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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半生-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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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解释,满眼布光。
我却就那样鬼使神差的,搭上他递过来的手。
第我付之以灼灼171,不由自主
即便陆孤城已经开了好长一段路,我整个人仍处于恍惚的状态。
车子‘唰’的停下后,陆孤城打开车门将我拉下车,牵着我的手往前奔。
我看着前方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的巨大轮船,疑惑盯着陆孤城的侧脸,他回过头,眸眼灿若星辰,“这船是去布格城的!”
我微愣,布格城的记忆有点远。那个时候,我和纪彦明去布格城旅游,他一路追过来,后来又因为裴清妍回去了。
那个时候还特别伤心来着,如今再次忆起,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
陆孤城抓着我的手腕跑上船,眉眼弯弯,像个要到了糖的大男孩。
我很少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即便是父亲还没死前。
我知道,他正在放下。
我们刚上船,便听见鸣笛。
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港口,我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阳光刺目闪到我瞳孔里,我才终于确定,我真的跟着陆孤城走了。
就那样鬼使神差的,不受控制的,蛮横的,做了那样的决定。
甲板上只有我和陆孤城俩人,我抬头定定瞧着他,问出了我不想问的四个字,“最后一程?”
他低眉看着我,眉目泛着浅淡的金光,“对不起,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将你带到这里来。如果你现在想回去,只能等三天后了,船中途不停,一路开到布格城。”
这个无赖。
我呛回去,“大不了就是三天后再回。”
他抬起掌心落在我头上,“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程,最后一次。
他说完转过身,走下了甲板,背影孤傲。
我红了眼眶,趴在栏杆上看着海面上波光粼粼,心一时疼得无以复加。
最后还是不能接受什么最后一次最后一程。
狗屁!
我冲下甲板,陆孤城不知去了哪,下方的豪华客舱里坐满了人,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刚一回头便撞在一人身上。
着一身黑色西服的中年男人,我急急道了声抱歉,举步要走,他拦住我,“言小姐,我是船长,陆先生叫我来接您过去。”
我顿住,一把回头,“那走吧。”
他带我去了最底层,底层有两间房,还有一个小阳台。
陆孤城站在阳台上,修长身姿,风景自成一画。
船长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他转过身来,我小跑到他跟前,疾声道,“什么最后一程?你想做什么?”
我们可以不见面,可以相忘于江湖。
但在彼此都看不见的地方,必须好好活着!才对得起为了他而付出那么多的人!
“等分别后找个地方将自己埋了就当做还我父亲的性命吗?你别想得太美好,死对你来说太过便宜!我要你好好活着,承受一生我对你的恨!永远活在无法获得我原谅的折磨里!你听明白了吗!”
一口气吼完,几乎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没敢看他,转身冲进房间,‘轰’的关上门后靠着门滑坐在地。
埋首在膝盖上,我捏着眉心压下满眶泪水。
我发现自从知道所有真相后,我就成了个泪人。
真是没用啊。
我歪着身子躺下地,这一躺直躺到晚上。
想起来要打个电话给程伯报下去向,我摸遍全身才发现手机没带。
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一男人端着饭菜正准备敲门,见我出来,他将盘子递到我面前,“言小姐,这是晚餐。”
我接过盘子,随手塞到桌上,那个男人转身要走,我抓住他的手腕,“你带手机了吗?借我打个电话可以么?”
他看着我抓着他手腕的手愣了片刻,像是下意识般转头偏头看去了一个方向。
我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可是什么也没看到。
他却好似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脸都白了,慌张掏出手机塞到我手里后蛮横抽回手头也没回就跑了。
我被风刮了一阵,连他的背影都没看清那人就不见了。
拿着手机,我走出房间四面看了遍,没看见陆孤城。
隔壁房间灯也没亮,想起下午和陆孤城说的那番话,我心口有些抽疼,垂下头走回房间,我难受站了好一会才打开手机拨通程伯的电话。
“大小姐你在哪!”
“程伯,我在去布格城的一艘轮船上,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过几天我就回去。”
“这怎么行!”程伯激动吼了声,又惊疑问我,“大小姐你怎么会在去布格城的轮船上?”
“我有点累,出来放松一下,程伯你不用担心,我很好,你也照顾好自己。”言罢我直接挂了电话。
再次走出房间,我走到阳台,最底层离海面大概只有半米,栏杆大概一米高。风刮大的时候,我倚在栏杆上会被溅湿脚。
海面和白天的时候一样很亮,只是夜晚的光温和,月色浅荡,能柔化心肠。
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可始终没有看见陆孤城。
我那番话大概伤他挺深的吧。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多次辗转醒来,后半夜才彻底入睡,于是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晌午了。
但这一天,我仍是不见陆孤城的人影,我特地去溜达假装‘巧遇’也没有找到他。
然而我总能感觉有灼热视线始终胶在我身上。
那是谁,还用猜吗?
夜半辗转反侧,月亮都变成下弦月了,我都没睡着。
打开房门,风猛然灌进来,冷得我直打哆嗦。
海上昼夜温差大,陆孤城叫人送了不少衣服过来,自己却不出现。
所以此刻我也并不想穿外套。
走出房间,我倚在阳台上,风真的很大,我要看看,陆孤城要再做个‘暗夜人’多久。
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时,我已经冻得手脚都快没有知觉了。
我没有回头,肩上一重,温热拢过来的同时还有一道瑟缩的声音,“言小姐,风太大了,您还是进房间吧。”
我捂住额头,无声笑了起来。
须臾,我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说着我直起腰,抬脚退了一步结果不小心撞在栏杆上,本就冷得发麻的脚一下被刺激了感官,无限放大的刺痛疼得我不由自主弯下腰。
“言小姐!”
那声将落,腰上覆上力道,我猛然被人拦腰抱起来,于是抬头就看见了一张久违的俊脸。
明明才一天没见,我却没能再挪开目光。
胸口的抽疼丝丝弥漫,夹杂着汹涌的眷恋,我恍惚发现,原来我这样想他,如发了疯,着了魔。
他眸眼还有星点的醉意,以及难掩的倦色,但更多的是慌张焦急,抱着我冲进房间,“胃又疼了?再忍忍!”
胃疼?哦,我刚刚那动作看起来确然是有些像胃病犯了,我没吭声,只是静静瞧着他。
身后的男人一路紧跟。
陆孤城头也没回,冲那人吼道,“立刻将医生叫过来!”
男人‘倏’的跑掉了。
陆孤城起身倒了杯热水塞到我手里,“先暖下胃,我再给你揉揉。”
他的手心很烫,热水塞过来的时候摸到我冰冷的手眉头锁得很紧,“手怎么这么冷?”
低头见我没穿鞋,脸色更差,大掌摸到我的脚,不小心碰到我撞到栏杆而红肿起来的地方,我疼得嘶了声。
他原本愈出口训我的话一下子收了回去,慌了神,“怎么了?”
我小声喃道,“我脚撞到栏杆了,不是胃疼。”
他怔怔睨着我,一动不动,我也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还想说话,他猛然蹲下来,半跪在地上将我整个人抱进怀里。
他浑身滚烫,双臂用力锢着我,垂在我耳边的呼吸灼热,伴着一声明显的如释重负。
他没说话,好一会才松开我,小心翼翼将我的脚抱到怀里,用他的外套裹着我的脚,扯过被子将我包起来后再用大掌包住我的手。
热。
源源不断的热。
令人红眼的热。
我低头看着他指节分明的大掌,只觉又疼又暖。
房门被推开,医生匆忙走进来,“陆先生!”
陆孤城简言道,“药油给我。”
医生‘啊’了声,不过还算听话,将东西递给陆孤城,就听到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的男人道,“出去。”
看着医生呆滞离开的表情,我微微失笑。
陆孤城松开我的脚,涂了满手药油给我揉脚,直到将我的脚揉得发热发烫,他才收手。
只是我的手还是很冷,他洗完手回来摸到我仍然冰冷的手,将裹着被子的我抱到他腿上后双手合十将我的手包在掌心中。
“为什么要在那里站那么久?”
我脱口道,“将我带过来,为什么又躲着我?”
我抬眸看着他,因坐在他腿上,我与他的目光平视。
也因坐在他腿上,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彼此呼吸交缠。
他深深看着我,身子一倾便吻住我的唇。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我的眼睛。
他松开手心,拉着我的手抱住他的腰后强劲的双臂锢在我背上。
我看见他深情饱满的瞳孔缓缓闭上,眼睫毛长得扫了我一下。
他吻得很温柔,从浅尝到深入,我被他攻城略地占据时,整个人已经不知何时闭上眼睛,身子发软,失去力气。
人最容易做的事情是沉沦。
我知道我也无法抵抗。
我紧紧抓着他腰际上的衣服。
我能感受到他落在我背上的手慢慢收紧,我以为他会继续,但他收了手,捏着我的后脑勺将我摁在他胸膛上。
浑身的滚烫紧贴,我听见他压沉的声线,“我怕我会忍不住,不顾你的意愿再次将你据为己有。”
第我付之以灼灼172,爱隔山海
我的心不断抽缩。
人最容易做的事情是沉沦。
可人最不能做的事,也是沉沦。
我轻轻推开他,平静看着他的眼,“那你还是继续躲着吧。”
他在我眼睫上落下一吻,克制又隐忍,“好。”
尔后将我放到床上,退出房间后轻轻关上门。
房间又安静了下来,除了药油,我还闻到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大概是因为他来过,从上了这艘船到现在,我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被从小圆窗上投射下来的阳光惊扰了好梦,我扯过被子盖到头上才睁开眼睛。
想起昨晚上,我掀开被子坐起来,到底,已经没有陆孤城留下的痕迹了。
我看了窗外澄蓝的天色好一会,确定我不能再继续坐在这发呆后起床洗漱,打开房门依旧有人端着盘子守在外头,我没有接,越过他走出房间,“我去外面吃。”
经过陆孤城房间的时候我拼命克制才忍住不去看的念头。
这船非常大,一共六层,最上面那层,听说是歌舞厅,第二层是豪华舱,第三层是餐所,第四层是普通舱。
我走上楼梯,径直走上第三层。
歌舞厅上基本都是达官显贵,大约与纸醉金迷没什么两样。
我看了眼时间,十点半,过了早饭饭点,还没到午饭饭点,三楼整层只有寥寥数人。
第三层视野不像甲板上来得那么广阔,但风景依旧壮阔,我挑了个无人的角落,倚在栏杆上遥看无际的海岸,就像一生那么长。
我不免又想起了那个我始终没能不爱的男人。
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那个时候,我真的想过一生的模样。
我坐了很久,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我才想起来我还没吃饭。
起身从角落里退出来,忽有一人从我身旁冲过,一把撞在我肩上。
“抱歉,对不起!”是个女人,一身工服,神情焦灼。
她说完头也不回冲下楼。
我微愣,就见越来越多人往楼下跑。
耳边传来断续的议论。
“真死人了?”
“是啊,听说是被鲨鱼咬死的!”
声音渐远,我追上那两个交谈的女人,“你好,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中一个女人瞧了我一眼,“你没听说?”
我摇头,“只听到你们刚刚说有人被鲨鱼咬死,但这船上怎么会有鲨鱼?”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都是楼上那群作孽的有钱人啊!这船上建了个小型水族馆,为了满足那群变态的要求,水族馆里投放了只鲨鱼,但今早不知怎么回事,那只鲨鱼发了疯,拼命去撞水族馆那块透明的屏壁。可凶猛了,听说那屏壁都快被撞坏了!”
另一个女人震惊不已,“天!所以被压到楼下水库里的,是那只鲨鱼?”
“可不是!到现在都还没搞定那只鲨鱼,甚至还死了人,真是作孽啊!现在所有人都往五楼水库去,就想看看里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也去。”我紧跟在俩人身后,但五楼水库外头早已人满为患,全被工作人员挡在外头。
站在楼梯上反而能看清下面的情况。
刚刚撞了我的那个女人哭得梨花带雨,抓着将她拦在那扇门外的男人的手,“求你让我进去看看我男人!”
男人面无表情,斩钉截铁拒绝了,“不行,现在里面太危险,你不能进去!”
他话刚落,另一头传来骚动。
从另一个方向走到五楼来的男人穿着潜水服,被众人簇拥。
拦在门外面无表情的男人一见着他,立即打开门,“陆先生。”
我心头狠狠一震,脱口喊道,“陆孤城!”
他进门的脚步顿住,缓缓回身来看向我。
“啊!他回头了。”
“这女人是谁?竟然直呼他的名字,想死吗?”
耳边议论的人很多。
而我的心跳已经很久没有再如此失控过,我拼命挤进人群,可人实在太多了,不管我怎么挤都没能挤进去。
陆孤城深深看着我,目光眷恋,我努力朝他伸出手。
他回过身,拨开人群大步向我走来。
他步伐稳健,三两步并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到他眼前,掌着我的后脑勺用力碾上我的唇。
隔着千言万语,隔着人山人海。
他说,“我爱你。”
低浅、沉吟。
他松开我,转身义无反顾进了水库。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刹那泪流满面,人群里自动让了条路给我,我冲到轰然关上的门前,“开门!我要进去!”
拦门的男人同样狠心的将我拦在外头,我身后是那个已经快要哭晕过去的女人。
“言小姐,先生让我接您回房间!”是那个一直替陆孤城不是给我端饭就是给我送衣服的男人。
我犹如抓住救命稻草抓着他的手,“你让他们开门,我也要进去,我保证,我会很乖,我只在边上看着,好不好?”
他皱起眉,“先生刚刚说了,谁都不能进去,尤其,是言小姐。”
我滞然,回头一脚踹在门上,“陆孤城老娘告诉你,你要是敢死我就下去揍得你爹妈都不认你,你听到没有!”
我头抵在门上,眼泪哗啦流个没完没了。
“言小姐……”
我抹了把脸,粗声打断他,“我不走,我就在这守着!”
言罢我也不管,就地便坐了下来。
两边的人群渐渐被疏散,那个还没看见自己男人的女人也被带走。没多时,这门前只有几个守门的保卫,和我,和陆孤城那个小跟班。
我抓着那小跟班在我身旁坐下,“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跟班跟个小白脸似的,清秀的脸皱巴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听见船长和先生说,水库的排水系统出了故障,现在只能进水库里从里头将排水闸打开,抽空里头的水让鲨鱼失去赖以生存的水源再进一步控制它让它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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