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将军-第2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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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娇娇闻言这才道：“那学生就说了。我觉得啊，一定是陛下认为地龙翻身毕竟是灾祸，加上宫里还有京城中多多少少有死伤和房屋毁坏，所以陛下想把灾后事宜先解决了，缓缓再提封禅之事。”

　　　　包老太傅难得对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好，说得很好。”

　　　　顾娇娇惊讶地睁大眼睛，没想到自己的想法能得到包老太傅的肯定，兴冲冲地坐下来要拉元璋分享兴奋的心情。

　　　　不想元璋也被包老太傅叫起，“元璋，你以为呢？”

　　　　元璋站起来，想了想，“学生以为，元迟说的有道理。另外，自古以来泰山封禅皆是建立奇功伟业的帝王的特权。陛下或有自谦之意，觉得她年纪尚轻不该行此等盛举。其中大约还有体恤百姓之意，不愿劳民伤财过多。”

　　　　包老太傅捋着胡须，连着点了好几下头，一看就知道对元璋这个答案更加满意。

　　　　华裳笑着回头看他，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不想这个动作正好被坐在最后一排的欧阳铁律看见，他忙举手，包老太傅见状便点他起来。

　　　　“铁律？你怎么在这个班里？”

　　　　欧阳骐带他去包府赔礼道歉过，故而包老太傅对他印象深刻，也知道他是隔壁大孩子班上的。

　　　　欧阳铁律有些扭捏道：“我也想来听包老太傅讲课，所以就找人换了位置。老太傅，学生也想说说对这件事的看法。”

　　　　包老太傅无奈地摇摇头。

　　　　以欧阳铁律的性子，找人换个位置这种事还真不算什么。不做出点出格的事，倒不像是他了。

　　　　看在他一片好学之心的份上，包老太傅也没责怪他，只道：“好，那你就说说看吧。”

　　　　欧阳铁律道：“我听我爹说，摄政王一直在负责海军训练之事，广有成效。我心里想，当年桑夷人假借求学之名来到京城，实则率领舰队攻我大周沿海城池，将士和百姓死伤无数。这么大的事情还没解决，陛下哪有心思登什么泰山封什么禅呢？”

　　　　此语一处，满座皆惊。

　　　　欧阳铁律平日总是顽皮大胆，乍一说出这么正经的话来，倒叫人刮目相看。

　　　　他毕竟年长几岁，还记得当年桑夷舰队入侵之事，座中其他的孩子年纪尚小，比如华裳就是在那一战后出生的。

　　　　连包老太傅都愣了愣，他预先想了几个答案，元璋和顾娇娇的回答都中了，欧阳铁律的回答却不在他预想之内。

　　　　可他细想想，这个答案很有道理。

　　　　他轻轻压手，示意欧阳铁律坐下，看到座中孩子们的神情，缓缓解释起来。

　　　　“刚才你们三人的回答，都没错，都很好。”

　　　　他捋着胡须，渐渐笑起来，“老夫没有想到，你们小小年纪，对当今的时事竟然也有关注。只不过铁律方才说的话，倒叫老夫想起陈年旧事。当年桑夷舰队被击败后，赔偿了一百八十万两银子，这桩战事就算彻底解决了。如今铁律说还没有解决，你们是怎么想的？”

　　　　华裳想到宫中的传言，说那场战役持续了将近一年，甚至到了御驾亲征的地步。

　　　　为了御驾亲征能够顺利，她娘当年差点想把她打掉，不过后来还是拼命留住了她，为此甚至不惜将一头长发剪去……

　　　　她后来询问考证过，传言非虚，可她不怪爹娘。

　　　　身为帝国公主，能在尚未出生之前就用自己的性命成全江山社稷和将士百姓，那也是她的荣耀。

　　　　“赔偿就是解决了！”

　　　　“没解决！谁稀罕那点臭银子？”

　　　　孩子们争论起来，将华裳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包老太傅不说话，只留心观察孩子们的神态和话语，从中判断他们对事情的认知和为人处世的态度。

　　　　“可是当年索要赔偿的是咱们，陛下也同意了的，怎么能说没解决呢？”

　　　　“赔偿归赔偿，血债还没偿呢，凭什么不能再打他们？这就是没解决！”

　　　　……

　　　　“没解决，当然没解决！”

　　　　与此同时，御书房中，玉扶大袖一挥，“一百八十万两银子就想买我大周那么多将士和百姓的性命么？当年战事惨烈，以至于到如今还有渔民打渔的时候捕到腹中有人骨的鱼！如此血海深仇，绝非银钱能解决的！”

　　　　下首是天云破、张九阙等大臣，闻言皆有些震惊，原来玉扶是为了这件事才不肯行泰山封禅之举。

　　　　“那陛下的意思是？”

　　　　玉扶深吸一口气，恢复镇定，“当年战事过后国库空虚，朕没奈何，连加重赋税的法子都用上了。索要赔偿也是为了解燃眉之急，可国书上可有一字一句提过，只要赔偿朕就不计前嫌？这个仇朕是一定要报的，否则如何慰我大周将士在天之灵？”

　　　　张九阙蹙着眉头，犹豫道：“陛下，可是当年咱们银子都收了，如今再……会不会叫人议论我大周气量狭小？”

　　　　“难道忍辱负重就是气量大了么？”

　　　　玉扶不屑地轻哼一声，“桑夷不义在先，侵袭我大周沿海边境，屠杀数座城池百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如今要朕为了所谓气量就忘记这等大仇，英灵如何容得下朕？”

　　　　说罢看向天云破等人，“朕的气量就这么大，报仇势在必行。朕要大周的铁蹄踏破桑夷，慰我大周将士在天之灵！否则封禅之事，诸位再不必提！”

　　　　天云破眉头微蹙，先是安抚了张九阙，“太保，陛下当年的国书上，确确实实没有说过赔偿后就不再计较前事。如今大周休养生息有力再战，报仇雪恨也是理所应当，怎么能说气量狭小呢？”

　　　　又朝玉扶道：“不过陛下，要对桑夷开战事关重大，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不必计议了。”

　　　　顾述白含笑从殿外走来，“工部新改良的巨舰已经造好，自大周建立以来，在原先桑夷巨舰的基础上改良了四五次，威力大增。海军也早已整装待发，只要朝中一声令下，即刻便可对桑夷开战。”

　　　　欧阳骐闻言忙上前道：“这回算我一个，我一定要去！”

　402　那就成婚吧

　　　　“陛下真的要对桑夷开战了，原来这么多年训练海军，陛下一直没忘记此仇。”

　　　　昆羽扬与林轩二人策马回府，提起朝中开战之举，对于四年前的事情感慨良多。

　　　　那一战他们是亲身经历过的，所有的流血牺牲、血肉模糊，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叫人齿颊犹寒。

　　　　林轩低低地“嗯”了一声，二人策马的动作渐渐缓慢下来，见路旁河边有垂柳，索性把马系了下来走走。

　　　　一面走，昆羽扬一面道：“也不知若果真开战，会不会让我们去。”

　　　　“你想去么？”

　　　　林轩从她话中听出些许犹豫。

　　　　四年前她可不是这样的，明明能摆脱身居兵部侍郎的顾温卿划去她的名字，她却坚持要亲自去。

　　　　若非如此，林轩也不会一同去台城。

　　　　而如今她犹豫了。

　　　　林轩细看她的面容，她才二十五岁，因常年在军中风吹日晒，眼角已经有细细的纹路了。

　　　　宫中陛下只比她小三岁，看起来却仍是少女姿态，一颦一笑全然看不出是生过孩子的妇人。相比之下，昆羽扬显得沧桑多了。

　　　　可四年前，她不是这样的。

　　　　她那时还很年轻，皮肤像水一样，可眼睛里的坚毅光芒不输男子。她知道台城军心涣散，所以一到便部署对敌之策，那句洪亮的“你们知道我是谁么”，至今言犹在耳。

　　　　如今她怎么了？

　　　　昆羽扬犹豫地抿了抿唇，“我当然想去，想亲自为弟兄们报仇。可我若是去了，安儿和平儿怎么办呢？”

　　　　她慢慢走着，喃喃自语，“他们还没一岁，我就把他们放在宫里让陛下这个义母代为照顾，自己南征北战去了。我几乎没有停息的时候，偶尔能回京中和他们在一处，发现他们反而不是很愿意和我这个亲娘在一处。那时我才明白，陛下真的替我把他们照顾得很好，好到可以替代亲娘。”

　　　　“可是这几年大周一统，四海平定战事不起。我长年累月在家中和他们在一起，越多一日，就越舍不得离开他们。现在若要我舍弃他们离开，我真的做不到像从前那样狠得下心了……”

　　　　林轩默默跟在她身后，就像那年在台城，她在沙滩上踩出一串脚印，而他在背后像她的脚印一样无声跟随着，保护着。

　　　　昆羽扬忽然扭过头来。

　　　　“我决定了，我去！”

　　　　林轩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她道：“但你要答应我，我去之后，你留下照顾他们。孩子们和我生活在一起这几年，对我自然也有感情了，我若有个好歹他们必定伤心。好在有你，我知道他们早已视你如父，若你留下他们也有个安慰。”

　　　　“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林轩微微蹙眉，又道：“何况他们视我如父又如何？毕竟不是。你我之间连一纸婚约都没有，便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会被送进宫中由陛下抚养，我拿什么名义来留他们呢？我便心有余，力也不足。”

　　　　昆羽扬咬了咬牙，“那……那就成婚吧！”

　403　不让她反悔

　　　　昆羽扬忽然要成亲了，刚刚被包老太傅允许到太学上课的宁平，又和宁安一起请了假。

　　　　华裳他们听见了都十分惊奇，围着他们问个不停。

　　　　“昆姨要成亲了？和林副将吗？”

　　　　“不是林叔叔还能是谁？”

　　　　宁平托腮坐在水池边，好像有点不高兴的模样。

　　　　华裳奇怪道：“宁平哥哥，你不喜欢林副将吗？怎么昆姨要和他成亲，你好像不高兴似的？”

　　　　“当然不是！”

　　　　宁平忙道：“我们从小到大都是林叔叔照顾的，小时候住在顾府，林叔叔每日从军营回来就来看着我们，生怕我们磕着碰着。我犯了错，娘要打我也是林叔叔拦着。我爱吃什么爱玩什么，林叔叔总能变出来。他比娘待我们还好呢，是不是？”

　　　　说着推宁安表态，宁安点点头，“是啊，娘一心想让我们读书，将来不做武将只做文臣。林叔叔知道后自己就抱着书琢磨起来，后来竟真学了不少，还教我们写字。在我们心里早把林叔叔当成爹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林叔叔在府里住了许多年，娘也没个要成亲的意思。如今忽然要成亲，只怕是为对桑夷开战之事。”

　　　　几人都是聪明孩子，一听宁安这话就明白了。

　　　　元璋道：“你的意思是，昆姨想领兵去桑夷，所以趁这个时候成亲。万一她出了什么事，好让你们有个名正言顺的‘爹’，是不是？”

　　　　宁安和宁平不约而同点点头，他们担心的正是这个。

　　　　华裳忽然道：“可是前儿我听爹和娘说话，他们没有让昆姨出征的意思呀。”

　　　　几个孩子一听这话都激灵起来，忙问华裳，“那到底打算派谁去打桑夷？”

　　　　华裳轻轻掩嘴，心道她好像说漏了，这是朝中尚未决定下来的军政大事，她怎么能在外头说呢？

　　　　欧阳铁律似乎知道什么，同她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元璋便打圆场道：“既然不是昆姨，也不是林副将，你们不就能安心了吗？”

　　　　宁安道：“华裳，真的不是我娘吗？”

　　　　华裳摇摇头，“虽然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们到底是谁，不过确定不是昆姨。”

　　　　昆羽扬是顾家军麾下的，这次调的大将不是顾家人，自然不会调昆羽扬去。原来昆羽扬误以为她会去桑夷，所以才想着成婚，给林轩一个正式的名分。

　　　　也给宁安和宁平一个正式的“爹”。

　　　　宁安、宁平闻言大喜，此去桑夷路途遥远，只要不是昆羽扬他们就放心了。

　　　　“不对啊。”

　　　　宁安欢喜之余，忽然想到：“娘要是知道她去不了桑夷，会不会不成亲了？不行，决不能让她知道这件事，一定要瞒住她！”

　　　　“对啊对啊，要是娘反悔了，林叔叔非哭死不可！他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娘这个铁石心肠好不容易才感化，决不能让她反悔！”

　　　　见宁安、宁平都十分想促成昆羽扬这桩婚事，华裳眼珠一转，忽然眉开眼笑，“要瞒昆姨还不简单？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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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4　早有这句话（一更）

　　　　华裳晚些时候回去，把这话同玉扶一说，玉扶也乐了。

　　　　“还有这么一回事？”

　　　　只怕昆羽扬以为海军一向是顾述白训练的，所以以为此番派去桑夷的将领也必是桑夷的。她身为顾家军唯一的女将，向来得力，自然有很大的概率会被派去讨伐桑夷。

　　　　只是她不知道，这次是欧阳骐主动请缨，她和顾述白估量着此次之战并无风险，所以就同意了。

　　　　因涉及国之重本，故而选派的主将人选并未外传，华裳也是偶然听了一嘴才知道的，幸好她机灵没有对外宣扬。

　　　　华裳认真地点点头，“是啊，娘，咱们帮帮宁安哥哥和宁平哥哥吧。他们从小就没有爹，实在太可怜了。好不容易有了林副将，谁知昆姨这么多年又不跟人家成亲，林副将也好可怜啊！”

　　　　连华裳小小孩子都觉得林轩可怜，玉扶等人自不必说。

　　　　玉扶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何尝没有劝过她？当年她心里还记挂着早亡的夫君，对林轩的追求一直拒绝。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是喜欢林轩的，只是嘴上一直逞强，又担心亡夫冤魂不宁。后来，她竟容许林轩住进了府中。”

　　　　华裳忙道：“为什么昆姨让林副将住进府里呢？住在一起就是一家人了，那不就是夫妻么？”

　　　　玉扶不知道如何与华裳解释这些，对孩子而言，这些话还有点晦涩难懂。

　　　　她想了想，便道：“其实是有原因的。你知道，宁安和宁平两个孩子，从小就是宁平格外淘气。宁平有一次在外头欺负了别人家的孩子，当时羽扬刚好在军中，别家的大人认不得他的身份，叫他把大人找来，他只说自己没有爹。那人便好一顿讽刺挖苦，说他没爹的孩子怪不得没教养。”

　　　　华裳第一次听见这个故事，气得一拍腿，“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宁平哥哥虽然平时淘气，可他从来不干坏事，还很讲义气乐于助人，怎么能说是没教养？”

　　　　玉扶继续道：“后来羽扬从军中回来，见宁平闷闷不乐的，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桩公案，气得非要去找那人。宁平只说她若去了，旁人更加说他有娘生没爹养。”

　　　　华裳顿时沉默起来。

　　　　玉扶便道：“打那以后，羽扬索性就让林轩搬进府里来住，他就成了宁安和宁平的爹似的。他们俩淘气憨玩，有林轩保护他们教导他们。别人不识趣敢对他们说难听的话，自有林轩出头。久而久之，林轩就真的成了他们的爹，只是少了一纸婚书做凭证罢了。”

　　　　她自己说完，不免有些疑虑。

　　　　华裳让她不要把此次出战人选的事告诉昆羽扬，以免她知道自己其实不必出战之后，就打消了和林轩正式成婚的念头。

　　　　可玉扶想的是，如果昆羽扬只是为了两个孩子才和林轩成婚，这对守候了她许多年的林轩而言，又算什么呢？

　　　　“娘，你在想什么？”

　　　　华裳歪着脑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玉扶笑了笑，摸摸她的头，“要瞒着她这件事并不难，难的是瞒过之后呢？两个人在一起许多年都没有成婚的念头，如今以为自己要上战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