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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回头-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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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扬长而去,熊羽看着他们汇入车流,直到消失不见,这才拿出手机来。
【TEL:00853…XXXXXXXX 微信号:Deer0216】
熊羽一搜,微信号所对应的昵称:鹿回头中国G城。
短信后面还附了一句话:“小羽,帮姐姐劝劝他。”
熊羽苦笑着想:“一媛姐,你太难为我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微信号【Bear0620】,心里又是怅惘地觉得他们连设置名称都如此心有灵犀天作之合,又是心酸他方才果然赌对了——一媛并不想让她唯一的弟弟变成一个同性恋。
怎么办呢?
熊羽坐在办公室里,发了愁。
从那天晚上开始,一直到现在,熊羽已经不知道将那条短信看了多少遍了。
身后同事突然打招呼:“来得早啊。”
“哦。”熊羽应付了一声:“水刚烧好。”
同事一边拎着茶叶罐,一边开始体制内人人都会的技能——泡茶,嘴里还不消停地八卦:“诶,体检那天那美人儿是谁啊?我说当初相亲那位那么好的条件你也跟个棒槌一样,原来是早就见过更好的了啊。”
熊羽收回了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拿出文件,说:“那是我前对象的姐姐。”
“哦呦!还有个妹妹啊!那肯定长得也好吧!”同事八卦之心火熊熊燃烧,一发不可收拾:“你都跟人分手了,还跟人姐姐单独吃饭?不好吧熊羽。”
熊羽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句,愣愣地想了想,这才说:“嗯,长得特别好。”
同事:“……”
“怎么?你想旧情复燃啊。”同事一眼就看出来了,于是暗戳戳地开玩笑:“那倒是个好方法,近水楼台先得月嘛!现在男女比例这么失衡,妹子不好追哦。”
熊羽懒得跟他掰扯自己的情感生活,拿着文件就往出走了。
走到楼梯口,他鬼使神差地,还是打开微信,终于在to be or not to be的纠结中,向对方发送了好友申请。
一个好友申请而已,还能难死他一个大男人吗?旧情复燃也好,棒打鸳鸯也罢,不过就是加个好友而已,没话讲让他在列表里躺尸也行啊!
晚上回到家,熊羽第48次打开微信——果然还是没通过的状态。
熊羽仰躺在床上,打了个滚,这才郁闷地坐起身来。
凭什么?
他都搬出“我是熊羽,一媛姐给我你的微信号”这样的说辞了,他陆一帆都能干晾他一整天!
熊羽迷幻了,原本心中那一点纠结此刻全被气愤和委屈驱散了——诚然他们之间的确有过那样的不愉快,可都这么多年了,最后非得落得一个连个朋友都没得做的地步吗?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熊羽恶狠狠地盯着短信,最终,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反正他奉旨劝人,没在怕的!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呃,我是……”
“喂,您好。”方雯雯那几乎有些婉转的女声传来,普通话很是标准,在一堆杂乱的G城方言中显得很清晰:“陆工现在不方便,我是他的同事,请问您是哪一位?”
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美女。
“你……你好。”熊羽突然语塞了,他吱唔了半天,这才怯怯地说:“我……我是他的老同学,找他有点事。”
这年头里,老同学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冒昧打电话前来有事找你,就跟老板突然让你免费加班性质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事临头,方雯雯立刻了然于心,立刻人五人六地回答:“啊行。他喝醉已经睡下了,今天估计接不了电话,明天我一定转达。”
“好的,谢谢。”熊羽慌乱地挂了电话,甚至都忘了说自己的名字。
“这还用我劝什么吗?他不是挺自在吗?”他负气的想了一会儿,干脆利落地缩进了被子里,连澡也懒得洗一个,无精打采地睡着了。
宿醉后果然头疼,还好今天何工放了小组半天假,一帆这才能放任自流地睡到八点。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这才挣扎进卫生间里,开始一边回消息一边刷牙。
昨儿那外商客户团队哥几个实在是海量,又是个热心肠的归国富商,一时间又是拼酒又是加联系方式的,他现在才一个一个通过。
直到看见了【613的熊羽】请求添加为好友,一帆的电动牙刷“吧嗒”一声,掉进了面盆的洗脸水里,开始上下翻腾起来。
备注消息:我是熊羽,是一媛姐给我你的微信号。
一帆心惊胆战地看了半天,连肌肉酸痛也察觉不到了,心脏砰砰砰乱跳个不停,简直像是心脏病复发了。
【同意】按下,消息对话框出来:你已添加了613的熊羽,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可以聊天了!
陆一帆瞠目欲裂地盯着那一句提示语,第一次感觉设计软件UI这人是不是没脑子,搞出这样的提示语来。
说什么?一帆又犯难了。
“你还好吗?”听起来像狗血八点档的烂电视剧台词。
“有什么事吗?”听起来像是要挑事的,太生疏了。
“哈哈哈,真是太久没联系了啊!”听起来自己像个二愣子。
一帆终于在to be or not to be的纠结中,向对方发送了一句:“你好。”
没多久,消息回来了。
“你好'笑脸'。”
“'笑脸'。”
一帆懊悔不已地回复,对自己选择了最尴尬的开场白这件事,深以为然。
作者有话要说: 一媛:完了,他直了。
熊羽:完了,她想让我们直。
☆、婵娟
这事情翻过去说来也快。微信消息静静在手机里躺着,双方心有灵犀一般地一步一蹉跎,生生将两条堪比陌生人的寒暄刻进DNA里,却丝毫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这么三拖四拖,就拖到了中秋佳节临近。
因着明天正式放假,熊羽在八月十四这天加班加到了晚上9点,才刚关上电脑,就接到了来自前川村的电话。
刘金枝女士经过7年风霜,样貌憔悴不少,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洪钟,不过语气较之熊羽读书的时候,已然和缓太多了。
也许是因为唯一的儿子成为了这家里的顶梁柱,常年累月不愿怎么回家,思之心切,电话那头的声音更显得有些乞求的老态:“明天什么时候回来啊?”
熊羽看了看头顶上的月亮,说:“中午一两点吧。妈你别等我,先吃。”
刘婶嘴上是这么应着,心里还是盘算好了明天中午做午饭的时间要再往后推一个半小时。
她当年想着把儿子困在身边,最好是南商县里,这样自己就好像还有个依靠似的。可是熊羽留是留在身边了,自交通线更为发达以后,从省城回他们家路上笼统也不过3个小时,可她一年到头能看见熊羽的次数,却日渐的屈指可数起来。
说到底,关系的近与远,原来都是在心中丈量到底咫尺还是天涯罢了。
这道理刘婶活了大半辈子,此刻才懵懵懂懂地体会到了一星半点。
熊羽也问过她要不要搬来城里方便自己照顾,可刘婶从邻里间旁敲侧击得来这小小单间的租金以后,心中的那把算盘珠子拨得哗啦哗啦响,当即便拒绝了。
儿子以后还要攒钱娶媳妇,她一个大半截入土的糟老婆子,还去拖累年轻人做什么呢?
尽管她这样想着来劝慰自己,可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眼巴巴地靠一通电话水中捞月似的得来一点慰藉。就算跟儿子越来越说不上话也好,就算是光听着声音,那也是心安的。
刘婶换了两个呼吸,没话找话地问:“前几天,你王叔上门来,说他们家有个表侄女刚……”
“妈,”熊羽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我工作忙,没时间想这个。”
“哦……我也就是问问,只是问问。”刘婶絮叨了两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后讪讪地闭了嘴。
熊羽出了单位大门,夏夜的燥热立刻吞噬了他身上刚被空调浸透的冷气,让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于是他带了丁点不耐烦地说:“妈,那我挂了。”
“好,好……明天路上小心。”
“知道了。”
转了一小时地铁公交,熊羽终于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心爬回了自己的小单间里。
早五年间考入体制的人,还能分到职工专用的商品房,可是近年来就业压力骤增,就算他如今吃着皇粮,还是要靠自己解决蜗居问题。
熊羽身心俱疲地打开微信里观摩了一阵子正在大倒苦水的大学宿舍兄弟们,又觉得自己在如今这个内卷过度的社会算是得了便宜,实在不该再奢望太多,浴室终于生出了一点力气跑去洗了个澡。
比上不足,但是比下有余嘛!有个铁饭碗抱紧,一辈子再也饿不死不至于流落街头,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浴室的雾气随着开放的厕门氤氲到了阳台上,熊羽一边擦头发一边俯瞰小区里那些高得发傻的树冠,开始享用自己这一天唯一属于自己的一点时光。
“叮——”
又来消息了。
所有群消息都是免打扰模式,这时候也不会有同事喊他出去喝酒,那么根据以往的经验,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临时加班警报。
圆月虫鸣,如此良夜,为什么总是有领导来煞风景呢?
熊羽叹了口气暗想:“好么,为人民服务的公仆就应该这样,要在岗位上奋斗最后一刻。”他几下将已经有些遮眼睛的潮湿头发擦干,将毛巾耷拉在后颈,没精打采地拿起手机。
然而他猜错了。
这条恼人的消息来源于他置顶的对话框:
陆一帆
【中秋快乐'月亮'。】
熊羽一呆,刚洗完澡正被夏夜凉爽的风吹得很是惬意的身体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了一阵热流,立刻便将他的躯壳的凉意给席卷一空。
他的手心立刻出了汗,甚至滑得有些抓不住这块亮着的屏幕了。他就当是拆礼物一般,怀着一种担惊受怕又满怀期待地点开消息,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上方,希望出现“对方正在输入……”这样的字眼出现。
所谓惊喜,当然只是意料之外的喜悦;守株待兔得来的欢愉,只能被叫做慰藉。而熊羽,连个多余的慰藉都没有捞着。
那个搅乱一池春水的人十分不负责任地只管杀不管埋,一定丝毫没有考虑过收信人会是什么反应。
熊羽等了很久,最终将陆一帆这条消息的动机,无可奈何地归咎于“群发消息”上。
都2019年了,丝毫不曾走心,只是对虚假人际交往的群发消息恶习竟然还没有被根除,竟然还有人乐此不疲,假惺惺地维持自己空中楼阁一般的社会人情。
一想到这儿,熊羽甚至觉得自己刚输入的“中秋快乐”四个字都显得自作多情起来。他想起今天上班时有女同事回相亲对象消息的苦恼,对于该姑娘所说的“回消息太快就会显得你很在意他的消息,不回又很没有礼貌,那就过上半天再回”这条真理举双手赞成。
于是,他第三次删掉了自己输入的这四个字。
可是刚删完,他又后悔了。
陆一帆本来就是个闷葫芦冷面侠,只对自己亲近的人展露一点多余的关心,无关紧要的人他根本不会花那个心思去学着世故圆滑。
自己此刻便是他的陌生人,除非是他愿意尝试着跟自己联系,否则又有什么必要花费那个时间,大晚上不睡觉,提前祝自己节日快乐呢?
于是熊羽登时爆发了自己打游戏的手速,像是怕迟了一般打出了“中秋快乐”四个字,立刻便发送过去。
在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很久再没有动静的手机屏幕以后,熊羽终于关闭了屏幕。
“一条群发而已,就这么让你心神不宁,多大出息啊!”他颓丧地向后仰躺在床上,嘲弄地想。
而掀起波澜的G城某人,此刻也很是沮丧地关掉了手机屏幕。他既痛恨自己的嘴笨,又失落他们之间只剩下这样生疏的寒暄,就连一场久别的对话都没有机会展开。
“请A13登机口的旅客准备登机”。
广播响起,赵工应声站起来,对一帆三人说:“走吧,凌晨应该差不多就能到了。”
小刘哀嚎了一声:“赵老大,我们干嘛要买红点航班啊……明天能不能稍微多睡一会儿。”
赵工:“赶上国庆和中秋节日出行,能买到机票就不错了。一帆,待会儿到了你就联系那个酒店接送,明天白天我们自己先去实地考察考察,后天晚上可能有饭局。”
一帆点头应了。
节假日出公差,本就让他心烦意乱;更别说刚刚还深陷在同他人的聊天僵局中,真是一次堪比五味杂陈的体验。
飞机在轰鸣声中冲向了一轮明月,不管怎么说,今年的团圆节也算是落到实处真真正正跟家人团聚了。
等进入了平流层,一帆解开安全带,带上眼罩,在身处万丈高空的平稳飞行中开始补眠。
他睡的很浅,不如说他的睡眠一直很浅。于是一帆在破天荒的再一次梦见了那只耳后有块白斑的鹿的时候,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
他尝试这想要清醒过来,可是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这一次,那只鹿十分突兀且大胆跳到了他的面前。
一帆听见有人说:“你不怕我伤害你吗?”
鹿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然后缓慢地绕着他走了一圈,却不像往常一样离去。
于是一帆感觉自己试探性地往前伸了手,突然,身后传来一身大吼:“陆一帆——!”
他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正扭着头,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靠在身边小刘的肩上,而更让他解释不清楚的是,他的手正凭空往前抓着什么东西。
一帆悻悻地收回了手,不好意思地擦擦嘴。
“不好意思啊。”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小刘揶揄:“没看出来你睡觉是这样的啊,突然抬手,把我吓了一跳!”
闹了大红脸的人慌忙解释:“最近没怎么睡好,可能睡得深了点。”
小刘:“唔……是睡得挺快的。”
赵工接过嘴来:“咱们组最近都辛苦了,这一趟来了不着急回去,在这里玩几天再说。”
小刘高兴地连连点头,一帆却在心里鄙夷:“在这儿玩,我还不如找我姐呢。”
“旅客们,前方即将达到兴安机场,飞机即将降落,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
赵工说:“坐好吧,马上到了。”
一帆看了看窗外正值中天的月亮。
古人云:千里共婵娟。原来即使是分隔两地,看到的月亮也都是一个样子的。一帆拉下了舷窗的遮阳板,靠在椅背上深呼吸了一口,系上安全带做好了降落的准备。
阔别7年,他回来了。
☆、续缘
一路舟车劳顿,直接让FNS项目组一行人一觉睡至第二天早上九点。要不是何工催促着任务,小刘绝对能拖着一帆将一大早上直接睡将过去。
一帆和小刘在兴安市城建局值班人员的陪同下,查了一早上连一中午的资料,等到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泛黄档案里那种冲人的灰尘气给腌入味,在走廊里吹了半天才消散些许。
值班人员直接联系了城建局的主任,连声说今天晚上就要好好攒个局,同G城的大设计师们不醉不归,好好为他们接风洗尘。收假等一把手从外地回来了,再好好陪一场。何工推辞不过,也就答应了下来。
一帆看准了空子,在回酒店的路上请了个假,终于逮着了空子,忙里抽闲跑去了一媛那里好好洗了个澡,这才心力交瘁地瘫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累成这样。”一媛端着一杯苹果汁进来,递给了一帆。她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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