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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七零舞丹青-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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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丰急了, “你不说稿子都背下来了吗?”
“我背的老好了,声情并茂,感情充沛,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除了少数几个人,下面都给我鼓掌了。但是吧,半路杀出个丫头片子,白衬衫、格子裙、马尾辫儿,扎着红色头绫子,胸前的红领巾特别鲜艳!她上台咔咔一顿讲,没给我鼓掌的都给她鼓了。最后一统计,我俩就差一票!”
沈岁丰愁的呀,“那你不会给自己投一票?”
“我投了啊,那也没干过她。”
唐昭笑出了声,这弟弟是有多官迷!“人家就是表现的比你好,是不是?”
唐曜气道:“姐,我能不能揪她辫子?”
“不能,这很幼稚。”
“我能不能盯着她,她一出错就告老师?”
“那你以后还好意思黑李文文?”
唐曜气得揪头发,沈岁丰安慰说:“没关系,多大点事儿啊,也就你们小学生在乎。”
唐曜追着他揍,“你个总翘课的跟我说这些?”
院子里一片欢声,此时,大家都不知道,门外有个女人在探头探脑。
不是别人,是郑云。她上次发现沈岁丰从家里拿走不少好东西,心里一直怀疑。今天早早等在学校门口,一路跟着儿子,居跟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四合院!
儿子在门口遇上个男孩,俩人你给我一拳,我踢你一下,打打闹闹进了院。去年不得已跟唐家人吃过一顿饭,见过那男孩,是唐昭的弟弟。
刚开始她觉得,行啊,儿子都打入敌人内部了!
后来一想,不对,沈岁丰这孩子轴,有时候坚决不跟自己一条心,保不齐是送上门儿接受人家洗脑的。
郑云有心进去看看,想了想,又把推门的手收回来。还是稍安勿躁,改天旁敲侧击问问儿子,先弄明白是什么情况。
几天后唐昭启程,跟同学们一起登上去内蒙的火车。这次活动是七七届和七八届一起,加上老师们,整整占了一节卧铺车厢。
因为路途远,沈晏清能备的都给备上了,唐建国做了薄薄的春饼,唐曜还学他二姐,炒了一饭盒土豆丝。
火车行了半日,陈文娟打热水去了,唐昭拿了本《西方美术史》在看,冷不防对面下铺坐过来几个人。她抬头看了一眼,知道是下一届的学妹,便朝对面点了点头。
“你就是唐昭?”
这话唐昭听着不是很舒服,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是七八届的,总听系里说,七七届的唐昭长得好看,特意过来瞅瞅。”
这话唐昭没法接,你们都进美院一年了,还能不知道我长啥样?她又不能说,女人,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几个人盯着唐昭看,想说长得也不过如此,但是实在说不出口。以前远观就觉得很惊艳了,近看更是挑不出毛病,人家的长相没得黑。
这时,陈文娟打热水回来,“麻烦让让,这是我的铺。”
那几个妹子不情不愿地挪开,又不甘心这么走了,于是坐到了床尾。
“唐昭,你比我们小好几岁呢,我们就不跟你叫师姐了啊。”哦,原来被轻视的原因之一是年纪小。
“你今年才二十吧?结婚够早的,刚够岁数就结了吧?怎么这么着急啊?你为啥还不要小孩儿?”
陈文娟火了,“你查户口的?”
那女生一脸理所当然,“问问怎么了?”
唐昭笑了笑,问那说话的妹子:“你二十几了?有对象吗?为啥没对象?是从来没有过,还是没处好黄了?因为啥黄的?他嫌弃你吗?”
那妹子气冒烟了,赶紧步入正题:“卢芳,你也是专业第一,不知道跟唐昭比,你俩谁画的好?”
陈文娟皱了皱眉,“卢芳擅长画山水,我们唐昭擅工笔,这有什么可比的?”
“可是,去草原就是画自然风光啊。”梳五号头的卢芳说,“工笔精雕细琢的,也不知道采风结束的时候,能画几幅出来?”
几个妹子哈哈笑出声,唐昭和陈文娟对视一眼,这是来挑衅的吧?但是跟她们争论的话,有点儿拉低智商啊。
那几个妹子的确是来宣战的,在美院学习一年,一直不服气,都是画国画的,凭什么你的名气就要大一些?不就比我们早来了半年?
这次,两届学生一起去采风,总得分出个高下吧?
“陈师姐,你说这次出去,哪届能出好作品?”
陈文娟喝着热水,“好作品是我说出来的么?那不得画出来么?”
几个人被学姐呛声,被说得哑口无言,这就很郁闷了。卢芳一眼瞧见唐昭的杯子,细瓷,有兰花图案,很是清雅。
卢芳不由得撇了撇嘴,“你这茶杯还怪好看的。”
旁边的女生立刻领会精神,“那也赶不上你用的呀,你的杯子都算古董了。”
陈文娟和唐昭都不理会,卢芳也只能自己往下说,“不算什么的,年代比较近,光绪年间的。”
唐昭还是没吭声,那几个女生急了,“你们肯定没见过,是吧?”
唐昭笑了笑,“怎么就没见过了?故宫里雍正年间的器皿,哪个不美?比起光绪年的,年代不是更远?”
呃……卢芳问:“那你没摸过吧?想不想拿在手里看?”
唐昭摇头,“不想,你又不会随身带着。”
哈哈哈,旁边几个姑娘都笑了,“人家卢芳真带着呢,那边离京市那么远,带去给小朋友们看看。”
唐昭轻笑一声,“大老远跑去采风,能随身带着古董?佩服!”
卢芳笑道:“不就是一个杯子,平时轻拿轻放,小心点儿不就得了。”
陈文娟一个字都不信,“那东西不是真的吧?谁家能让一个学生拎着古董到处走?”
“我拿给你们看!”卢芳回铺位拿了杯子过来,“见过吗?”
唐昭扫了一眼,“我觉得,你还是拿回去慢慢玩吧。”
女生们面面相觑,她真的一点都不羡慕?
“你要不要摸摸看?这是你最接近古董的一次。”
“对不起,我对赝品没有兴趣,你们把这东西收好了,千万别拿给小朋友科普。”
“你说我这是赝品?”
“明清古董的确很多青花,但你这个是后世仿的,只能说仿得很像。如果用紫光电筒照,那上面连拉胚的痕迹都没有,你跟我说这是古董?”
“你口说无凭!”卢芳的脸微微一红,她这个人极爱虚荣,喜欢在同学面前彰显自己的出身,也总会拿一些小东西接受别人的羡慕和恭维。
对于家里藏品,她知道有些不能碰,也只敢偷拿出放在边边角角的,至于是不是真品,她自己也说不准。
如今让唐昭这么一说,几个室友的目光都带着怀疑,让她觉得丢脸,她气哼哼的把杯子拿回去,“不懂还乱说,好心让你长见识,你却不领情。”
卢芳这样一讲,女同学便又相信她了。因为唐昭又没有那种紫光手电筒,的确口说无凭。
唐昭懒得理会,问道:“你们不回去睡会儿吗?”
这是把人往回赶啊,女生们当然不能走,刚才那局还没扳回来呢。
“陈师姐,”卢芳问陈文娟,“你们用的印是自己刻,还是找书法篆刻的同学帮忙?”
陈文娟没好气地说,“书画不分家,要是连印都求别人刻,我还敢说自己是学国画的?”
卢芳室友道:“我们卢芳家学渊源,篆刻特别有名,家里珍藏也很多,连五面印都有!”
“五面印?”唐昭终于给了她们眼神,“你们说的是邓大师的五面印?”
“原来你还有些见识,还以为你在村里长大,没听说过这些高雅的东西呢。”
哦,原来被轻视的原因之二是生长环境。
几个女生七嘴八舌说个不停,“那方印珍贵无比,得寻遍千山万水才能把它收入囊中吧?”
唐昭挑了挑眉,“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如果真是邓大师的印,你们家不可能有。”
“怎么就不可能啊?卢芳,让她长长见识,拿出来看看。”
又拿?唐昭都震惊了,这孩子到底带了多少赝品?
作者有话要说: 77届是78年春天入学,78届是秋天入学,时间上只差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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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狭路怎么这么狭
经过刚才的茶杯鉴定, 卢芳已经很心虚了,唐昭说得头头是道,似乎不像自己的同学那么好糊弄。
她也挺疑惑:论年纪,唐昭比自己还小, 论见识, 她的出身谁不知道, 怎么可能会辨别古瓷?
卢芳定了定神,这位小师姐大概是读过一些文章, 稍微有些常识。自己在系里名气很大, 她一定心里不服气, 生搬硬套一番, 无非是想打击自己罢了。
这会儿大家提到名印, 若论篆刻,一个纯粹的生产队社员应该是没看过印谱的,能刻章已是极限,怎么可能知道五面印?
想到这些,卢芳心里踏实多了,觉着这一局稳了。
“卢芳,快把印拿出来啊。”
唐昭皱了皱眉, 低头开始整理枕头, 一副马上要躺下睡觉的模样。
人家没露出强烈的意愿,卢芳就得矜持一些:“还是不拿了,那东西金贵,怕丢, 我把它放在箱子最里头,也不太好拿。”
唐昭点点头,“对, 别折腾了,你们不累吗?快回去睡会儿吧。”
!
这么淡定的吗?难道她不应该说,“机会难得,求求你给我看一眼吧,就一眼!”
她怎么不按剧本走?总赶我们去睡觉是咋回事?睡觉难道比欣赏篆刻珍品还重要?
可是,卢芳自己说了不拿,现在总不能硬往外掏,几个人讨了个没趣,悻悻地回自己铺了。
车厢里响起手风琴声,是某个有才华的学弟在带头唱歌,茉茉和豆包都去凑热闹,没多大工夫,车厢里开始大合唱:“阿哥阿妹情意长,好像那流水日夜响……”
唐昭看得直乐,这是情歌吧?是情歌吧?唱得这么铿锵有力合适吗?
动静这么大,谁也别想睡。就在这时候,有位姑娘跑到这边来,望着唐昭欲言又止。
这妹子跟卢芳她们一起的,刚才坐在旁边一直没吱声,现在跑来是想干啥?
“师姐,我叫梁又冰,你不睡觉了吧?我过来问你点儿事。”
唐昭略有不耐,说了一个字,“讲!”
“我就是想问问,卢芳拿给我们看的真是赝品吗?还有你说的什么紫光,那是啥玩意儿?”
唐昭淡淡道:“你怎么想问这个?”
“因为吧,大家都说,她肯把那么珍贵的宝贝拿给我们看,太无私了,简直就是当代活雷锋。但是我悄么声一琢磨,不对!哪个缺心眼的舍得把家里古董拿出来四处显摆?那不是败家吗?刚才师姐说是假的,我就想问个所以然,不想被大忽悠给骗了。”
小梁同学真诚的目光和碴子味儿口音成功取悦了唐昭,耐心给她解释:“现在的鉴宝行家,都带着紫光手电筒。有年月的瓷器是手工制胚,强光一照,能看出一圈一圈的拉胚痕迹。如果是仿制品就照不出,如果是修补过,还会有荧光反应。”
“就卢芳那个杯子吧,我没碰,但是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真的。真正的老物件,有一种温雅之气,她那杯子光泽刺眼,釉色也不对。”
梁又冰坐近了些,“师姐你老厉害了!你教教我呗,怎么看出温雅之气?”
“这个……是经验。其实杯底的字,杯上的青花都可以看出一二,你要是有兴趣,以后慢慢给你讲。”
梁又冰连连点头,又向唐昭请教五面印。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卢芳家绝不可能有这方印。因为邓大师的五面印,现在正被西湖边上的印社收藏着,不可能成为某个人的私有物。”
梁又冰气得直拍大腿,“瘪犊子气死我了,把我们忽悠滴一愣一愣滴!师姐,这事儿我怎么证明?”
“很简单呀,如果你在杭城有亲戚,可以帮你打听一下。如果没有,你给印社写封信问问不就知道啦?”
这个年代没有网络,很多文化上的信息不可能靠搜索立刻获得,唐昭这几年阅读了大量书籍,又趁着假期走了一些地方,所以才这么了解。
梁又冰撸胳膊挽袖子,“行,等采完风的,回学校我就写信。师姐,你说她手里那方印是什么路数?”
“我刚才听你们说,她出身书画世家?”
“嗯呢,给世家丢脸!”
“她家一定有篆刻高手,有可能是照着原品仿制的。按说仿制一方印自己把玩,也没什么不对,一般也不会说成正品贻笑大方,八成是她从家里偷拿的。”
“诶呀,真是连蒙带骗啊!你说她想嘎哈?”
“大概是……想赢得你们的尊重?”
“原来挺尊重的,现在都变成轻蔑了!不行,气冒烟了!我们这些人天真无邪,任凭风云多变幻,努力考到大学来。原以为广阔天地大有所为,没想到遇见一个大忽悠!”
唐昭愣住,这姐妹口号背得杠杠滴,比自己流利多了。
她不能输啊,“任其八面来风,我自岿然不动。梁又冰同志,你不要受外界困扰,只有苦练本领,才能喜迎丰收!”
一路旅途劳顿,终于到了大草原,这里苍穹高远,草美羊肥,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壮阔。学生们住进宝音公社的蒙古包,听着悠扬的马头琴声,一切都是新鲜的。
牧人大叔的女儿叫赛罕其其格,脸蛋红扑扑的,是个活泼的姑娘。她一边帮唐昭她们归置东西,一边介绍家里的羊啊,狗狗啊,还说要带唐昭去骑马。
“你们早来几天就好了,能赶上我们的那达慕,能看到很多草原上的英雄。”
唐昭弱弱地说,“男英雄没见过,我只看过草原英雄小姐妹。”
其其格被逗得大笑,“没关系,过些天还有马奶节,咱一起喝酒吃肉!”
第二天一早,美院的学生们集合,拿出各自的装备开始画画。有人跟牧民借了块木板子,下面垫两个凳子,毛毡铺上,宣纸用镇尺压好,调好颜色挥毫泼墨。有的直接用画架,画蓝天、画绿水、画如茵碧草、画洁白羊群。
唐昭将画具拿出来,让陈姐帮忙看着,自己拎上照相机四处拍照。拍沃野,拍蒙古包,拍穿着红色袍子牵着马的其其格。
卢芳气得摔笔,“她都跑进画面了,烦不烦!”
此时的梁又冰对室友已经彻底没了滤镜,慢悠悠说道:“我打算把师姐画在里边儿,你瞅那飞扬的红纱巾,贼拉好看!”
卢芳翻了个大白眼,却没再吭声。自从火车上装十三未果,她总觉得小梁的态度不对头,不过她自己心里有鬼,也不太敢呛声。
唐昭忙活一番回来,别人都画了一半儿了,她这才慢吞吞打开画夹子,将宣纸固定在上面。
就听远处一阵喧哗,七八届那边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也不知在干什么。没多大功夫,手风琴也响了起来,“阿哥阿妹情意长”又唱了起来。
唐昭笑笑,大概是草原上风太暖了,这帮人合唱情歌有瘾。
豆包跑到那边看热闹,没一会儿跑回来:“刚来了个京市的记者,也要住在宝音公社。记者同志前几天跟着参加了那达慕,还要在这边过个马奶节。他们又拉琴又唱歌的,是让记者给拍照呢。”
唐昭点点头,选了墨块研墨。毛笔刚蘸上墨汁,就听卢芳在远处喊:“记者同志,你也拍拍我们师姐的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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