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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君故-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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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学谦没有像往常那样按部就班的洗漱睡下,而是在家门口停步,就那么坐在了房前的台阶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进去。
坐了一会儿,脑中不自觉的就想起了乔樟,想起了这一个星期以来那人的每一次笑容。
对门的房门“咔嚓”一声被打开,走出正要去夜跑的邻居布拉维。
布拉维一眼看见时学谦在自家门口坐着,一副神不附体的模样,又穿着一身和平常迥然不同的粉衬衫。
他看了她半晌,眼神就变得玩味起来,吹着口哨走过去,招呼道:“嗨!时博士,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时学谦抬头来,看见了这个三十多岁的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的男人,这个被连续延期了四年却仍然天天都高兴的冒泡的家伙,这个把博士课题丢在脑后却整天乐此不疲的喜欢鼓捣矿石晶体的科学怪人,这个……她多年的好邻居。
时学谦仿佛被布拉维快乐的情绪感染,也朝他笑了笑,问:“我现在像什么?”
布拉维走到她跟前,露出一种“我已看穿一切”的表情,笑道:“像个失恋的孩子。你的身上,有一种气息。”
“气息?”
布拉维笑哈哈的大声道:“恋爱的气息!”
时学谦失笑,不想理会他的胡说八道,同时站起身来,准备回屋。
布拉维一边笑,一边损她:“我说,我的判断一向很准的……你都二十七岁了,还准备单身下去吗?那你干脆嫁给物理算了。”
时学谦也回敬他道:“总好过某人念了九年博士,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却仍然毕不了业……”她笑了笑,模仿着布拉维刚才的语气道:“我说,你当你上的是九年义务教育吗?”(注:美国博士一般是五年制,布拉维延期四年,加起来一共已读了九年。)
说完,两人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对于布拉维,时学谦其实是有点点佩服的,她明白,以布拉维的科研能力,拿到一个博士文凭是轻而易举的事,他之所以九年都没毕业,是因为他不想毕业,准确的说是,懒得毕业。
他懒的去撰写那种像八股文似的一板一眼的学术论文,他懒得为了一个数据上的小细节而去费心迎合杂志责编的口味,他懒得去开那些大多是废话连篇的会议。他只喜欢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倒腾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一旦得出点有趣的结果,便会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拿来和时学谦分享,等玩够了再扔到一边。
有些人就是如此,他们单纯的热爱着科学,什么也不顾。
布拉维摇了摇手,笑嘻嘻的说道:“我是不是该谢谢你长期以来的提醒?我决定明年夏季就毕业。惊不惊喜?!”
时学谦猛然一听,确实是又惊又喜,惊大于喜,问:“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布拉维笑道:“因为,我突然盼望着能在我的博士毕业论文的致谢部分写上一句:‘感谢我美丽的妻子和三个可爱的孩子对我的支持……’”
“等等!”时学谦惊道:“三个孩子?难道你又……”
布拉维见她明白了,就朝她得意的笑笑,伸出四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说:“去医院做过B超,已经四个月了。”
时学谦看着他洋溢着幸福笑容的面孔,就终于明白了这个打死也不愿写学术论文的怪人为什么这次下定决心要好好谋划着毕业了。
科学怪人也要养家啊。
单单是博士在读,恐怕已经不能让他供养一个大家庭了。
这次是他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没人逼迫他妥协什么,他仍然是那副天天高兴的冒泡的样子。
时学谦微微一笑,衷心祝福道:“祝贺你,又要当爸爸了。”
布拉维也大笑了几声,转身去跑步了。
和朋友聊了聊天,时学谦感觉心情好多了,她也转身迈进了家门。
半夜里,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不禁想到:“乔樟现在在做什么呢?应该已经睡了吧……”
她侧头打量着自己的黑白世界,敞开的衣柜里,一排黑白相间的衣裤里,有一抹突出的粉色,突兀的挂在那里。
那件乔樟送她的衬衫,是她整个家唯一的亮色。
她看着那件衣服,思绪又跑开去,忆起了乔樟的一颦一笑。
“哎!”想着想着,她有些懊恼的坐起身来,“毒药,果然是毒药,怎么又想起她了呢……”
她从床上起来,走到衣柜旁,把那件粉色的衬衫叠好收进了箱柜的底层,再返回床上去。
“这样就好多了。”她吐出一口气,准备看一会儿书就睡觉。
伸手拿过那本常年的睡前读物,《爱德华的奇妙之旅》,随手翻开一页,默默读起来:
“……‘我不在乎是否会有人来找我’爱德华说。
‘那可太可怕了’那个老娃娃说道:‘如果你那样想,活着就没有意义了。你必须充满希望,你必须知道谁会爱你。’
‘可我已经不会爱了,那太痛苦了。’爱德华说。
‘哼,你的勇气到哪里去了?’老娃娃说。
‘我不知道,可能早到别的地方去了吧。’爱德华说。
‘你使我很失望’老娃娃说着,‘如果你不打算爱或被爱,那么整个生命之旅都是毫无意义的,你倒不如现在就粉身碎骨,了结一切……’”
读到这里,时学谦停了下来,她读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比此刻的爱德华还要纠结痛苦。
“如果你不打算爱或被爱,那么整个生命之旅都是毫无意义的。”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事实真是如此吗?
念着念着,时学谦忽而自嘲一笑,合上了书。
就算事实如此,那又有什么用呢。
时学谦望向窗外的夜空,璀璨的点点繁星,让她想起了乔樟那双灵动的眼睛。
“只是认识了一个多星期而已,她应该很快就会忘记我的。”她收回凝视夜空的目光,自我催眠似的自言自语道:“对,她一定会很快忘记我的,这样就好了,我们只认识了才一个星期,不是吗?乔樟,忘了我,快快的忘了我,千万别再记着,这样就好了,一切……都会好了。”
她迅速熄灭灯,开始躺下睡觉。
当晚,时学谦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又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瓷兔子。
从前,有一只瓷兔子被一个女孩深深的爱着。
从前,那只瓷兔子也爱上了那个女孩。
从前,有人告诉了瓷兔子,如果没有爱,故事怎能以幸福结尾。
从前的故事里说,如果你不打算爱或被爱,那么整个生命之旅都是毫无意义的。
从前,哎,可爱又可恨的从前,瓷兔子渐渐被撕裂,粉身碎骨。
深沉的睡梦中,窗外的星星眨着眼睛,俯视着大地上的一切,星星看的见,有个名为时学谦的瓷兔子,在她自己的梦里,眼角淌下了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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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时大博士的博后出站报告论文的致谢部分,会写什么呢?
第51章 整理
窗外似乎下了一夜的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时学谦早上起来像往常一样看了一眼早间天气预报,估摸着温度,出门前在白衬衫外套了件简单的大衣,黑色的大衣。
打开房门,脚还没迈开,就见在十步开外的小路上,大清早的站着一个人,时学谦脚步瞬间顿住。
是李剑。
李剑还是穿着那身卡其色的夹克,表情还是那副平淡中透着深沉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铁一般的气息。尚且蒙蒙亮的天色中,他就那么独独的站在湿漉漉的路上,身上也看起来湿漉漉的,全身都湿透了。
看这样子,他像是已在这一动不动的站了一整夜,可看他那表情,又像是刚刚才到此地的模样。
他的手里夹着一支香烟,时不时的吸上一口,无所事事的吞云吐雾,像是纯属在消遣,又像是为了抵御秋夜的严寒,又或者,两者都有?
时学谦打量了他一眼,有些惊讶,李剑也看了她一眼,眸中也划过一丝异色。两人似乎都在为对方此时的模样感到略微的诧异。
多年来特种工作的职业直觉让李剑敏锐的察觉到:才几天没见,但时学谦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快速的判断出:这或许已不是他初见的那个时学谦了。
“好久不见啊,李剑先生。”时学谦反应过来,带上门,笑了笑,朝他走过去,在更近距离的看到李剑全部湿透的夹克和略发清白的面颊后,时学谦语气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不会在这站了一晚上吧?”
李剑道:“没有。”
“哦。”时学谦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松下来,就听李剑继续道:“我是在隔壁的报刊亭里站了一晚上,凌晨时分才来的这里。”
时学谦望向一旁几乎没什么遮拦的报刊亭,惊讶的问道:“为什么呀?”
李剑熄灭了烟头,没有对她说具体的内容,只淡淡的道:“根据指示,时博士你的保密档案已交接完毕,从今天开始,时博士的归国事宜,将由我直接负责。所以……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他看了看时学谦,道:“我们明明两个星期以前才见过,时博士怎么说好久不见,还一副从来没见过我的样子?”
时学谦一愣,错开了李剑的目光,笑道:“也对,我们才见过的,两个星期前,你还送我去了国内京城的CNSA签了保密文件呢,还把我送了回来……”她似自言自语一般的说着,有种恍如经年般的感觉。
她见李剑浑身都水淋淋的,李剑自己没什么感觉,时学谦都替他冷,就道:“……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吗?要不……去我办公室坐着说吧。”
李剑点点头,“那就多谢了。”
天还未亮透,两人一同穿过人烟稀少的校园,走在路上,时学谦记起,李剑第一次来找她的时候,是一个月以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点。
这一个月,似乎的确发生了不少事啊。时学谦抬头望了望高远的天空,心里泛上来一阵复杂的情绪。
两人上到时学谦的办公室里,时学谦给李剑和自己各煮了杯咖啡,暖暖身子。时学谦坐在办公桌后,李剑坐在桌前,这场景,和一个月前的第一次相见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有些物是人非了……
时学谦慢慢喝完咖啡,问道:“你刚说将负责我的归国事宜,那么都需要做些什么呢?”她笑笑,似乎觉得没有必要搞得这么“隆重”,就说:“我想,回国这种小事,用不着特意指派一个人来帮我吧,其实你只需要告诉我日期就可以了,我又不是自己不会买机票,没什么好麻烦的吧。”
李剑听她这么说,忍不住也笑了笑,像是在笑她的单纯,然后反问道:“小事?不用麻烦?时博士,你以为你这次的归国行动会和你往常回去走亲访友或是旅旅游一样容易吗?”
时学谦愣了愣,好在她不笨,从李剑的话里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就道:“需要……很费周章吗?”
李剑摆了摆手,示意她也不用太紧张,说道:“如果工作做到位,掩人耳目,也可以就像是回去旅游一趟一样容易。不过,这些时博士都无需操心,交给我去办就好了,我的任务,就是让你安全归国。”
时学谦有些好奇,问道:“你具体要做什么?”
李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时博士,你们做研究的人,总是喜欢什么事情都刨根问底,可是干我们这行的,却奉行另一条基本准则。”
“什么?”时学谦问。
李剑道:“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时学谦想了想,道:“我明白了。”不用细想也能知道,最有可能的阻力来源,是她现在所处的这个国家。她所将要参与的研究计划一旦让美方联邦政府知晓,那她很大程度上会回不去。
李剑道:“其实我们现在要做的主要工作,就是把一切都做的自然而又隐蔽,尽量不打草惊蛇,当然,这其中有些事还需要时博士的注意和帮助。这也是我今天和你见面的原因。”
时学谦点点头,道:“好,你说。”
李剑道:“首先,你要注意的是,尽量不要向人主动提起一年后要回国工作的事情,如果有人问起你的未来打算,你就说还没想好,或者先搪塞一下。”
“呃……”时学谦道:“很抱歉,我已经和人提过了。”
李剑问:“谁?”
时学谦道:“我的前导师弗伦克尔教授,还有我的助理,不过……我只说我想回国工作,其他没有多说。”
“哦。”李剑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像他这样的人,外人根本就别想从他的外在表现上推测出他的内心想法是什么,他只道:“也无妨,自然一些就可以了,日后注意,少说就行了。”
时学谦颔首道:“好,我会注意。”
李剑思量片刻,道:“……这样吧,如果一定要说,那你就对外界称,你将以中组部‘青年英才计划’引进的第三十三批归国人才回到国内就可以了。反正到时候你回去的名头也的确是这个,我们也的确会在明面上给你办这个流程,为你找个地方挂个虚职。”
李剑看着她,补充道:“……对于这件事,除却那些机密技术部分以外,其实时博士你有向外界述说的权利,但是……最好能不说就不说了。因为你每多说一句,就会多增加一份风险,这风险不仅加在我的工作上,更是会加在时博士及你告知的人身上,所以,为了万无一失,也为了你自己和他人的安全着想,如果不能保证信息的绝对保密,请尽量守口如瓶,只字不提。”
时学谦还是第一次听李剑说这么多的话,可见这件事的重要性和严肃性,
于是她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她见李剑浑身湿透的样子,又问:“你说从今天起将负责我的事情,那你以后每天都会像昨晚一样吗……呃……我是指,整晚站在报刊亭里吗?”
李剑道:“如果有必要,会那么做,没有必要,就不会,一切看工作需要。”
时学谦道:“那么昨天……是工作需要了?”
李剑不再回答她,而是道:“时博士,你刨根问底的习惯又犯了。这是我的任务,任务很复杂。为了任务能圆满结束,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我未来一年的工作,都与你相关,但你没有必要都知道。道理还是我之前说的,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时学谦不再说话了,她已经从李剑严守信息的态度和话语中想象到了,她的背后,或许正经历着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那是一个像她这种每天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看不见的战场,而或许此刻正有无数的人,正在为了她,为了他们的国家,在那个战场上拼杀。
时学谦看向李剑,笑了笑,道:“李剑先生,谢谢你的……保护。”
李剑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对她笑道:“也谢谢时博士的善意理解。”
说完后,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知肚明。
李剑知道,以时学谦的脑子,肯定想得到,他的工作除了对她进行严密保护并将她顺利护送回国以外,一定还有监视她不泄露重要技术机密的成分在里面。他的工作,既是保护她,也是监视她。毕竟,两个星期以前时学谦在CNSA已经看过一些涉及机要的文件,虽然具体的核心参数她还没有知道的权限,但现在的时学谦仍然已构成了“需要重点监护人员”的条件。
时学谦心底的善意就在于,她只说了“保护”二字,并真心的表示感谢。
李剑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部行动电话交给时学谦,作为他们单线联系的工具。
等一切交代完毕之后,李剑却并没有要走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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