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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君故-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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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这话里的意思,时学谦莫名升起一些狐疑,她转过身来,平静道:“这也许不用周先生操心。”
周克仁笑着摇摇头,“我猜你那尊贵的太太一定没有告诉过你,早在八年前,她违背整个董事会的意见,宁可全盘调整了公司部署在东南亚的进军计划,这个决定少说拖慢了W&H至少五年的发展,也带来了很严重的阻力,而她做这个决定,仅仅是为了不与你产生任何将来可能的摩擦。你能想到吗?为了你们的感情,她是万分之一的危险也要规避的。而就在昨天,调查的人告诉我,那个时候,你们应该才认识不久。请问,究竟是怎样深刻的感情,才会让她做出这样的决议?”
“怎么可能。。。。…”时学谦惊讶了,感觉脑子里轰然冲上一股血来,脱口说道:“不,我的太太不会为了私人感情就做出影响正常工作的事的,尤其是这种。。…近乎无理的决定。我们都是很清醒的人。”
“怎么不可能?这是事实,因为周氏就是这样才逃脱了倒闭的命运的。”周克仁闷闷道:“凭借你这样的判断,你还说你了解她吗?这就是你认为的清醒?我曾经。。。。。以为非常了解你妈妈。”〃
“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在某些方面是一样的,任何事都不可能否定血缘关系带来的传递。”周克仁露出一丝慈蔼的微笑,“我说这些,不是想否定你。人之将死,我没有必要对我最想珍视的孩子欺骗什么,如果你仍然不相信,那就回去亲自问问她吧。“
“。。。。。。”
周克仁看着她的脸庞,幽幽说道:“我这一生,最想要的,也许曾经得到,然而就像流沙逝于掌心,越想握紧,失去也越快,终于也什么都没有了。你呢?”
时学谦垂下眼皮,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周克仁也没有去看她,继续道:“既然你没有留下的意思,那我这次就把能说的都说了吧,那只怀表的内壳上刻着一行拉丁文,你知不知道它们的意思?”
时学谦扣开后盖,金碧辉煌的浮雕下刻着的那行花体字,几十年来她从未去探究过。
“历史铸就未来。”周克仁告诉了她。
“谢谢周先生告知。”时学谦收起了那块表。
周克仁望着她,眼中涌起了一丝垂老之人的脆弱,砂纸磨墙一样的声音隐隐的发抖:“如果一定要走,走之前,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称呼我一句父亲?”
时学谦感觉喉咙处被堵了一下,对于一个快离开人世的老人,这个要求也许一点也不算过分,但是时学谦的嘴巴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不论怎样,都吐不出来一个字。
那是—种,本能的不情愿。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对自己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感同身·受。
周克仁最终也没有等来那一句盼望的“父亲”,他只见到时学谦转身离开的背影。
走出病房大门的时候,时学谦的脚步都有些颤抖,来之前,她本以为她一定能够平静的来见见这个老人,像─个局外人—样,现在看来,她高估了自己。
就在她的脑袋又开始一阵阵发晕的时候,她见到病房附近走廊跑过一道慌张人影,她抬头看过去,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从少女挂着浅泪的神情来看,她一定是偷听到了病房里方才的一席对话。
时学谦认识这个女孩,是她曾经较为欣赏的一位少年钢琴师,周梵。就在她的书柜底层的某个角落,在那些吃灰的音乐碟里,甚至还能找到这个女孩的签名CD。
如今,看着这个女孩的样貌和表情,以及她出现的地点,时学谦又猛然重新认识了一遍她。
世界可真小啊。
时学谦心中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注1':目前从北京还没有直飞台北的航线,此为作者菌杜撰,现代架空,请大家不要深究哈~
第160章 遗产
关于周克仁去世的消息,是一个星期以后传到时学谦耳中的。
这位一生都在阴差阳错和窝窝囊囊中度过的老人好歹在离开这个世界以前见到过他最想见的人,从某种程度讲,生活终于如他所愿了一回。
虽然他仍是在孤独中离开的,但似乎不放弃和时学谦建立某种联系,周克仁将遗产都留给了她,也不知道他在去世前哪根脑筋转过了头,对于小女儿周梵,除了一台钢琴,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在葬礼过后,管家把这份遗嘱展示在时学谦面前,“时教授,您签字就行了。”
时学谦望着这份极端的遗嘱,说:“难道。。。。。周先生生前以为我会签它吗?”
管家如实道:“不会。但是,遗嘱是这样写的,特意指定您以他长女和继承人的身份去管理这份财产,包括公司股权和国内外的生意资金链,遗产中没有流动储蓄和不动产,因为周先生在去世前已经将那些—并转换为了公司的投资产品,以上总计一百二十亿新台币,以后您是周氏最大的董事。〃
时学谦皱了皱眉,万万没想到周克仁去世前会这么干,她问:“法律不会强制我接受它吧。”
“当然不会,如果不想接受,您可以选择将这份遗产转让。”
“好,那就转让给周梵小姐好了。”时学谦道:“我会请律师来帮我处理这件事。”
时学谦不想和这家人再产生任何联系了,她已经决定好了,这是她最后一次来台北。
她这样迅速的决断让管家有些惊讶,又问一遍:“时教授,您确定要放弃全部的遗产吗?”
〃确定。”时学谦点点头。
“那么。。。。。。。这件事得需要公司的职业经理人和法务一起来办了。”管家道:“而且,转接流程至少—年以后才能启动。”
“为什么?”
“因为,根据台省特别行政区的继承法条例,年满二十周岁才能接受股份有权公司形式的资产,而周小姐今年只有十九岁,您目前能转移给她的只能是不动产和流动储蓄的那一部分,但是在周先生的遗产清单里并没有那些,所以您需要以监护人的身份照看周小姐到满二十岁,再进行转移程序。〃'注1'
阿。。。。…原来“陷阱”在这里。
时学谦可算是明白周克仁是怎么想的了。如果时学谦想要把遗产转移给周梵,相当于必须间接承认自己是周家的女儿,先签字将这笔遗产接受下来,再当一年周梵监护人,一年后重新办理转移遗传流程。如果她拒绝接受遗产,周氏所有的产业将全部归公,那十九岁的周梵将怎么办?
“周小姐现在应该还在上学吧?”时学谦问。
“是的,小姐去年刚被波兰的肖邦音乐学院录取,研修钢琴和作曲专业。”
时学谦迟疑着问了一句:“那她。。…。。她现在有演出收入吗?”她记得八年前周梵在波士顿表演过。
管家道:“有时候会有一些,不过小姐的大部分演出都是公演或者是自费参加的音乐节。而且近两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学院,她的导师建议她多磨练一下技艺,等毕业后再作为职业演奏家出去活动。如果现在开始为生计出去从事一些质量不高的机械性演出,会很浪费时间和青春。。。。
时学谦冷冰冰的笑了笑,听到这话,她真想脱口说出一句:“照这样讲,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是在为了生计而从事质星不高的机械性工作,难道这大部分人类的时间和青春就活该被浪费掉、活该过的没有意义吗?!这是什么道理?!”
她看向管家,淡淡的问了句与遗产无关的问题:“管家先生,您是在为周小姐的未来感到委屈吗?”
接到时学谦投来的目光,管家年迈的心灵竟然受到了一丝压力,他本来想为从小带到大的周梵争辩点什么的,但最终却什么也没吐露出来,只说:“遗产是全权留给时教授的,时教授选择接受或者拒绝,以及怎么处理,我们都悉听尊便。”
冷寂的墓园里,时学谦的目光越过重重身着肃穆正装的人群,在人缝里瞥了一眼那个哭的最真情实意的清瘦的女孩子,静默许久,久到管家以为她会不管不顾的转身再次离开台北,却忽听她开口道:“我可以签字。但是,在签字之前,我想和周小姐谈谈。”
管家吃惊的瞧了她一眼,“时教授同意作为周氏继承人接受这份遗产了吗?”
“不。”时学谦平静道:“我不是他的继承人,永远不会是,我也不会姓周,永远不会。〃
如果周克仁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换取她承认他这个父亲或是表达过往的亏欠,那只能说是他的一厢情愿。
和周梵的对话异常简短,对待这个无辜的女孩,时学谦的态度始终非常和蔼,她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问周梵以后有没有意向接受自己父亲留下的公司,作为一个已经年满十八的成年人,她认为周梵具备这样的判断能力。
如果周梵有意愿,那么时学谦便照章办事,等一年后将公司转交给周梵继承,如果没有,那她会在签完字的下一刻,紧接着将遗产全部捐赠掉,成立公开的慈善福利基金,所有的遗产都将用于慈善事业,每年拿出一定量的资金做慈善,直到遗产花光为止,同时周梵日后所有的求学费用和一切生活开支可以从这笔遗产中取用,终生有效。
和时学谦预料的一样,周梵同意了时学谦的决定,并且选择了后者,对于一个投入音乐艺术事业的人来说,她可没空去管理一个公司。
法务人员当场飞速办理了这一处理决议,从此以后,时学谦与这笔遗产和这个姓周的家庭半点关系也没有了,如此“斩草除根”式的处理方式和态度,恐怕是周克仁再活一次也想不到的。
他的两个女儿,谁也不要他的家族产业。
时学谦当晚就离开了,没有什么留恋,上次也是这样,当天来,当天走。
管家送她出门,说道:“时教授其实不必这么匆忙,明天再走也是一样的。”
“那可不一样。”时学谦笑笑道:“明早我还得送女儿上幼儿园呢。〃”
这位管家感到有些奇怪:“时教授亲自送女儿上学?”
时学谦点点头,即将走出周宅大门的时候,她说:“我在周先生身上得出一个重要的道理。”
“什么?”
时学谦道:“为人父母,能给孩子的最宝贵的东西,不是金钱,不是地位,更不是迟来的弥补,而是陪伴。”
她稍微停了一下,回头看看这座大宅院的门楣,默道:“人果然是会变的,上一次见周先生的时候,他反复和我讲他是多么讨厌做商人,可他最后立下遗嘱的方式,又多像一个商人。”
听到这一句,管家从沉思中抬起头,在台北晚秋潮湿的雾气中,只能看到时学谦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
第161章 生活
距离乔樟预产期还有三个月的时候,时学谦就几乎不怎么去学校了,生活的重心都是乔樟和孩子,一些可以安排保姆和邢冰去办的事情,她也会亲自去做一做,每天的时间被划分为两部分:和乔樟在一起的时间,或者,和女儿在一起的时间。就算是关于学校里的工作,她有时候也会拿到家里去做。
放在以前,时学谦绝对想不到她的人生还有变为全职太太的一天,不过她倒是没感到不妥,反倒适应的如鱼得水,也不再急着和女儿建立亲子关系了,这个转变发生在两个月前她最后一次从台湾回来以后。
时学谦并不怎么会过平常人的生活,她的前半生有意识的时间里不是在求学,就是在封闭式的高压工作中度过,那些都是带有明显目的性的人生模式。求学,是为了收获知识和及早毕业,在基地的工作,更是为了又快又好的完成某个定向的任务,所以说,活到三十六七这个年纪,她还没有真正体会过什么叫细水长流的“日子”。
几个月前,刚从基地回来的时候,时学谦的思维方式还没有转变过来,在家庭中遇到事情,或是和女儿之间的问题,她都企图寻找到一条最有效的捷径去彻底解决它们,可是渐渐的,她明白了,生活中的事情,大多是没有捷径的。生活就像温水煮青蛙,日子一点一滴的流过,累积起朝夕相处的陪伴,亲情的黏度也才会一点一滴的汇聚起来。
她也许可以以1。5倍速的状态去做科研,但没法以同样的状态过生活,生活是无法快进的。
在周克仁的身上,时学谦领悟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道理,生活是急不得的,尤其是亲情的培养,更无法一蹴而就。好在这个道理她醒悟的不算太晚,最起码没有周克仁晚,周克仁的人生悲剧大概就在于,他活一辈子都没有醒悟过来。
一月末的时候,眼看就快要新年,京城高校陆续放假,时学谦抽出时间挨个检查了课题组其他研究员和学生们的年终总结报告,大体还算满意,有个别问题需要她规划一下,安排好新一年的课题任务,就也提早放他们回去了。
她自认为对高校那一摊子的工作管理还算宽松的,但听助研反应说,由于她总是不找学生谈心,给的课题难度又很大,课题组有几个博士生念的很困难,心态不太好了,貌似有点点抑郁倾向的意思。
“时院士,您去年招的两个直博生到现在还没有文章,总说压力大。。”助研老师有一回旁敲侧击的和她悄悄提议,“要不要给他们换个方向试试?”
刚过元旦的时候,科学院和工程院已经双双批准了科技部太空科工属对时学谦的院士提名'注1',学校的同事和下属们也都改口变了称呼。像手把手教学生的事也是交给同组的其他研究员和副研去做,一般情况下不会来劳烦她亲自关心。
所以时学谦听完后很惊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问:“那几位学生的课题,我给的应该都是很简单的拟合计算问题吧,就建个模型,怎么。。。。。怎么这就有压力了?”
时学谦不能理解。
“呃。。。。。是不算难。。。。这一年他们的进步也都很大,”助研挑拣着措辞,说:“不过现在高校里的科研风气和以前不一样了,好些人一年发五六篇文章也是常见的,学生又都年轻,可能看见同级有文章,他们没有,心情就消极了。。。。。。〃
“唔。。。这样么。…”时学谦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其实没有文章也没关系的,我读博的时候,别说第一年,前三四年都一点成果也没有的,差点没拿到毕业证。嗯,没事,物理问题做出来了就好了嘛,总和别人比什么。”
时学谦还是不能理解。
助研:“。。。。。。〃
这。。。。。。
时学谦见助研还是一副担忧的表情,虽然她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但感觉到是不是自己的学生管理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她自我反思了片刻,仍然态度很好的说道:“那这样吧,过几天我请学生们来我家吃顿饭,和他们好好谈谈,有问题积极解决。你叫他们放心,在我这里,只要工作做得不差,总是能顺利毕业的。”
〃。。。。。也好。”
光吃一顿饭,对于苦逼又头秃的博士生来说当然是解决不了啥问题的,而且,可能是因为和学院大佬还有她家那位闪闪发光的时太太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缘故,搞得学生们无论男女都又是紧张又是激动,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全程脸都红红的。
时学谦却非常满意,一边亲热的给学生点菜,一边三句话不离鼓励大家好好科研,勇攀物理高峰云云,等一顿饭终于结束把学生们都送走,她还高兴的转天和助研讲:“你看,吃顿饭就好了吧,孩子们都蛮听话的,我看他们那天一个个心情都挺好的呀,高兴的脸都红了,哪有压力,是不是?”
助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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