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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天下都知道我会当皇帝-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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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高丽末年,正逢原季之末,权臣李成桂趁势而起,终于取而代之。
只是大周就在其邻侧,若是出兵,高丽很难有好果子吃。
李成桂遣使上书,言辞都颇为谦卑,亦不敢言自己篡逆,只说其王昏庸,终为太后所废,王氏宗室里又没有什么成器的人物,他受群臣拥戴,才不得已暂代国主之事。
只不过这也是众望所归,还请天子示下。
宣武帝不和他来这虚的,实情如何,早就看得分明,只不过李成桂态度良好,是以宣武帝不发作罢了。
饶是如此,开始那几年,李成桂的上书都只是“权知高丽国事”、“权知朝鲜国事”,态度放得极低,宣武帝还是不吃他这一套。
等到李成桂都请天子允许他改名为“李旦”,成为朝鲜国主的心都按捺不住了,请印诰的事还是没个结果。
不正式册封你,就意味着大周虽然不是很看得上朝鲜那块地,但是真的想打的时候,完全可以直接惩治属国之篡逆国贼——毕竟李氏没有正式得到册封,那王位上坐着的人,说应该姓王,就非常合理了——连个名义都不用。
祁元询说句不好听的,朝鲜稍有异动,大周就发文申斥,对方马上就诚惶诚恐地认错,行动方面也不敢阳奉阴违,“积极认错死不悔改”,在这个时期,朝鲜是不敢有的。
自宣武二十六年起,朝鲜年年上贡,而且使节一年不只一趟,什么天寿圣节、冬至、正旦等节日,乃至于上国有命之时,便遣使节入京,抱大腿的姿态做得很足,就差没有明着叫爸爸了。
九月的天寿圣节没有大办,毕竟重阳之后天子便重病了,哪里还有这个心情去庆祝生日?
只是朝鲜还是遣使来贺,持礼甚恭。
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周能够承认李氏为朝鲜国主的地位。
如今新君继位,朝鲜的“攻势”一定会更强烈。
乾圣帝没有亮明自己对朝鲜的态度,只是让祁元询这个准太子去处理。
*
大周如今主管属国事务是仪礼司,主掌朝会仪节、,最近的禅位大典与登基大典,仪礼司的人就出力不少,但属国来朝,也是仪礼司要负责的事务。
天子让祁元询主管此事后,仪礼司司正房显便按例来与他详述事务了。
太上皇未曾移离乾清宫,天子便照旧在文华殿处理政务,祁元询独立办政之处,则转到了武英殿。
武英殿在宣武初年还是天子理政之所,从意义上来说,与文华殿相差仿佛。
天子特意下诏让祁元询于此处理政,对于外界来说,毫无疑问是一个信号。
祁元询没有出宫,就是在武英殿中见的房显,出现在他面前的房显面容清癯,看着很精干的模样。
根据他的汇报,招待使节,大周自有一套规矩,在这个方面,并不需要祁元询操心。
只是朝鲜国为了让大周册封,实在是想尽办法,使团到来后,有人为其说项也未可知。
毕竟朝鲜人又不是木头,为了达成目的,使节也有四处活动。
也就是说祁元询得防止别人在他耳边吹风,不要稀里糊涂就应允了那些为朝鲜活动的人。
使团未到,正使是谁也不晓得,祁元询也只能先做计划,等人来了再打算。
等到朝鲜使团入京师的时候,祁元询就知道,对方此次,成功请印、受册封的意愿是极为强烈的。
除了艺文春秋馆太学士郑总为正使外,李成桂之子靖安大君李芳远也赫然在列。
李芳远何许人也?
若是放在往日,祁元询还真不一定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毕竟区区属国国君的第五子──这个属国国君还是未经册封的──即便是嫡子,也不能得到他的注意。
可是,当朝鲜使团抵京那一日,天上光幕更新的时候,饶是祁元询对朝鲜知之甚少,也得对李芳远另眼相看了。
光幕记载更新的关于李芳远的内容非常多,简单概括一下就是:此君乃是朝鲜太宗,乃朝鲜国得到册封的第一位国君。
其人功高,可是父亲偏爱幼子,所立世子为其幼弟。于是乎,此君一不做二不休,发起了王子之乱,换到中原,就是玄武门之乱。
上面还特意提及了一点,宣武二十六年,李芳远曾同样跟随使团来朝贡,与天子乾圣帝性格相投,相谈甚欢。
祁元询提高了自己对朝鲜使团的重视。
来的这一群可不是光会叫爸爸的。
这可是一个低配版的唐太宗或今上啊!
第38章 守灶
朝鲜使团入京后; 衣食起居等一应事务,俱按从前旧例,由仪礼司安排。
至于招待; 则是到专用的酒楼去; 宴上乐、舞; 则不是仪礼司本部的人负责。遣专门的歌女来活跃气氛; 是教坊司的工作——教坊司仪礼司之间的联络、人员派遣; 自然也有旧例。
京师应天府,由宣武帝亲自下令; 工部建造; 陆续建有酒楼十六座。
京师城西有许多酒楼,但那都是民间商人开办。
工部所建的这十六座酒楼; 乃是朝廷督建; 完成后经营仍由民间百姓自主进行; 朝廷只收课税,旁的一概不管。
若论京中酒肆最为繁华之处,江东门外的这十六座酒楼; 实在是当仁不让。
宣武二十七年,所有酒楼建成后; 天子曾赐百官宝钞; 令其在醉仙楼饮宴。
宣武帝亲孙、当年也是微服出行一把好手的祁元询,对这十六座酒楼; 都大致是有个数的。
因为经营并非官方负责,是以某些酒肆为了揽客,实在是奇招迭出。
那种专设侑酒歌女的酒肆暂且不提; 十六座酒楼中; 还设有专门招待外国使节的; 是为来宾楼与重译楼。
朝鲜使团入京,就是在重译楼宴请的他们。
使团中地位最尊之人,毫无疑问是靖安大君李芳远,此人正值而立,长得颇为俊朗,额头宽阔,鼻梁也很高,也难怪光幕所显示出的朝鲜史书记载上,会言其“隆准龙颜”,这是标准的贵人之相。
朝鲜使团到达京师后,头一天晚上在大周安排的使馆好好休息了一番,次日就得到了皇太孙的宴请。
这可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优待。
就算朝鲜事大周甚恭,这也是前所未有的殊遇。
说得难听一点,朝鲜除了明面上听话这一点,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优点,更别说私底下偶有阳奉阴违之行,还引来宗主国的申斥。
如此殊遇,却并不能让朝鲜人开心。
尤其是靖安大君,更觉不安。
酒席上众人言笑晏晏,祁元询却看出心不在焉的味道来。
这也不奇怪,且不说光幕存在朝鲜国早就知晓了——毕竟宣武二十五年,光幕出现那一年的年底,朝鲜还有遣使为着更改国号来请过命。
而朝鲜“事大”,谙熟汉语者为数不少,就算光幕没有让人主动理解意思的功能,他们也能通过汉语知晓,更不用说光幕本身就有这个功能了。
这次的光幕一出,莫说朝鲜使团中的别人,光是李芳远的烦心事就不少。
当宴饮进行到一半,祁元询放下手中的酒杯时,他就感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这边来。
宴会上的座次安排是根据地位与年龄来的,祁元询毫无疑问高居上席。
下手方向次席上,就坐着靖安大君李芳远。
祁元询是上国太孙、天子嫡长子,直呼李芳远的名字,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考虑到当年李芳远同样随使团朝贡过一次,得到天子乾圣帝的青眼,他便称得委婉了点。
“不知李大君表字何称?”
“下臣字曰‘遗德’。”
“那我便呼你字了”,祁元询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听闻此番朝鲜来使,除了贺我父皇登极御宇,还要请受封?”
李芳远微不可察地苦笑了一下。
什么“听闻”,这完全是祁元询给面子的说法,实际上,朝鲜每次来使,即便是例行朝贡,正使也谨记国王之命,常有旁敲侧击之举。
后世朝鲜国内对这个时期请受册封屡败屡战之现象,称之为“我太&祖有百折不挠之毅”。
“实在是瞒不过殿下。”
“朝鲜与我中华限山隔海,风殊俗异,皇爷爷顾念于此,才令你们遵从本国之习俗,册封不过虚名,不必如此。”
这话祁元询说得,朝鲜人却应不得。
李芳远忙道:“中原素为上国,以小事大,乃圣人之训,朝鲜小国,不敢不尊。”
“难为你们儒学学得如此之好”,祁元询赞了一句,又道,“只是我听说朝鲜如今已有世子,乃遗德之幼弟?”
祁元询这话一问出来,大周仪礼司同宴的官员们还好,也就是腹诽了一下,这所谓的听说不就是从光幕上看来的嘛,顶多在光幕信息出现后又去询问查证了一番。
可是朝鲜使团便皆色变。
太孙此问,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一方面看,便要牵扯到光幕言李芳远弑弟并逼凌君父之恶行,便是这方面不追究,也得质问朝鲜,何以口口声声称圣人之训,却连嫡长之制都不尊行。
朝鲜此前知晓光幕存在,但主要是使团所言,离开了大周国土,便见不着了。
可是到了宣武二十七年,朝鲜举国上下也能见到天上光幕了。
不仅朝鲜,就连常有劫掠的倭寇,都对光幕见怪不怪,显然他们也能常看到。
祁元询的问话,让朝鲜使团冷汗直下的同时,也在心里腹诽他的双标。
光幕记载他们又不是没看过,这位太孙殿下他的亲爹,当今天子,在光幕记载中的夺位过程,也没比李芳远好到哪里去。
可是这是宗主国,现在这位又是名正言顺继位的天子,谁敢拿他来举例子?
而除去这一点,越过所有年长的儿子立幼子为储的李成桂,确实太不走寻常路了。
若是李成桂拥有像宣武帝那样一力开国的莫大威望的话,想要立谁为储也完全是他自己可以决定的事。
但是,李成桂是前朝权臣,是通过篡权而不是自己开创基业得到的国家。
如此一来,他便不得不重视一些朝中重臣的意见,比之所有事情都可由自己随心所欲去裁决的开国之君,就略逊了一筹。
这也就罢了,偏生就连朝鲜之创立,都并非李成桂一人之功,李芳远在其中出力不少,这也导致,李芳远拥有朝中诸多大臣的支持。
朝鲜国中,储君确立之前,李芳远是拥有支持者最多的那位王子。
李成桂因爱立幼子,朝鲜国中明里暗里不服的,多了去了。
可是就算朝鲜国内暗潮汹涌,不服的人不少,面对祁元询这位上国皇子的问题,使团里的所有人,包括储君之位不翼而飞的李芳远,都是不好回答这个问题的。
不好好回答,打个哈哈过去,大家还可能粉饰太平,可若是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说李成桂做得没什么不对,那就是只将宗主国奉为圭臬的圣人之训当成表面,连嫡长之制都不遵循;若说李成桂的坏话,呵,不管消息能不能传回朝鲜国内,他们面上都不好看。
能作为使团出使的都应当是国君信赖、有能力的人,就是这样的人,在宗主国的皇子面前诋毁主君,那朝鲜没有亡国简直是一个奇迹。
而且他们这么做,只会让宗主国的人看不起。
悖逆之人,就算再怎么有理,也是要被人唾弃的。
是以李芳远只苦笑,却不作答。
祁元询也不是非要他回答这个问题,试探一下也就得了。
又不是要和朝鲜撕破脸皮,没必要让使团脸上不好看。
于是他换了个问题:“听闻遗德你之前便跟团出使过,还与父皇见过面?”
“是。多蒙陛下垂爱,与臣下交谈良久,臣受益匪浅。”
“父皇一向如此,对有才之人,一向以礼相待。遗德不但乃李王诸子中,功勋最著者,亦是文采斐然,高中高丽进士,莫说父皇,便是我,也佩服得紧呢。”
“殿下过奖了。”
祁元询实在是真心夸他,只不过特意提及他于朝鲜诸王子中,功劳最高,也并非一点没有旁的意思在。
几人说了几句,又继续饮酒。
只是底下使团的人都分出了注意力到他身上,防备着随时能够答话。
像这种官方的宴客,对于下位者来说,其实一点都不友好。
使团朝贡,招待者只是仪礼司也就罢了,偏生祁元询这个皇太孙杵在这儿,让他们不小心翼翼都不行。
祁元询本来只是想略问几句,给他们打个预防针,就让这次的宴会在愉快的氛围内结束掉的。
大家都在吃饭,说这些让人不高兴的话,还是太扫兴了。
就算他们接受,祁元询自己也是经历过好几次大宴上光幕出幺蛾子的情况,体验过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的,轮到他自己办事了,当然是能放松的时候就让氛围一些。
既然他们不习惯,那他就继续说好了。
祁元询似是不经意地问坐在下手另一侧的房显:“房司正,我观典籍,鞑靼等胡部,有‘幼子守灶’之俗?原朝之先,亦循此俗?”
房显突然被点名,有些意外,但这么点专业知识,还是难不倒他的:“回殿下,正是。”
祁元询转向李芳远:“李王之祖,至李王,皆从原人之俗,有胡名,直到遗德你这一辈,才只有汉文名,是也不是?”
李芳远答得有些迟疑,显然是觉得不对劲:“是,殿下明见万里。”
“那便是了,也难怪李王立幼子呢。”
他话说得没头没尾,却将朝鲜使团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散席后,朝鲜使团回到住处,几个大人物齐齐聚在李芳远的住处,商量宗主国的皇太孙,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该用什么章程去应对他。
与遵循嫡长继承制的华夏人不同,原朝胡人在立国前,还在部族时代时,有的乃是幼子守灶之俗,所立继承人非是长子,而是最小的幼子。
虽说中原王朝也有脑子昏了头的皇帝不管不顾地立最宠爱的儿子做继承人,但大多数情况下,还是立嫡、立长的。
李成桂口口声声尊奉上国,思慕王化,请求册封,可是,所立的世子是幼子——若说李成桂是因为爱世子之母而立他的话,世子还有个大他一岁的同母兄,何以不立爱妻所生长子,而立幼子呢?——没人揪这个点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宣武帝亲立的皇太孙、乾圣帝的嫡长子提出这一点,就绝对不简单。
朝鲜使团明明是趁着宗主国新君登基,趁着这位心情好的时候来拍马屁叫爸爸,求册封的,可是光幕来了一出以后,皇太孙又问了个送命题,实在是令人头痛。
若是他们不是上赶着叫爸爸,自己国内管自己的,祁元询也没立场问这个问题,可是朝鲜偏生打着尊奉上国的旗号,时刻表现自己,这就让人抓着漏洞了。
不过,被光幕弄得有些焦头烂额的李芳远,想到李成桂可能因为立幼子而导致本国受到上国责问,心里还有种异样的幸灾乐祸的喜悦——真是该啊!
第39章 来朝
祁元询宴请完朝鲜使团; 次日退朝后,乾圣帝就将他唤去询问经过了。
若只是寻常宴饮也就罢了,可是朝鲜使团抵达京师当天; 光幕就放出了靖安大君的生平; 说祁元询在宴会上只会依照前例,什么都不做; 那就太扯了。
乾圣帝依照自己对儿子的了解; 判定这个儿子肯定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为了防止祁元询再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搞出大新闻; 他是肯定要了解祁元询的计划与进度的。
宣武帝、乾圣帝与祁元询,这祖孙三代对藩属国的态度; 皆有不同。
宣武帝立了那么多不征之国,理由已经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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