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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七零舞丹青-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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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耐磨的裤子一人一条,唐昭觉得,干农活是躲不过的,那就把装备搞结实一点儿,别三天两头就磨破了。长袖汗衫、短袖汗衫各来三件,她可是个“封建残余”,在外面不愿露胳膊,打算长袖外穿,短袖的晚上当睡衣。
这些都买完,唐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头。衣服裤子都有了,鞋子必须换!
当她看到柜台里的鞋,真的愣了,半晌没说话。冯丹笑道:“怎么了?没见过这么好的鞋吧?这是解放鞋,谁穿谁时髦!你要是有券赶紧买,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唐昭叹了口气,这鞋也就占个结实,好看……还是算了。
想念我的绣花鞋啊,用金丝线绣的,鞋尖上是大东珠,鞋帮上坠了好多颗宝石呢。
算了算了,不想那么多,有鞋就很幸福!
孙厂长一共给她八张工业券,这三双鞋一下子用去七张。她拿着剩下的一张,半点留着应急的念头都没有,就想把它全花了。
“呀,这个镜子大,我要买!”
“这个是专门给人家结婚用的,确实好看,但你买这个干啥呀,你家里没有吗?”
“家里的太小了,脸都照不全,也没这么清晰。”
买买买,反正咱有钱!这镜子后面有一朵大花,就应该是唐大花的东西。
接着,唐昭又买了几件日用品,擦脸的、抹手的、还有让冯丹觉得纯属瞎买的……她把最后一张工业券用完,冯丹以为结束了,没想到小姑娘数了数剩下的钱,笑眯眯地说:“冯主席说,你柜台下还有很多不要票的布头。”
冯丹气得五号头都要炸了:“这老头啥都往外说,明天让他来替我卖货!”她把唐昭带到柜台里头,从下面拿出个大袋子:“这种不要票,所以贵一些,五毛钱一尺,不足一尺的我就帮你拼一下,你要多少?”
“来五块钱的。”
这一番采购,唐昭用光了工业券和布票,兜里只剩二十块钱和一点粮票,内心十分满足。
但满足之余呢,还有点儿遗憾:的确良衬衫十五块钱,跟殿下的一样,如果穿上肯定特神气;十七块钱的毛巾被好得不得了,夏天给小虎子盖多好啊;缝纫机一看就是好东西,赵婶就有一个,比手缝快多了;还有手表,在没有玉镯子的日子里,戴戴手表也是好的……
唐昭叹了口气,还是钱少啊,以后还要多挣!
冯丹帮着唐昭装东西,还帮忙把罐头和鸡蛋放在上面,防止磕了碰了。筐子差不多满了,冯丹问:“这是发了什么财,一下子买这么多?”
唐昭道:“家里什么都没有,我画画卖了点钱,赶快给弟弟妹妹买点儿好东西。”
“你家大人呢?”
“我就是我们家大人。”
冯丹明白了,这种又有才华又可怜的小孩老爸最抵挡不住,怪不得写字条让她帮忙呢,生怕妹子吃一点儿亏啊!
“我这儿总有布头,好布料也会给熟人留着,你以后过来找我就行。”
唐昭赶忙道谢,又道:“冯主席告诉我有黑市,我想去看看。”
“那你把东西放这儿,我给你看着。去那边随便看看就行,贵着呢,没票才在那儿买。”
唐昭答应一声走了,回来时拎了一大堆瓶瓶罐罐,冯丹整个人都懵了:“这都是些啥?”
“是顶好的瓷器!你看,这是釉下彩,这几个是青花。”
“你买这些花了多少钱?”
唐昭伸出一个巴掌:“五块钱,太值了!把所有的钱都给出去我都愿意!”
“疯了吧你?”
“没疯,黑市别的东西都贵得很,这个不贵。”
“这还不贵?一个搪瓷缸子才多少钱?不一样能喝水?”
唐昭满足地笑着:“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我一看见就走不动了,不买会睡不着觉,永远都会惦记,一想起来就纠心,茶不思饭不想,坐卧不安心神不宁!”
“多买点白面不香吗?”
“我以后还能挣钱,粮食再买就是了。这些瓷器不一样,这一整天我够务实的了,总要留点儿过去的影子。”
6、我也稀罕你
冯丹听不懂,当然也不会深究。她帮忙把东西归置好,又找来绳子在筐外面捆结实,嘱咐道:“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儿,有些半大小子抢了东西就跑,你也追不上,也打不过。”
她打量着唐昭,忍不住又笑了:“不过你穿成这样,他们估计看不上。虽然背个筐,也没人觉得里面装着好东西。”
还真让冯丹说对了,唐昭果真没被小混混注意,大概自动把她归为没有动手价值的范畴。她顺利坐上返程的大客车,强烈要求坐在司机旁边,司机师傅一路忍受着年轻小姑娘的炙热目光,还有若干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司机同志,那个圆转转是干啥的?”
“司机同志,你脚底下踩啥呢?”
要是换作上辈子,唐昭大概不会这么放飞。她得自持身份,再不懂也得端着,再好奇也要矜持。但现在用不着啊,一个小村姑还用顾忌那些?咱想问就问,还要问得响亮!
回到丰盛县,村里的马车已经在固定位置等着了。唐昭回来得比别人早,爬上车板子坐在最里面,把筐也塞在角落里。这年月,村里好多人家都吃不饱饭,她拿这么多好东西回来太惹眼,财不露白的道理她最清楚不过。
村里炊烟升起,唐二花走出家门,去场院喊她爹和她哥吃饭。她是老唐家大房的孩子,比大花小一岁。
“你跑我家灶房干啥?是不是又想偷鸡蛋?”二狗子妈揪着小虎的耳朵,骂骂咧咧地把孩子拽到外面,她声音特别尖,恨不得让全村都听到。
唐二花皱了皱眉,要不是就这一条路,她一定绕着走。最烦二房的人了,大花啥也不是,三花土得掉渣,小虎子就是个闯祸精。
“大伙快来看看,这小孩又上我家偷鸡蛋,没人管就是不行,长大以后,得是咱村最坏的二流子!”
左右邻居都出来看热闹,狗子妈一眼看见二花,扯着嗓子喊:“唐二花,你也不管管你弟弟!”
二花翻了个白眼:“他亲姐都不管,我凭啥管?”
小虎子耳朵被揪得生疼,大声说:“谁稀罕偷你家东西,是二狗子拉屎没带纸,我帮他拿两张。”
二狗家上厕所用的报纸确实放在灶房,二狗妈四下里看看,没瞧见自家的浑小子,心里便信了几分。但是她弄出这么大动静,邻居都跑出来看热闹,她觉得就这么放虎子走,可有点儿下不来台。
反正小虎子有前科,她说什么是什么。一个小孩,能有什么能耐反驳?
“你也不是第一次了,穷也要有骨气,才这么大就偷偷摸摸的,你对得起大旺村这些叔伯的接济吗?对得起你死去的妈吗?”
一提到妈,小虎子就疯了!张嘴就往狗子妈胳膊上咬,狗子妈疼得撒手,指着小虎子破口大骂:“有人养没人教的,你就不该长在大旺村!”
小虎子眼睛冒火,揪着狗子妈就下脚踹,一脚踢在对方小腿肚子上。两个不明就里的爷们把孩子薅过来,三下两下就制住了。
小虎子躺在地上大声喊:“我是春丰市丰盛县大旺村唐曜,我没偷你家鸡蛋!就算你揍死我,十八年后我还是一条好汉!”
从家里赶来的唐昭差点让石头子绊倒,这臭孩子,又是搁哪儿学的?!
狗子妈正要说话,就见唐昭带着三花走了过来:“我是他姐,有话直接跟我说,先把我弟弟放了。”
俩爷们把小虎子放开,小孩滚得浑身是土。刚才又踢又打全是硬撑,这会儿扑过来抱着她姐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唐昭揉揉他脑袋:“没事,姐给你撑腰。”
她一不骂人,二不撒泼,平静地望着狗子妈:“芳婶,全村最硬气的小孩就是我家虎子,今天能被你家欺负成这样,我也算涨了见识。”
狗子妈硬着头皮道:“那你自己说,他跑我家灶房干啥?”
唐昭低下头柔声问:“你慢慢说,你去干啥了?”
小虎子抽噎着:“我给狗子拿擦屁股纸,喊了一声,他家没人,我才进去找的。”
“狗子在哪儿呢?”
“还在苞米地里蹲着呢。”
唐昭朝捏着拳头的三花使了个眼色,三花转身就跑,有半大小子起哄:“三花你干啥去?”
“我去薅狗子回来!”
“你是女的!狗子是男的!”
三花冷声道:“我管他男的女的,只要他在苞米地里蹲着,他妈就得给我弟赔礼道歉!”
几个臭孩子起着哄跟着跑出去,五分钟不到,三花就揪着狗子回来了,要多凶有多凶。
“三花,你把我家狗子的耳朵放开,使那么大劲儿干啥!”
三花气哼哼道:“你揪我家虎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说完一松手,狗子捂着耳朵开始嚎。
这事儿不用说了,狗子既然在地里蹲着,那虎子就真是来给他拿纸的。狗子妈一脸尴尬,硬着头皮说:“谁让他以前偷过,自己家没有就盯着别人的,谁能不多想?”
“狗子,你自己告诉大伙,去年小虎子吃的那个蛋是哪儿来的?”
狗子刚要说话,被他妈搡了一下,憋憋屈屈没敢吱声。
唐昭不再追问,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弟弟:“大旺村唐曜,你从来不说谎,你有糖吃。”
小虎子一脸懵圈地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好甜好甜,甜得都不那么难过了。
周围的小孩儿立刻安静,别看只是一颗糖,别看一颗水果糖只有一分钱,这村里好多孩子也没吃过。熊孩子们都眼巴巴地盯着虎子,馋得直吞口水。
大奎突然大声喊:“那个鸡蛋是狗子自己偷的,他打架输了,孝敬虎子的!”
围观众人齐齐叹了一声,你看这事儿闹的,你家孩子自己拿的鸡蛋,你非说别人拿的,还说了人家大半年。
唐昭展颜一笑,又摸出一颗糖:“大奎,你也不说谎,这个给你。”
大奎欢天喜地接过糖果,剥了糖纸就吃,还故意吧唧嘴。他弟二奎急得够呛,伸出小爪爪要从他嘴里往外抠。
“我作证,是狗子自己拿的。”
“我也作证。”
孩子们叽叽喳喳,全都盯着唐昭看,眼神里全是渴望。唐昭十分抱歉:“我兜里就揣了两颗,没啦。”
大旺村的崽子们特别沮丧,对大奎又羡慕又嫉妒,看给他能的,就他精,就他嘴快!
事情都弄清楚了,狗子妈一甩手,扭头就往屋里走。唐昭笑道:“芳婶,你连着冤枉我弟弟两次,是不是该说点儿什么?”
狗子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么多人看着,只能硬着头皮说:“虎啊,婶子冤枉你了,对不住了。”
小虎子嘴巴一扁,又搂着他姐掉眼泪,再淘气他也是个孩子,再硬气他也不想被冤枉。
唐昭把手里的旧手帕递给三花,三花当着大伙的面打开,里面是一颗红皮鸡蛋。
唐昭道:“芳婶,我家是穷,但我弟弟不偷东西,他长大了也不会是二流子。他吃了你家一颗蛋,现在也还给你。”
狗子妈接了蛋,脸臊得通红,拎着狗子回家了,围观众人也都散去。熊孩子们眼巴巴看着唐昭,谁都不愿离开,知道大花姐真的没糖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姐弟三个正要走,刚好撞见二花。二花本不想理他们,却又忍不住问:“你们哪来的蛋?哪来的糖?是不是跟赵婶借的?她好心接济,你们可别赖上人家。”
唐昭不想跟她说太多,拍拍小虎子脑袋:“走了。”
二花在后面直跺脚:“等我回去告诉奶!”
唐昭笑道:“你想让咱奶帮我把蛋还了?那好啊,还有几块糖、几盒火柴、几块饼子,一并还了吧。”
二花气得干瞪眼,知道斗嘴肯定输,气呼呼地去场院了。
姐仨一起往家走,虎子紧紧拉着俩姐姐的手,本来一脸严肃,突然噗嗤笑了:“姐,狗子是不是没擦屁股?”
三花一个没忍住,也咯咯笑起来:“我一砖头扔过去让他滚出来,应该是没顾得上。”
俩孩子笑得都蹲地上了,唐昭无奈道:“快走呀,回家吃完饭咱们好分东西呀。”
三花拍拍虎子身上的土:“赶紧的,快回家,都馋死我了。”
虎子已经开始小跑:“姐,今天是不是有蛋?”
“有!”
“还有糖吗?”
“有!”
“那我明天在狗子面前吃糖,馋死他,他不跪下叫大哥,我连味儿都不给他闻。”
“糖是我买的,不算你的本事。你得让他尊重你,让他心甘情愿跟在你后头。”
虎子停下脚步,回头问:“怎么尊重?怎么心甘情愿?”
唐昭拿出三块钱,蹲下来塞在他手里:“唐曜,我明天就送你和唐暖去上学,这是你的学费,明天自己交。你好好念书,腹有诗书气自华懂不懂?等你有了本事,狗子自然愿意听你的。”
小虎子似懂非懂,本来觉得打遍大旺村就很有本事,可是又觉得姐姐说的有道理。他郑重地把钱收好,天哪,亲自交学费,整个大旺村都没这么牛的小孩!简直太光荣了!
唐昭又拿出三块钱给三花:“唐暖,这是你的。”
三花眼眶都红了,接过钱小声道:“姐,这学期都要上完了,咱们不去了吧。”
“去,哪怕就剩一天也要去。”
小虎子呲着小牙,笑得特别灿烂:“姐,我以前就稀罕你俩,现在更稀罕了。”
“嗯,”唐昭点点头:“我们也稀罕你。”
7、同乡只值一个饼
知青点的饭烧糊了。
大锅里的粥变成糙米焦干饭,红薯块贴在锅底,变成一坨坨不可名状的物体。灶间全是烟,呛得人直咳嗽。
新来的刘媛媛哭得梨花带雨,不停说着“对不起”。男知青们看着大锅心里发堵,对漂亮姑娘也不好意思说重话。其余女知青可不会忍着,七嘴八舌地数落:“让你看个锅,你跑出去洗脸,糊成这样怎么吃?”
“浪费粮食可耻,浪费这么多就是耻上加耻!”
“说是洗脸,还不是去找沈晏清唠嗑?人家今天没去井边,去河里游泳了,没找着吧?”
“肯定没找着啊,这不就多找了一会儿吗,要不洗个脸的工夫至于糊锅?”
“你们……你们欺负人!”刘媛媛捂着脸,一扭身回屋哭去了。
知青下乡都属于集体户,老知青周芸是这里的户长,最烦刘媛媛这种惹了麻烦自己还特委屈的,她追过去说:“你闯完祸不管了?哭有什么用,赶紧出来刷锅!”
有知青把勉强能吃的部分盛出来,好留着掺在下一锅饭里,也有人舀了糙米去井边淘洗。刘媛媛抽泣着出来,憋憋屈屈地刷锅,看见刚从外面回来的沈晏清,顿时更心塞了。
李东来始终瞧沈晏清不顺眼,他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说:“晏清,人家为了找你把饭都烧糊了,你是不是得负责啊?浪费的粮食得从你那儿扣吧?”
沈晏清淡淡瞥他一眼:“听说你们屋有怪味儿?”
跟李东来同屋的知青一脸嫌弃:“别提了,昨晚就觉得有味儿,今早更难闻。把枕头翻过来一看,诶呀我滴天,两只小耗子压在底下,这大夏天的能好闻吗?”
沈晏清笑笑:“东来的头挺沉。”
那知青思路被带着走,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可不是咋滴,可能往下躺的时候,咣当一下砸个正着。”
他说得兴奋,女知青都恶心死了,后撤一步跟他们保持最远距离。
李东来气得脸通红,本想撺掇大家让沈晏清补粮,没想到话题迅速变成自己的枕头。
知青点的铺位都是固定的,枕头都在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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