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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美颜稳住天下-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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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元白没有说话,李昂奕也没有想让他应和的想法,他只是如喃喃自语般,轻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您或许不知道,我是在茅房中出生的。我的母亲身份低贱,偏偏却好运的一次便怀上了龙种。她生怕有人毁了她的通天路,每日躲在茅房之中吃、躲在茅房之中喝,就这样,在她胆战心惊的躲避之下,后宫的那些蛇蝎,竟然当真没有发现她。”
  “但一个低贱的宫女躲着宫中嫔妃诞下低贱的二皇子,让人觉得她不懂事得该死,”李昂奕唏嘘,薄情冷漠的模样,好似话中的那个人不是他的生母一般,“野心大过了能力,行事又这般的恶心,她不死又谁死?”
  “在茅房中混着血和臭味的二皇子,也实在该死。”
  “因为他太脏了。”李昂奕道。
  顾元白淡淡道:“你的母妃如今却被你追封为了太后。”
  李昂奕笑了,“因为她有一个,”玩味地道,“命硬的好儿子。”
  “您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李昂奕双手放在身前,微卷的黑发被血液凝结成了块,“我自小长到大,日子实在是过得艰难。百姓愁一日三餐,愁温饱子孙,我也跟着愁饭食,愁活命。单说这双手,”他拿起手在顾元白面前一晃而过,“这双手,曾被宫中娘娘踩在脚底下过。因她觉得石子硌脚,便让我拿手给她铺着路。那条石子路不长,可当时年纪小,便以为走不到尽头。我尚且还记得那时的光景,我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待宫中娘娘抬起后脚,我就得赶快把被踩过的那一只手放到前面,让娘娘及时踩到我的手上,周而复始。”
  “您可知这娘娘为何这么待我?因为我实在是命硬,也实在是好运,竟赶在她儿子出生前的五日从我低贱的母妃肚子里生出,越过了她的儿子成为了西夏的二皇子。”
  李昂奕自言自语:“也合该她看我不顺心。”
  “人或是迫于活命,或是迫于权势,总要去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李昂奕停住了脚步,寒风突起,吹过众人的衣袍,“这些事有好有坏,逼着你一步步地向前。你若是不做,那便活不下去。没人不想活着,您不想活着吗?您自然是想活着,从出生到权臣降世,您几乎没有受过多少磨难。生平最烦恼的应当就是大权旁落和这一具病弱的身子,您能这么快的发现香料问题,能这么快注意到身体的不适,这样想活着的想法,您应当懂得该是多么的强烈。”
  顾元白默不作声。
  寒风吹起他鬓角的发丝,他的脸侧还有石粒摩擦过的细小伤口。
  李昂奕随风苦笑,他轻轻地道:“我想活着,被人看做是一个人一般的活着。”
  “我想要穿上符合我皇子身份的衣服,想要上桌吃饭,想要旁人不再耻笑地朝茅房里丢一个馒头,再让我捡起来吃掉,”李昂奕,“唔,我得诚实说一句,再好吃的东西在茅房里滚上一圈,都让人难以下咽了。”
  顾元白与他对视,他站在断瓦残垣身前,目中好像有幽色在发着光,两国的皇帝陛下静静地彼此对视着。
  李昂奕面上的笑意收敛,他变得面无表情。
  西夏的七皇子俊美,李昂奕与李昂顺有三分相像,但他的相貌却普通得多。收敛笑意之后,普通的面容便浮现出了非一般的阴郁冷酷,“我先学成个畜生,才能在污浊的西夏后宫中活到现在。那条石子路上,我的双手被后宫娘娘踩得鲜血直流,她恨不得废了我的手。而她身边的宫女,则是呵斥我弄脏了石子路,当众给了我五个巴掌。我用胸前背后的衣衫去擦掉那些鲜血时,我决定,我一定要做个人。”
  “做一个真正的人,一个能把所有害我打我的人全部报复回去的人,”李昂奕沉着脸,“后宫的人最怕谁当皇帝?他们最怕我。因为只有我受尽了所有人的欺辱,谁都想要拽下我,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我出头了,他们就会死。”
  “大皇子傲慢,将我当做马奴,他该死。三皇子温和,私下却让我食滚烫的香灰,他和他母亲都该死。四皇子、五皇子一母同胞,他们兄弟相帮,也该死……至于七皇子,嗤,蠢货一个,倒是绝佳的好矛子。”
  李昂奕:“您猜猜,我登帝之后,他们都是何样的神情?”
  顾元白:“我猜,他们害怕了。”
  李昂奕没忍住笑了出声,他胸腔闷闷,笑得脊背弯曲,“您说对了。”
  火把上的油脂炸开,火花被吹散,又猛得剧烈燃烧。
  李昂奕直起身,冷下声音:“但我好不容易做成了人,现在却又输了。”
  “我自然信苍天,可苍天却不眷顾于我!”李昂奕眼中血色慢慢升起,“它不让我好好活着!我耗尽了所有的心血,我的数万大军,千百万两的银子,整个西夏被我掌控并会在我手上慢慢复生,但苍天却不让我这么做!”
  他猛得指着顾元白,吼道:“苍天眷顾的是你!你受过什么?万民百官爱戴你,你要什么便会有什么!甚至连你要我的命,我都得断一条腿来自保!”
  侍卫、东翎卫和士卒们倏地拔出大刀长矛,瞬息包围住了顾元白,尖锐对准李昂奕。
  寒光跳跃,火光闪现危险。
  李昂奕激昂的情绪转瞬便平静了下来,他还是那般的苦笑,“天降大难,你无事,我却身陷敌营。这都是天意,是我的命。顾敛,”他轻轻的,一字一顿地道,“我没有输给你,我是输给了苍天。”
  “天要我亡,我不得不亡。”
  顾元白直到此刻,才突然笑了,他喜怒不定地道:“你觉得你不是输给了我,是输给了天?”
  李昂奕坦然地道:“是。”
  “那我就要你看看你究竟输给了谁,”顾元白转身,衣袍伴随着大步飞舞,“带上他。”
  *
  震后第二日,顾元白带着大军驾临到了西夏军驻地之外。
  西夏人惶然,城门被紧紧关闭,城墙上头站着密密麻麻的西夏士兵。
  西夏没有足够的伤药,他们因为后方的埋伏,伤兵足有两三万之数。加上西夏皇帝失踪不见,西夏的将领惶惶不安,连夜带人循着皇帝踪影,他们连搜寻粮食都来不及做,完好未曾受伤的士兵被将领带出,这座城内的,都是受伤了的西夏人。
  看着远在射程之外的大恒军,地震后一滴水也未进的他们心中绝望渐起。
  为何短短震后的第二日,大恒人便可以举兵来到西夏城下了?
  顾元白身披盔甲,他看着这道城门,平静道:“张将军,传朕的话。”
  张虎称将军领命,“是!”
  顾元白道:“城中的人,朕知道你们是满城的伤兵。”
  张虎成提嗓,用西夏语将话传到了西夏城墙之上。
  “伤病无药可医只能等死,你们经过连日的大雪和天灾,到了现在,或许连粮食都已不够撑上几日,”顾元白道,“战场上的士兵,一旦受伤是什么样的后果,你们不会不知道。口粮会先供给未曾受伤的士兵,而你们,你们缺胳膊断腿,只会被抛弃,成为战争下的无名尸体。转身去看一看你们身后的废墟,那里还有你们众多的战友掩埋在其下等待着救治,可你们却没有办法去救他们,因为你们自身也难保。”
  “你们的皇帝,你们的将领无法保你们平安,”顾元白笑了一下,“他们不是个好皇帝,也不是个好的将领。”
  人群之中被钳制住的李昂奕脸色微微一变。
  大恒士兵也在听着圣上的话,他们抬头看着西夏城墙上的敌对士兵们,看着他们脸上的脏污甚至还没擦去,他们脚底下的城墙,破破烂烂得仿若一撞就会坍塌。
  显然一夜的时间过去,他们只匆匆架起了城墙。
  和大恒根本没得比。
  西夏士兵明知道不该听大恒皇帝的话,应该反驳,但他们却沉默着,把这一句句话都听在了心里。
  “来人。”顾元白突然道。
  后方的士兵将车辆推出,手甫一松开,堆放得臃肿的车立刻翘起车把,车上的东西滑落在地。
  士兵将层层布带一一解开,里面全是满溢的粮食和草药。
  顾元白提气,高声道:“投降者救!不投降者杀!”
  大军震动,数万人吼道:“投降者救!不投降者杀!”
  高昂的声音让地面和城墙都在颤抖。
  整个城池中的西夏人都听到了这一声冲破云霄的喊话,他们忍着身上的疼痛,三三两两地与同伴面面相觑。
  墙角废墟上,许多人都还在痛不欲生地呻吟,他们的生命在快速的流失,血液染红了地面。
  更多的人则是被掩埋在断壁残垣之下,在绝望地等待着死亡。
  灰暗的城墙内处处都是这样孤独无助的场景。
  没人管他们,没人救他们。
  药材和粮食,就是士兵的命。
  “哐当”一声,不知是谁手中的武器掉落在了地上。这一声的响动好像惊醒了整座城池,接二连三的铁器丢落声接连响起。
  顾元白带着大军,看着西夏的城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顾元白呼出一口浊气,他看着那些忐忑不安地西夏人,转身同诸位将领言简意赅道:“救人。”
  大批的人马冲入到了西夏城池内,在西夏人戒备惶恐的目光之中将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人抬起到军医面前。废墟被一样样抬起清理,偶尔见到伤得不重的人,大恒士兵便直接将腰间布囊扯下,交予其用药草止血。
  处处条理分明,不急不缓。
  顾元白骑在千里马之上,转过头,看着人群之中的李昂奕。
  “放了他。”
  李昂奕被推出了人群,站到了大恒军队的面前。
  顾元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天灾无情,它也没有饶过我。去看看你城中的景象,与我城中有何不一样?我大恒绝不趁人之危,我放你走,我要让你看看,究竟是谁在亡你。”
  “你救不了的兵,我救,你护不了的人,”顾元白俯身,黑眸幽幽,直视李昂奕,“我来护。”
  顾元白直起身,铿锵有力道:“你信天命,而我踏凌霄。”


第144章 
  顾元白的目的从来不单单是为了赢西夏的一场战争。
  他一是要用一场大胜来震慑地方,实施回国后的一系列变法。二是要借机入兵西夏,把这个正处于疲弱时期又有诸多好东西的国家收为己有。
  名声,民心,顾元白很贪心,他到目前为止,这些都想要。
  用某种众望所归的方式,减轻大恒国内的军需压力,并且可以去镇压地震带给他的负面影响。
  至于放了李昂奕。
  顾元白眯着眼,看着李昂奕独自离开的背影。
  他撑起弓箭,利箭对准了李昂奕,木弓撑满,又面色平静地放下。
  顾元白还要拿西夏皇帝的死亡做一个幌子。
  李昂奕还有一点用,大恒仁厚的帝王可以给他多一日的活命时间。
  待李昂奕死的时候,他会派人亲自去告知。相比虚妄的天命,他输给的是为这一日、为这一场战争已经准备良久的顾元白。
  天命哪有这么看得起你,看得起你的是顾元白。
  *
  两个月后。
  西夏惠宁城太守府。
  丁堰从厚重冬衣中抬起了头,轻敲了下太守府的门。
  太守韩揾已备好酒席在等着他,丁堰脱下披风和大衣交予小厮,外人悄声退下,屋中只留他们二人。
  韩太守举杯与丁堰示意,感叹道:“子岩兄,你之前说的话是对的。还好我听了你的话提前闭了城,离边界近的那些城池,都已经被大恒人攻破了。”
  化名刘贤的丁堰微微一笑,也举杯与他同饮,“是韩兄你相信于我。”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那些不被人信任的日子,沉重地叹了口气。
  韩揾出口安抚了他几句,丁堰摇了摇头,不想再谈,“国破家亡就在眼前,兴庆府却还在花天酒地,诸事不管。”
  兴庆府乃西夏的王城,此刻王城的主人,便是先帝最小的一个儿子的母亲,旁人称其为小王夫人。
  韩太守闻言,不由神色一暗,“陛下死讯传来不到半月,他们竟然已将王城折腾到了这般模样。”
  丁堰叹了口气,“韩兄,你一直待在惠宁城闭门不出,自然不知外头的情况。兴庆府说是花天酒地,实则不过是自欺欺人。大恒皇帝太得人心,听说不少边界被攻防的城池之中,有的都是太守县令自己打开了城门。照这样下去,大恒的军队早晚会打到惠宁城来。”
  韩太守沉着脸抿了一口温酒,“他要打便打,陛下对我有恩,我死了也要守住惠宁城。惠宁城易守难攻,给他五个月他都攻不下来!”
  丁堰心中道,确实太难攻了。
  “您还不知道么,”丁堰举起杯子挡在唇边,压低声音道,“陛下御驾亲征,大雪连绵二十日挡住他的去路,待到好不容易艳阳高照,陛下派兵往大恒处进攻,却又逢地龙翻身。大难之后,大恒人抓住了陛下,然大恒皇帝仁善,觉得此举乃趁人之危,着实不义,便命人放了陛下。谁想到在放了陛下的第二日,陛下反倒是被我朝武将郑哲沛以一箭矢杀害。”
  韩太守猛得将酒杯放下,怒不可遏,“我怎能不知道!大恒有一名常玉言的文人,写文章嘲讽陛下犯了天罚,又是大雪又是地龙,全都降罪于我陛下,那文章都已从大恒传到了西夏,我看了当真是怒火中烧,当真是一派胡言!”
  他说完便看向丁堰,想要寻求认同,“子岩兄,你说说,这是不是欲加之罪?”
  丁堰却沉默了。
  韩太守一愣,“子岩兄?”
  良久,丁堰才道:“韩兄,若是我没记错,你曾同武将郑哲沛一同因为劝诫先帝禁香一事而被关押在大牢之中过?”
  韩太守点了点头。
  “我从兴庆府回程时,郑将军府中正被抄家斩首,其大儿子郑文才声名远扬,原本对陛下很是崇敬,感恩陛下除清众人污名又禁了国香一事,还写了多番文章来称颂陛下恩德和远见。但他被斩首那日,却面目狰狞,咆哮道他有眼无珠,说……”
  韩太守催促,“说什么?”
  “说在西夏贩卖毒香、让先帝及众多臣民深陷毒香之瘾的人,正是当今陛下。”丁堰一语惊人。
  韩太守倏地站起,“不可能!”
  “韩兄莫急,在下也觉得此乃无稽之谈,”丁堰平静道,“陛下温和,与你我皆是有恩。只是在下却想不通,郑将军一向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他手中的兵权二话不说便交予了陛下,为何此时却朝着陛下放了冷箭?我左思右想不得,也不相信郑家的话,只觉得莫不是小王夫人使了什么阴私,让郑将军不得不如此行事?”
  “对,对对,”韩太守神思不属地坐下,“必定是她使了什么手段。”
  丁堰默默吃着酒,待酒足饭饱,便先退一步前去休息。
  夜晚,韩太守仍然在想着丁堰的话,每每想到那句陛下是贩毒之人便觉得全身发寒。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将身旁的夫人也给生生吵醒。
  夫人不耐地拍了他一下,“你不睡觉又是在想什么?”
  韩太守忍不住将白日与丁堰所言告知于她,“子岩兄亲身听到郑哲沛的大儿子说了这么一番话……”
  夫人沉默了半晌,“相公,我说上一句话你莫要生气。不管这毒香同陛下有没有关系,他未称帝时是一种模样,称帝后又是一种模样。谁能想到登基的是他?这个人实在高深莫测,你啊,担心一不小心就要踏入泥潭。”
  韩太守肃颜,“胡说。”
  “我胡不胡说你心里头明白,”夫人道,“不管陛下和国香有没有关系,如今的西夏是乱得很了。你想要替王城的人死守惠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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