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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如星 [出版]-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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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一片死寂,每个人心口如同压上了大石。
  精心布置的伏击已经失败,现下两江军部陷入两难。尽管中日矛盾已经越发激烈显现,但是在中央尚未表态的前提下,以地方之力来抵抗日方反击,将会是极端艰难的。
  军部的讨论一直持续到了凌晨,叶楷正在与北平通完电话后,侍从敲门来回复:“督军,您的回复已经发出至东京,日矢上那边尚无回应。”
  叶楷正沉默了片刻:“他们的回复已经无关紧要了。我需立刻赶往瓦子湾。”
  汽车迎着微亮的晨光风驰电掣一般开往机场,一小时后,他在登机口微微驻足。宋国兵低声报告说:“警卫二连会负责夫人的安全。军座放心。”
  叶楷正点点头,坐上了专机。随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他终于可以在短暂的飞行时间内,暂时卸下那些盔甲,各种情绪亦在心头泛了起来。
  瓦子湾的布置是颍军这十数日最为紧要机密的事。即便叶文雨、顾岩均和日本密谋试图炸死自己,但那只是为了柏文被撤下一事,他确信他们不知道瓦子湾一事。否则日本不可能只是小打小闹地配合他们,日舰也不会一直按兵不动,直到最后时刻才慌忙冲出瓦子湾。
  那么,是谁通知日本商船提前驶离两江的呢?
  脑海里有千头万绪,可他此刻却不能一一确认,只想起电报里说肖诚被击中下落不明。而掩体工事里的廖诣航亦不知是死是伤。
  最后和肖诚通的那个电话里,自己告诉他“提头来见”,他那时并未想到,这也许是他和忠诚的兄弟与部下……最后说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始终是有一些东西,是值得自己交付出一切的。他能想见,如果那时是自己在亲自指挥31军,他也会像肖诚一样,以并不匹配的武器去攻击敌方。
  明知不可为,却依然慨然为之。
  军人都该有这样九死而不悔的血性。
  从一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设想到了种种最坏可能性。
  可这样的事真正发生了,肖诚未完成自己的命令,便真的决意将命留在了那里。
  还有廖诣航……即便是撇开了他和星意的关系,这个留学回来的年轻学者也有着不逊于军人的热血和抱负。他不谄媚逢迎,踏实做事,也经常顶撞别人。可是出乎意料地,军中与他打过交道的那些大老粗们都十分敬佩他,哪怕他骨子里还是带着些知识分子的清高与自傲。如今,他也生死不明。
  还有许多人……上至长官,下至每一个士兵。
  叶楷正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双手握成拳,重重砸在了眼前的桌子上。这场战事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能体会到,所要为此付出的巨大牺牲。
  但他不能退缩,只能前行。
  星意待在家中已有三日,叶楷正没有再回来。警卫们将生活所需送进来,她只能从报纸上揣测如今外边的时局。然而报纸写得亦不甚明了,只说颍军和日本海军在两江起了小小冲突,现下日舰队已经撤出了内陆。
  她是知道叶楷正的抱负的,也明白这件事绝不会只如报纸上写的这样简单。这几日亦没有大哥的消息,这几日她又开始夜夜做噩梦,到后来索性便不睡了,起来背书。白天她怕爷爷担心,又要强颜欢笑,整个人眼看着便憔悴了许多。
  可是老爷子何等毒辣的眼光,哪里看不出孙女的掩饰,可他看了报纸,也不多问,只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老一少没有提起在外的廖诣航和叶楷正,可家中的氛围却一日比一日沉重下来。
  这一日下午,廖家竟来了访客,是高行风的夫人。星意连忙将她迎到客厅,歉意地说:“高伯母,小五的病好些了吗?自从高伯伯贺寿那一日至今,没时间去看看她,实在不好意思。”
  高夫人连忙拦住她:“别这样说,我知道这些天出了不少事。你和青羽介绍的那位医师医术很高明。他说小五的病只要我们好好养着,长大以后就能痊愈,我们也就放心了。”
  星意也替小五高兴:“那就最好啦。”顿了顿,又说,“我祖父也在家中,只是这些天他身体不大好,现下好不容易才午睡……”
  高夫人连忙摆手说:“不要打扰老爷子。这趟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也好让你……
  有个准备。”
  星意心口一紧,双手不自觉抓紧了沙发上铺着的毯子,声音不自觉哑了:“什么事?”
  高夫人叹了口气,伸手按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抚摸了下:“是你哥哥……廖先生他在瓦子湾修筑工事的时候出了事。他被日本人的军舰炮火射中,现下重伤昏迷未醒。”
  星意耳朵嗡嗡响了起来,仿佛又有几枚炮弹就在耳边炸响,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星意,星意……”高夫人看着她的表情,不由也有些难过,她的丈夫也是军人,她能体会到这样的担惊受怕,不由放缓了声音说,“你要撑住。你大哥没有死,吉人自有天相,养上一段时间一定能好的。”
  她“嗯”了一声,不由站起来说:“伯母,我大哥现在在哪里?我自己就是医师,我可以去照顾他。”
  高夫人忙说:“你这是着急了不是?你大哥现在还在前线的临时医院,青羽也已经赶去数日了。”她又说,“现下你家中还有位老爷子在,你突然走了,让老人家怎么想?”
  星意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将眼眶里泪水忍回去,用力点点头:“是,我知道了。”
  高夫人怜惜她年纪小,却又这样坚强,忍不住伸手抱了抱她:“星意,青羽他马上就会回来了。你且等一等他,具体的情况他会同你说。这一趟是他让我来的,就是怕你待在这里胡思乱想。”
  高夫人略坐了一会儿,因为外头风声紧,立刻便走了。星意心乱如麻地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才隐约看到老爷子的身影一直在二楼楼梯的栏杆处。她顾不上其他,连忙走上去,试探着喊了声“爷爷”。
  老爷子的脸隐匿在黑暗中,瞧不出表情,却用嘶哑的声音问孙女:“你大哥他……出事了是吗?”
  星意甚至完全来不及掩饰,就被老爷子这样直白地询问,整个人僵直着,良久,才说:“是。”
  老人的声音渐渐变得虚弱,仿佛失去了生机:“到底怎么说?”
  “说是在瓦子湾受到了日本人的袭击,重伤昏迷。”星意竭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爷爷,您不要太担心,大哥一定没事的。”
  老人站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尊泥塑,星意就站在他的身侧,针落可闻的房子里,竟然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的一颗心越跳越快,忍不住伸手去拉爷爷的手臂:“爷爷……您没事吧?”
  老爷子终于动了动:“你跟我过来。”
  书房里的光线亮堂了许多,老爷子的背影略有些佝偻,走到一个橱柜边,弯腰抱出了一个盒子。他放开了拐杖,苍老起皱的手带了些微的颤抖打开了。
  他始终背对着孙女,声音显得疲倦低沉:“这些是我们廖家祖传下来的戒指,定亲的时候给了你母亲。后来她走前嘱咐说,等你长大再给你。”老爷子取下其中一个隔层,又露出底下
  一叠纸,“这些是我们廖家在下桥所有的地契。我同你大哥商量过的,他说他不要,都给你做嫁妆。”
  “爷爷——”星意有些惶恐地站在老人身后,“您为什么要交代我这些?”
  老爷子半抬起手臂:“你听我说完。廖家所有的财产,这一趟出来前我都交付给了你表叔,他很是老实可靠,以后有需要,你就找他交接。这是清单,也放在这里。”
  “爷爷!”星意终于不安地打断他,“您到底怎么了?”
  老爷子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小孙女一眼,大约意识到自己已经吓到了她,伸手拍拍她的手背,笑着说:“爷爷没事。你大哥也会没事的。”
  星意拼命点头:“爷爷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他的眼神有片刻的涣散,旋即收起了盒子,重新放回了柜子里:“你记得,这些东西都放在这里。”咔嗒一声上了锁,他转身将钥匙放在孙女的手里,“行啦,说完也就放心了。”
  星意握紧了钥匙,有些无措地站着,看着老爷子缓缓坐回摇椅,试探着又喊了声“爷爷”。
  老爷子闭着眼睛,忽然咕哝了一句:“丫头,还记不记得咱们老家院子里那棵树?”
  星意点了点头。
  老人缓缓地说:“树下埋了一坛女儿红,是你出生那年埋下的。想着你结婚的时候就能喝了。爷爷等了这么多年……”他沉寂下来,长久地没有说话,星意几乎以为他睡着了,
  想要悄悄离开,才听老人轻声说,“……真想能喝上一杯。”
  星意听出他语气中的萧索之意,忽然心酸得难以自己,正要勉强开口,忽然听到佣人推门进来,急匆匆地说:“老爷子、小姐,叶督军回来了!”
  星意一下子绷紧了,她急着去问他大哥的情况,连忙出门下楼。
  叶楷正果然回来了,想是长途跋涉而来,风尘仆仆,人又消瘦了许多。她顾不上其他,急着问:“我大哥怎么样了?”
  他尚未脱下军氅,只是走近她,用力将她抱在怀里,低声说:“大哥我已经带回来了,在医院,尚未醒来。”她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他,可他已经放开她,声音低沉,“老爷子呢?”星意迟疑着说:“楼上书房。”
  “我有事和老爷子谈一谈。”他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臂,旋即大步上了楼。
  书房的门半掩着,叶楷正进去的时候,老爷子穿着黑色长袍,头发梳得十分整齐,站在书桌边,站得笔挺。
  他反手带上了门,尚未开口,老爷子便问:“诣航现下怎么样了?“
  “我带他回了颍城,医师正在救治。尚不能断言生死。”叶楷正的声音无甚起伏,“爷爷,此役我败得彻底,日军舰队安然通过了瓦子湾,仅有四艘受到轻创,而他们以船上的炮台重创我31军,伤亡数千,31军军长肖诚如今依然下落不明。日军已经洞悉了我方意图,只可惜我功亏一篑,再无机会摧毁日本舰队。”
  老爷子闭了闭眼睛:“肖诚……是你那位侍从室主任,来接过我的那个年轻人?”
  他答得沉重:“是。”
  书房的窗打开着,寒风偶尔也卷着雪片飞进来,隐约还有街口报童的叫喊声。
  “急报,急报!叶楷正严正答复东京电报:丧国之约,断不可受!”
  ……
  叶楷正进门至今,尚没来得及脱下手套,只是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张纸,轻声问:“今次消息由日本的商船泄露出去。我已经让人查了,商船是这家公司的。”
  老爷子并没有接去看,只是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是我的错。是我将瓦子湾的事告诉了佐藤元。”
  温度似乎降至零度以下,所有一切,呼吸、目光、动作都凝结住了。叶楷正正视着老爷子,声音亦是倏无温度:“您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爷子长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又睁开:“青羽,我无言以对,也无从辩解。做了便是做了,那么多年留下的一点慈父之心,没想到害了诣航,害了那么多人,是我的罪孽。”
  老人家背转了身,不叫叶楷正瞧见此时自己的表情,只平复了呼吸说:“那日诣航送我回下桥,我无意间听到他和旁人在说瓦子湾的计划。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可是当日他走后,我接到佐藤元的电报,告知我他在两江的商船上……他说这一趟航程后,就不再回来。我看了看行程,才发现他可能会恰好经过瓦子湾。”
  “他再混账,再不成器……也是我的儿子,是诣航和星意的父亲。我怕他在瓦子湾误中了炮火,当下赶回了颍城。他走前告诉了我他的联络地址,我找到他的亲信,请亲信想办法转告他务必尽快通过瓦子湾……或者停留在原地勿动。”
  叶楷正看着老人的背影,心头一阵冰凉,却又莫名地被炙烤:“您难道不知道佐藤元与日矢上的关系?仅凭这两句话,就足以让日本人推断出我方的计划。”
  老爷子伸手抹了抹眼睛,转过身,直视叶楷正,身体微微颤抖:“当年我在鱼梁书屋,告诉每一个入学的孩子,读书救国,国家之兴亡务须记在心间。到头来,自己却铸成大错。”
  “我的孙子是好样的。可我害了他……”老爷子蓦然间仰头,老泪纵横,“青羽,此事全然是我的责任。”
  叶楷正看着老人,错失的良机,数千人伤亡,被毁的基站……这一切后果沉沉压在他的肩上,他愤怒,却也无措,房间里只有挂钟单调的声音,提示着他时间的流逝,可他依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请你……尽力救治诣航。”老人沉默良久,说,“不要牵连到星意。”
  叶楷正沉默许久,允诺说:“爷爷,星意是我的妻子。我向您和大哥都保证过,会照顾好她。”
  老爷子哈哈笑了笑,眼泪从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下来:“如果可以的话……”他蓦然收了声,又摇摇头说,“算了,没什么。”
  叶楷正闭了闭眼睛,从腰间解下了佩枪。美式勃朗宁手枪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再看老爷子,转身出门。星意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焦灼地盯着自己。他怔了怔,又往前踏出半步。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随后是身体坠地的沉闷声响。
  时空仿佛都停滞下来,叶楷正看到星意惊愕的表情,她本就靠着二楼的扶栏,身体微微一软,几乎要滚落下扶梯。他想要走上两步去扶住她,可她半跪在楼梯上,已经挣扎着起来了,用她最大的力气推开他,跌跌撞撞地扑进书房。
  老爷子太阳穴上汩汩流着血,瘫倒在地上,手中还握着冒着青烟的手枪。
  警卫和佣人都惊慌失措地想要拥上二楼查看,叶楷正伸手示意他们不要靠近,慢慢走回书房门口。
  星意一步又一步,走得艰难而缓慢,最后脚下踩到了爷爷身体里流出来的血,终于像受了惊吓一样停住了,尖叫起来:“爷爷!”
  她仿佛醒过来了,跪在血泊中,伸手去摸他的颈动脉和脉搏,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身后有人伸出了手,想要替老爷子闭上尚睁着的眼睛,却被她疯狂地推开了,她转过身,看着慢慢靠近的叶楷正。
  她认得爷爷手里的那把枪——那是叶楷正的佩枪。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爷爷为什么要自尽?……
  所有的疑惑蓦然间涌上来,视线忽而模糊,又忽而清晰,星意忽然觉得像是有人在自己胸口剜了一刀,一口气透不过来,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护士的脸慢慢俯下来,带着笑意说:“夫人,醒了吗?”
  她慢慢支撑起身子:“这是哪里?”
  护士一边给她量体温,一边说了医院的名字:“督军说等你醒来就告诉你,廖诣航先生的手术十分成功。”
  她的头又一阵一阵地疼痛起来,一幕又一幕画面在脑海里闪回,满地鲜血,那把勃朗宁手枪……她下意识地坐起来,茫然四顾:“爷爷呢……他还在地上躺着呢。”
  护士连忙去扶她:“你身体太虚弱了,还不能起床。”
  可她竟然拦不住这个病人,病人下了床,赤着脚就往门口走:“我要回家。”
  病房的门被拉开了,年轻军人大步走进来,打横把她抱起来,放回了病床上,又侧头对护士说:“先出去吧,我来看着她。”
  她挣扎不过他的力气,被他放回床上,却仰着头,死死盯着他。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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