时辰不能放他们走,朝瑟瑟躬身鞠过礼,便招来宫女将两位带了下去。
  温玄宁看得云里雾里,待他们走后,掀开帐子走进来,向瑟瑟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瑟瑟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凤阁里那帮人合起伙来对付你,可突然有一天闹得最凶的两个人进了尚阳殿,待了一个时辰,出了殿门就被加官进爵,你猜,余下的那些人会怎么想?”
  温玄宁眼睛一亮:“这两人已向皇后投诚,卖了盟友才换来官位。”
  “是了,这帮人表面大义凛然,实则最会算计。不患寡而患不均,想让他们相互嫉恨,那还不容易吗?”
  温玄宁想了想,又生出些苦恼:“可这两个愣头青,万一不领情,回去还接着跟我作对,那不是就露了馅吗?”
  瑟瑟道:“那就看你了。你得收收脾气,不管他们说你什么,你都得笑呵呵应着,最好让外人觉得你们是在做戏,到时候就算这两个愣头青竭力否认,谁信啊?”
  “再者说了,我给他们的官位是御史大夫和吏部侍郎。一个负责褒贬天子功过,弹劾群臣疏漏;一个负责考评官吏政绩。都是得罪人的差事啊,按在这两人身上,日子久了必会引得朝臣之间生嫌隙……”
  “只要底下人开始相互猜忌,乃至于内斗,那你的日子就会好过多了。”
  温玄宁倾心叹服于姐姐的缜密安排,又隐隐觉得这计谋里透着股熟悉的缺德味儿,待品出味儿,又偷偷在心里骂了那狗皇帝一顿,净带坏了他的姐姐!
  临走时,瑟瑟最后嘱咐:“家世那东西,有固然好,可那终归也不是自己挣来的。没有就没有了,也别太当回事,世人多有两副面孔,不必往心里去。”
  温玄宁应下。
  从殿门走出来,被凉飕飕的风迎面一扑,玄宁突然清醒了。
  他记起御史台和吏部在半月前就出缺了,当时傅司棋还特意问过这个事,过后的几天傅司棋频繁出入尚阳殿,后来好像还往淮关发了一道密折,说是有些事想要向陛下请旨。
  当时玄宁问过,傅司棋三缄其口,就是不肯说,被逼问得急了,他干脆让玄宁来问姐姐……
  若非紧要关头,官吏升迁需得陛下点头,可刚才姐姐那么轻易就……姐姐和傅司棋早就知道他的困境,早就在替他想办法,并且早就开始实施了!
  甚至于圣旨已经请下来了,就等着他温玄宁迷途知返,踏入尚阳殿来向他的姐姐求助。
  玄宁蓦地顿下步子。
  他转过身,飞奔回尚阳殿,不顾宫女阻拦,跪在帐外,道:“姐姐,对不起,我有事情瞒着你。”
  瑟瑟正觉得十分疲累,想到榻上小憩一番,谁料这熊孩子还没完了,她打着哈欠出来,没好气道:“你说,你还作什么了?你要是作得大了,我就没弟弟了!”
  温玄宁讪讪看了她一眼,小声道:“我前些日子气不过,偷偷往淮关发了一道密折,请陛下予我守军节制权,让我带兵去济中剿匪……”
  瑟瑟白了他一眼,问:“还有吗?”
  温玄宁耷拉下脑袋:“没了。”
  “哦,那没事。”瑟瑟轻舒了口气:“阿昭不会同意的,你折腾也是白折腾。”
  这句话扔下后不出三日,自淮关来了圣旨,皇帝陛下赐凤阁侍中温玄宁十万守军节制权,命其带兵入济中剿匪。
  朝中一片哗然。
  瑟瑟一上午都像神游天外,觉得如梦似幻。到了下午,傅司棋来了,一进门就说:“那圣旨臣看了,陛下亲笔手书,盖着玺印,绝对做不了假。”
  瑟瑟抬手抵着脑侧,幽然叹道:“阿昭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傅司棋也是一脸的忧郁,轻抿了口婳女递上来的茶,摇了摇头,发自肺腑道:“陛下真乃神人,岂是吾等凡夫俗子能窥测一二的……”


第117章 117章
  自打在尚阳殿; 瑟瑟对温玄宁软硬兼施,敲打过之后,温玄宁很是安分了一阵; 脾气有所收敛,为人处世也隐忍了许多; 加之瑟瑟与傅司棋合力从旁襄助,朝堂上很是风平浪静; 暂且没人冒出头来作妖。
  沈昭既已下了旨,对于济中匪患自然无需再多议; 温玄宁依旨去兵部领了兵符,调兵遣将; 准备去济中剿匪。
  瑟瑟思来想去; 还是觉得不放心,将温贤请进了宫。
  天气已经开始转暖; 轩窗外偶有云雀栖枝啼叫; 桃花冶艳; 枝影婆娑,顺着窗台斜伸进来; 给过分沉静的殿宇带进了融融春意。
  父女两寒暄了一阵; 瑟瑟道:“我想请父亲陪着玄宁入济中去剿匪。”
  温贤看上去苍老了许多,鬓边霜白,眼角皱纹愈深,沉默时眸光暗淡,再不见从前的飞扬神采。但面容依旧端正; 余留着几分当年温润俊雅的残影。
  他没应; 也没否; 只垂眸默了良久; 突然道:“我想见一见你母亲。”
  瑟瑟搁在矮几上的手缓缓攥紧,没说话。
  温贤有些急了:“就算她犯了重罪,我又不是要你把她放了,我只想见她一面,如今陛下又不在长安,里外都是你说了算,这有什么难的……”
  “玄宁前些日子刚去见过母亲。”瑟瑟抬眸看向父亲,眼中透出晶莹冰冷的光:“她挑拨玄宁仇视陛下,疏远我。玄宁见了她没多久,就在凤阁跟那些老臣大吵了一架,险些撕破脸,令事情再无转圜余地。”
  “女儿费了大力气去善后,好容易才让玄宁勉强坐稳侍中之位,好容易才让朝局暂且稳定,不再多生事端。”
  瑟瑟不忍看父亲那难过失望的神情,将目光移开,稍作妥协,轻声说:“您先陪玄宁入济中剿匪,等剿匪回来,我就安排你们见面。”
  温贤看着女儿因过分操劳而消瘦憔悴的面容,心疼不已,不再坚持,问:“为什么要让我陪着玄宁去济中?”
  瑟瑟娥眉微皱,似隐藏着不能言说的苦衷。
  温贤叹道:“你总得跟我说为什么,我才好心中有数,我这一趟有何使命,去了该干什么……”
  瑟瑟道:“此番剿匪,玄宁请调了五万大军,能顺顺利利地剿匪,班师归来自是好事。我就怕,玄宁年纪太轻,遭逢家变,心性不定,手里突然有了兵权,加上陛下又不在京中,会一时糊涂,生出些别的想法……”
  她将话说得隐晦委婉,温贤还是一下就听懂了,他脸色变得难看:“你怀疑玄宁有异心?”
  瑟瑟摇头:“我不是怀疑,只是此事关乎重大,我担心会有差池。母亲虽被软禁在西宫,可她势力强大,仍有旧部在逃。万一那些人见玄宁得了兵权,要来缠上他怎么办?裴……”她猛地噤声,与父亲极为默契地避开对方的视线,轻声道:“到现在都还没抓到,谁都知道,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有时候对错只在一念之间,不是非得心怀异志,大奸大恶才会犯错。可有些错一旦犯了,就不能回头。我们温家世代忠良,如今家传爵位在父亲的手上,总不能到此而止,是要继续传下去的,对不对?”
  温贤严肃道:“这事我应下了,我会紧随玄宁左右,寸步不离。若有我解决不了的事,我会立刻传书给你。”
  瑟瑟松了口气,终于能舒展眉头,笑靥轻绽:“谢谢父亲。”
  温贤紧凝着瑟瑟的脸,目中满含疼惜,道:“你歇一歇吧,别操那么些心了,脸色差得很……”
  他又多出几分自责:“都怪我这些年图自在,游离于朝局之外,不然还能帮上你。我都听说了,那些大臣讨厌得很,也难缠得很……”
  温贤将话锋一转,以袖掩唇,神兮兮地低声道:“我这次从莱阳带了不少打手过来,你看要不要……放心,不会打死,卧床三五个月是不成问题的。”
  瑟瑟哑然失笑:“那要是都卧床了,朝中这些琐事谁来料理?到时候女儿岂不是更要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温贤一忖,心道也是,郁郁地缩回脑袋,坐了一会儿,起身要告辞。
  走到殿门口,温贤又退回来嘱咐瑟瑟:“玄宁我是一定会看住的,你别操那么多心,多心疼心疼自己。还有……”他走到瑟瑟跟前,附在她耳边,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照顾好钰康,万一淮关那边出什么事,他就是你的依靠。爹这回儿是带着人来的长安,真到了紧要关头,爹和玄宁都站在你这边,不会让旁人欺负你的。”
  寥寥数语,却让瑟瑟眼睛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好容易忍下去,声音却含了淡淡的哽咽:“我以为爹会怪我的,我不让您见娘,还让您看着玄宁,您一定会觉得我不如从前乖巧贴心,还变得特别讨人厌……”
  温贤一笑:“傻孩子,你没做错什么。就算是错,那也是玄宁那混小子的错。”他抬手轻抚过瑟瑟高挽的云鬓,满含怜爱柔情:“我女儿长大了,有心眼有手段,不光能保护自己,还能稳定朝纲,匡扶社稷。爹为你骄傲,怎么会怪你?不许胡思乱想了,记住爹的话,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瑟瑟重重地点头应下。
  她站在轩窗前,一直目送着父亲自云阶徐徐而下,慢慢走远。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强势冷厉的母亲会倾心于父亲,并将之视为一生的执念。想到此,她又摇头,生出些惋惜,这样的男人,难道不比权力地位更好吗?为什么不把他抓住……
  温玄宁此去济中诸事皆顺,本就是些不成气候的落地草寇,他带去数万精锐,不出一月便尽数剿灭。
  只是淮关那边出了些乱子,沈昭当初为了扫平瑟瑟身边的麻烦,将许多与温氏姐弟不合的朝臣带去随军。他们紧盯着温玄宁手里的兵权,济中的捷报刚刚传来,就有人按捺不住要沈昭下旨将兵符收回来。
  与南楚的战事正胶着,沈昭本就心烦,无暇理这些党派纷争,随手指了高颖去一趟济中,让他把代宣旨意,把兵符从温玄宁那里收回来。
  高颖此人素来倨傲张狂,又与温玄宁不和,两人在济中起了冲突,高颖灰头土脸地跑回淮关向沈昭告状,而兵符自然还握在温玄宁的手里。
  瑟瑟收到奏报时一阵头疼,问送信的校尉:“父亲呢?他就由着玄宁胡闹?”
  那校尉是温玄宁的心腹,毫不避讳,据实相告:“这一回,莱阳侯并不反对温大人的决定。”他顿了顿,又道:“娘娘不在济中,没看到姓高的嘴脸,着实气人,真是狗仗人势。”
  瑟瑟彻底没有脾气了,只盼望着玄宁早点还朝,不要再出什么差错。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事情从头到尾透着蹊跷。
  阿昭为何要让高颖去宣旨要兵符?他明知道两人不和,长安既无天子坐镇,这兵符十有**是要不出来的啊……
  疑虑缭绕于顶,到了温玄宁凯旋还朝,瑟瑟才彻底弄明白。
  此役大胜,温玄宁自然志得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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