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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度剑-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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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五百年前,那时中原地方只有连州、天守、明州、博州、中庆五地,昆仑山巍峨入云,天险峭绝,以此为分界,往东是中原,往西属古师国,也就是如今的九曲、穆州以及拓州西部一带。师国与中原分隔两端,语言文字乃至风俗都大不相同,由于境内多山多岭,因此民风彪悍,尚武崇侠,宗师高手层出,武学一度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巅峰。
然而就如同今日朝廷与中原武林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师国享国百二十年,武林门派与当权者也早不是一条心。师国皇帝要收拢权柄,但鉴于武学世家树大根深,双方势力相差悬殊,硬碰硬显然极不明智,所以他采取了另一种迂回策略,先在中原边境故意挑起战事,又打着抵御外敌入侵的幌子,呼吁武林中人投军卫国,实则借机向外扩张,把疆域一直推到了拓州东部。
这种计策当然不可能一直不漏馅,但师国人骁勇善战,打起仗来如摧枯拉朽,锋刃出鞘,几乎横扫北方。有些人不动则已,一旦尝到侵略的甜头,哪怕后来醒悟自己一开始是被骗上了贼船,也再难回头,反而要为幕后主使者开脱——天下能者居之,师国既然国力鼎盛,就该入主中原,一统四海,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盛世。
中原百姓多年不闻战事,猝然遇上师国铁骑和众多高手,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师国军队一路高歌猛进,外部形势大好,国内上下无不狂热,连许多观望的门派也禁不住撺掇,纷纷走进了这片深水,临到最后,自始至终不曾插手战事、没被这繁华假象蒙蔽双眼的,只剩下了越影山天问宗、司幽山云陵派和陆危山悬空圣教三家。
师国向中原发兵之日,这三派领头人便凑起来商议了一回。各家虽自有传承,可这千百年来,凡习武之人,哪个没听说过“侠义”,谁没被人称过一声“侠士”,他们练了一辈子武功,毕生追寻武学极致,难道最后就只配做不义之师手中的一把杀人刀?倘若这一生辛苦不过是为他人磨刀砺剑,那他们宁愿自封尘匣,做一块深埋地底的废铁,也好过杀人饮血,把自己的良心踩在脚下。
三派顶着满天的骂声和皇帝日益严厉的催逼,各自在门派底下修筑了一座地宫,将本派百年来积存的武功秘笈尽数封存,又取了一块乌金融铸成三把重剑,作为地宫的钥匙,也象征三派之间的誓约,与地宫一道封入地下。安排好这些,在举国欢庆大军再度得胜、即将攻下京城时,三派弟子合为一派,毅然舍弃了经营近百年的门派,悄无声息地遁入昆仑山中,从此销声匿迹,再不入世。
这就是昆仑步虚宫的前身。
古往今来,他们大概是最窝囊、最软弱的一群“大侠”了,既没有快意,更谈不上潇洒,畏首畏尾,自缚爪牙,行的是悲壮义举,可百年之后,在青史上连一个墨点也没留下。
天不知道,地不知道,古师国人不知道,中原百姓更不知道,没有人记得他们割舍了什么,就像那些已经没人认得的古师国文字。昆仑山巅终年被雪,百年无垠的寂寞里,他们对得起的,惟有“侠义”这两个字。
宿游风常年混迹于市井当中,讲故事自带一种说书气质,抑扬顿挫,连薛青澜这种骨子里有点离经叛道的人都听得入了神,见他停住喝茶,忍不住追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么,”宿游风慢悠悠地道,“世事无常啊……”
后来师国军队打进了京城,中原王室南渡,然而此时百姓已经回过神来了,各地义军纷起,师国东进的步伐逐渐艰难起来。师国虽有高手坐镇,中原武林亦不乏能人,两国胶着十年,最终一股号称“齐军”的义军自密州突起,数次大败师国军队,收回天守,又继续向西,踏破了师国国都玉銮城,至此师国彻底亡国。次年齐军首领自立为帝,半据天下,又过了两年,北方安定,齐太祖出兵明州,前朝末帝肉袒以降,九州从此归于一统,延续半世的战火终于熄灭。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齐太祖行伍起家,饱经战乱之苦,深觉师国之祸与这群自恃武力的武林高手们脱不开干系,因此在立国之初,趁师国战败、中原武林亦被十几年的战争极大消耗的时机,齐太祖采取了前所未有的禁武措施,中原武林迎来了最黑暗的一百年。在这百年里,朝廷不但将武林门派清洗一空,甚至连民间也不许私藏刀兵,大部分武学传承就此断绝,古时候的武功心法至今十不存一。
直到齐朝中期,禁令放宽,一些小门派才重新出现在江湖上。虽然来路已经断绝,但武学这个东西就好像打不死一样,对着秘笈能学,对着山水风云、狮兔虎猴也一样能学。剑谱被付之一炬的旷野如今变成了一片树林,却又有人砍下树枝,用木头削成了刀剑,不知疲倦地在树底下一遍又一遍演练着粗糙的剑法。
再过百年,一个名叫袁师道的剑客夜宿越影山,半夜忽然见山顶腾起一束青光,气冲斗牛,他便循着这异象一路登上山顶,找到青光所发之处,最终在悬崖峭壁的缝隙里拔出一把宝剑,剑铭刻着两个古字,正是“纯钧”。
纯钧现世,地宫开启,天问宗在武林衰落前夜封存的武功秘笈,阴差阳错,反倒成了纯钧派的立派传承之始。
它就像是吹开冻土的第一缕春风,带着某种希望的预兆,此后司幽山褚家剑派、陆危山垂星宗、明州招摇山庄、连州还雁门等门派陆续崛起,中原武林如枯木逢春,重新焕发生机,迎来了一个名家辈出、群星璀璨的时代。
“难怪史书记载齐国灭师,只有寥寥片语,从没见过详细记载,原来是都杀干净了。”闻衡疑惑发问,“那么冯抱一为什么要收集这三把剑?他是想打开地宫拿秘笈,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宿游风叹道:“冯抱一这个人……怎么说呢,他是个比你纯粹十倍的武学奇才,根骨绝佳,资质上乘,但性情古怪孤僻,很少和人打交道,我也没弄清楚他逃出步虚宫到底是想干什么。照你的说法,这三十年来,他除了叫人去偷两把剑,别的什么也没做,难不成他就是在步虚宫待得腻歪了,想换个地方颐养天年?”
闻衡凉凉地道:“这也难说,步虚宫的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连当乞丐的都有,他当个侍卫也不稀罕。”
宿游风:“……”
他屈指向闻衡敲去:“反了你了!”
薛青澜托着下巴沉吟道:“冯抱一是什么来历?或许他是有什么旧怨旧仇,所以要借朝廷的手复仇?”
宿游风答道:“他是从昆仑山脚下村子里捡回来的弃儿,从小在步虚宫长大,就算是有旧仇他也不记得,应当不是这个原因。”
闻衡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问道:“冯抱一既然在步虚宫长大,他知不知道这三把剑的来历,能不能分辨出剑的真假?”
宿游风仔细想了想,不确定道:“我知道的这些故事,还是从我太师父那里流传下来的,几百年的事口耳相传,不知还剩下多少真相。冯抱一守了十年藏书,想必也是知道的,但他具体了解多少,这却难说。至于那剑长什么模样,我还从没见过,步虚宫也没有图样子,传说中的东西怎么分辨真假?他肯定是靠猜的。”
闻衡点点头,道:“他是靠猜,我们也是靠猜,这么猜来猜去,恐怕永远也没个准头,看来还是要亲自与他对质,才能明白他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宿游风嘿然笑道:“小子,你还没死心?我已经说过,冯抱一年纪长你两倍,武功是你的十倍,你去了只能是白白送死——”见闻衡开口欲驳,他立马伸手一指薛青澜,“就算你以前不怕死,有了他之后呢?难道也不怕么?”
闻衡还没说什么,薛青澜却先笑起来,道:“前辈,别的事我或许还劝一劝,唯独在这件事上,我决不会阻拦他,若要他身负血仇苟活一生,那比死还痛苦;我宁愿同他一起去杀冯抱一,江湖儿女,死在一处不也很圆满么?”
宿游风让他气得颤巍巍的,一句“圆满个屁”险些就要脱口而出,然而闻衡抢在他之前按住了薛青澜,嗔道:“什么死了活了,这话也是能随便挂在嘴边的?再说有师父这座大佛在前头镇着,那些妖魔鬼怪要伤我,也得先过了他这一关,对不对?”
宿游风瞪着眼咆哮道:“……对个屁!我是师父你是师父,有你这么不孝的吗!”
闻衡将那块乌金令牌重新推到他面前,微笑道:“那就有劳师父了。”
第101章 红叶
自己收的徒弟自己放出的话,宿游风被赶鸭子上架,只能打落牙和血吞,应承了闻衡所请,暂时在小院中住了下来。
薛青澜难得清醒了一整天,至晚间方觉疲惫,沐浴过后,便回到房中安歇就寝。只是他虽然很困,睡得却不怎么沉,没过多久,朦朦胧胧地听见房门响了一声,烛火依次熄灭,紧接着轻得近于无声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向床前。薛青澜在睡梦之中本能地一惊,刚要睁眼,忽然闻见了一点熟悉的青竹香——闻衡人还没到,气息先至,瞬间就把他炸起的毛抚平下去。
以前薛青澜问过他好几次,闻衡平时从不熏香,也没有佩荷包香袋的习惯,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上总有股似有若无的淡香。严格来说那不能叫“香气”,更像是风吹过大片竹林的草木气息,而且闻衡自己闻不到,旁人也从没提起过,好像全天下只有薛青澜能感觉这个味道,靠它认人比用眼看还准。
青纱床帐被挑开又垂落下去,外侧床榻微微一沉,温暖干燥的掌心在他额头搭了一搭,薛青澜心神松弛,非常自觉地闭着眼一翻身,滚进了他怀里。
“还没睡着?”闻衡躺在他身边,给他把睡乱的长发拢到一边,语声又低又缓,像怕吵着谁一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薛青澜从他衣襟袖口处感觉到了一点夜风的凉意,于是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地问,“出什么事了?”
闻衡低笑道:“你又知道了?”
薛青澜困倦地半阖着眼,自然而然地伸手搂住他的腰:“嗯。你躲在外面偷偷吹风,是心里有事,想不明白。”
“我在想冯抱一究竟想干什么,但是想来想去,觉得这么猜太傻了,还不如到时候见了面直接问他。”闻衡低头在他眉心亲了一下,哄道,“好了,你该睡了,有什么话明天起来再说,嗯?”
他不在时薛青澜怎么睡都睡不踏实,现在只说了不到三句半,薛青澜就困得睁不开眼,偎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闻衡借着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他的模糊轮廓,他当惯了正人君子,抱着薛青澜睡了不知多少次,从未有过一毫邪念,此刻心中却蓦然一动,胸口好像有一小簇火苗无端地燃烧起来。
许是身份转变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从互通心意到现在,闻衡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怀抱中是他沉睡的心上人,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后,薛青澜的呼吸、神情、动作、体温、触感……寻常的每一处忽然都有不同寻常的意味,像是许多细微柔韧的丝线,在无边夜色里攀援而上,缠绕着他的爱恨嗔痴,也牵动了他的无边欲念。
闻衡的灵台骤然遭了雷劈。他稳重了这么多年,所有积欠的激烈情绪都在这一刻汹涌反扑而来,整个人被“情爱滋味”活生生地呛了一口,原地僵住,甚至露出了一点点鲜见的狼狈神色。
他耳边尽是回荡嗡鸣和重得惊人的心跳,下意识地放松手臂力道,往后挪了挪,谨慎地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然而他心神激荡之下,忘记了薛青澜一到夜晚体内寒气作祟,睡梦中也会下意识靠近热源,感觉到他退后,便主动往前蹭了蹭,这么一挪一蹭,两人姿势稍变,恰好碰到了最不禁碰的位置。
这下闻衡彻底不敢动了。
他面上浮现出忍耐的神情,闭眼默数了几十下心跳,几乎是以赴死的心情重新抱紧薛青澜,垂首埋在他发间,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你啊。”
在宿游风和闻衡的合力相助下,不过四五天,薛青澜的内伤已去十之七八。他内功的底子驳杂,先是受教于薛慈,又得闻衡传授《天河宝卷》,可惜那时闻衡自己无法修习内功,单靠死记硬背,总不能精通,差了那么几分火候;后来他投入垂星宗,改用刀法,也学了些垂星宗的功夫,平时三家功法混用还对付得过去,一到高手搏命的场合,就显出了他内功的劣势。这次趁着他疗伤之机,闻衡带他重新梳理了一遍《天河宝卷》,再加上宿游风偶尔点拨几句,薛青澜不但伤愈复原,内力比起他先前全盛之期,亦更上了一层楼。
武宁城不大不小,也颇有些热闹去处,宿游风浪荡惯了,日常除了帮忙疗伤外,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薛青澜早先听闻衡提起他这位师父时,语气并不太郑重,如今亲眼一见,才知道老爷子这么跳脱。这一日他从早晨起来就没见到宿游风,随口问了一句,闻衡却会错了意,笑道:“怎么,你也想出去玩儿?”
薛青澜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一天到晚就惦记着玩。”
闻衡正坐在那里默写心法,闻言搁笔叹道:“你啊,也就刚认识时还有点小孩儿模样,年纪轻轻把自己弄得那么老成——当小孩子哪里不好?”
“无忧无虑”其实是种天大的幸运,闻衡与薛青澜显然不在此列,不过薛青澜是那种“我没有,我也不强求”的心态,闻衡却总有一点遗憾,倘若当年他把阿雀好好地带在身边,哪怕以后颠沛流离地过日子,也好过让他一个人在宜苏山、在薛慈的手下孤独又痛苦地长大。
薛青澜放下手中剑谱,起身过去从闻衡背后抱住他,长长的黑发从鬓边垂下来,落在闻衡肩前。他的声音里有笑意,也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叹息:“衡哥,我可是拿你当心上人,你还拿我当小孩,是不是不大好?”
闻衡:“……”
这个说法倒也没错,薛青澜现在可不就是懵懵懂懂,他要是真明白闻衡心中横生的杂念,绝不敢这么撩拨他,
闻衡只消一侧头,便能亲到他含笑的唇角,只是思及每日夜间的煎熬,未敢与他亲近太过,克制地温存厮磨了片刻,方放开他道:“咱们来到此地近半个月,还没在城里走过一圈,你伤势大好,现在出去也不怕了,改日带你去凑个热闹,好不好?”
薛青澜其实是个好清静、不爱往人堆里扎的性子,但闻衡既然开了口,他说什么也不会拒绝:“好,什么热闹?”
闻衡前天抓药时听见药店伙计凑在一起议论,知道明天晚上武宁城有个“枫河灯会”,本地枫树甚多,这个时节恰好是秋收结束、红叶正盛的时候,百姓们有了余暇,都携家带口地出门游玩。青年男女或携手同游,或互寄相思,在红叶上题诗后放入河灯,令其顺水漂流,谁拿到了红叶,便是结下了一桩风雅又浪漫的缘分。
他的缘分无需寄托,早已经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掌中,不过花灯枫叶、星河流水,想必还是值得一看的美景吧?
“明天你就知道了。”
翌日入夜,沿河街市果然热闹非凡,成千上百盏花灯逐水漂流,像是人间的银河,夹岸遍植枫树,红叶纷纷而落,在玉带般的灯火的映照下,恍然如云蒸霞蔚,绚丽难言。到处是欢声笑语,薛青澜站在桥头,随意一瞥,看见桥下河灯在水波中浮沉,红叶上墨痕隐约,写的是“谁料得两情,何日教缱绻?”①
“看到什么了?”闻衡见他凝望着河水怔怔出神,于是伸手在他侧脸轻轻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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