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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相逢-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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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之道:“京城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流传着很多有趣的传说。”
唐瑀道:“唐某出身于乡下地方,这种宏伟的气派从来没有见过。今天唐某真的是大开眼界啊!”
“那我就给你讲个关于京城的故事吧。”于谦清了清嗓门,娓娓而道:“太祖皇帝最初建都于南京。可到了永乐皇帝在位时,他就对南京作为一国之都十分不满。当初永乐帝未即位之前,曾被封为燕王,封地在北平一带,与南京相去甚远。因此,永乐帝一心想在北边建立一个真正与自己合天时、地利、人和的国都。据闻他找来朝中老臣刘伯温商议。刘伯温欣然领命,在北平这里建起了一座气派远远超越前朝的皇城,名曰:紫禁城。城中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又半个房间。刘伯温对永乐帝说这是仿照天庭玉皇大帝的皇城模样而建,但仅比天庭上的少半个房间,这是为了不要得罪玉皇大帝。永乐帝看了十分高兴,自那时候起,‘北平’改称‘北京’,又曰‘京师’,而原来太祖皇帝时的国都就改叫‘南京’,从此两京并立。”(于谦提到的永乐帝即明成祖,他死后直到嘉靖年间,才把庙号定为“成祖”。)
唐瑀笑道:“这个传说有点荒诞!”于谦诧然,立问其故。唐瑀回答道:“据唐某所知,刘伯温随太祖皇帝打下大明江山后不久,就决定告老归田,于洪武四年病逝。永乐帝又怎么能找到他帮忙建这紫禁城呢?”
于谦开怀大笑,连连称赞唐瑀学问渊博,见多识广。又道:“这只是于谦道听途说的乡间传闻,不足为信。唐大夫所想,与我当年听到这个故事时的想法完全一致。果真妙合!”
原来石亨也一直在旁边倾听二人说话,见他们聊得这么兴致勃勃,就插话道:“石某也有一个关于刘伯温的故事,不知道大人和唐大夫有没有兴趣听听?”于谦和唐瑀竟然异口同声道:“愿闻其详!”
石亨兴致勃勃地说道:“卑职听说刘伯温在领命着手兴建北京城时,由于预计欠妥,竟然发现钱不够用!正当大家都抓破脑袋时,刘伯温突然提出要找一个叫沈万三的人。当众人千辛万苦找到这个沈万三时,才发现这人竟然是一个破破烂烂的乞丐。刘伯温问沈万三有没有钱借给他,答案当然是没有啦。于是刘伯温让人痛打了沈万三一顿。沈万三被人打得呱呱大叫,指着地上说:‘你们一起来挖这里吧,下面有很多银子。’大家放开沈万三,按照他指的位置掘地三尺,果然在地里埋了很多很多的银子。刘伯温让人挖起银子,作为兴建皇城的费用。可过了一段日子,银子又用完了,刘伯温便再找沈万三借钱。沈万三照旧说没有,刘伯温又打他一顿。沈万三随便指着地上一个位置,说那里埋着许多银子。果然又是真的。就这样,刘伯温一旦钱用完了,就找沈万三打他一顿。如是几次,终于建成了北京城。”
于谦、唐瑀听得捧腹大笑。于谦道:“这个沈万三真是神人!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认识他呢?”三人又一阵大笑。不知不觉,就到了于谦的府邸。于谦祖籍浙江钱塘。宣德五年,国家设立巡抚一职。宣宗皇帝亲自钦点于谦为兵部右侍郎,巡抚河南、山西两地;晋升至食三品俸禄,并在京城赐于谦府邸一所。因此,京城里有于谦的住地。
于谦安排唐瑀等人下榻自己府邸后,心里惦念着“老师”杨士奇,换过便衣马上就到丞相府探望。
于谦到了丞相府,下人告诉他杨士奇已经病重,卧床不起。比及于谦到床前时,杨士奇正朦胧而睡。管家谓于谦,杨丞相恐于谦到来之时,他已经不能说话,故一早修信一封,吩咐待于谦来时亲手交给他。管家言毕退下。于谦正欲拆信,杨士奇刚好醒来,见于谦已来,兴奋不已,想坐起身子,又因久病无力不能自主。
于谦扶杨士奇坐起,关切问道:“老师身体安好?”
杨士奇身体十分虚弱,仅能用气声说道:“老夫今年已经七十有九,到了最难过的一关,相信大限已至。”
于谦连忙说道:“老师一定能熬过这一关。”
杨士奇轻轻摇头,道:“生死有命,不可强求,就算阎王立即召我回去,我也不该再有任何怨言。只可惜老夫有几件事一直放不下。”
“老师有什么事情,于谦一定代为办好。”于谦紧紧握住杨士奇的手说道。
杨士奇咳了几声,缓缓说道:“廷益,你是我一手提携出来的,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成为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我的事交由你去办,就一定可以放心。”他看了看旁边。见所有下人已经退下,才慢慢对于谦说:“廷益啊,我第一件放心不下的事,就是老夫的不肖子稷儿。”
于谦道:“我有多时未见稷儿,不知道现在如何?”
杨士奇老泪纵横道:“这个逆子,在我面前就恭恭敬敬,背后净做些伤天害理的事。他在我们家乡泰和府横行霸道,巧取豪夺,结党营私,杀人夺产无所不为。皇上看在老夫面上,好几次都没有治他的罪。新近又因为与人纷争之下杀了人,此事从泰和府一直传到京城,朝中大臣个个都知道,皇上不得已之下,才将他抓起来听候发落。皇上知道老夫有病在身,怕治稷儿的罪会让我寝食难安,加重病情,所以迟迟未处治他。老夫每每想起,总觉得有负皇恩。以前老夫一身正气,如今出此逆子,大辱我杨家门楣,就连说句话都羞愧得抬不起头。廷益啊,老夫现在十分后悔,自己曾经几次替这逆子掩饰罪行,本以为他能改过自新,结果不但没有让他洗心革面,反而让他泥足深陷,积重难返。稷儿是老夫四十八岁时所生,正因为这样,以前老夫过于溺爱他,才招致今天的恶果。可以说,一切都是老夫的错。因为老夫是朝廷重臣,而稷儿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使得朝中有许多人心里记恨老夫。相信老夫归天后,一定会有很多人想将稷儿千刀万剐。老夫虽然知道他已经无药可救,但却不想看见他落个被人分尸的下场。如今老夫的遗愿,就是希望你能在皇上面前代老夫求情,赐他一个全尸。这已经足够了!”
于谦心情激动地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事已至此,也只能是这样了。老师可以放心,此事我一定为你办好。”
“老夫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是关于洪威大将军邹治齐的。”
于谦愕然,道:“此事我有听闻,不过因为不是身在京城,所以了解也不多。老师可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杨士奇面部的肌肉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露出紧张的神色。于谦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径直走出房门看看外面还有没有人,确认没有异象才回到房里。杨士奇道:“邹氏历代乃国家元勋,立下汗马功劳。没想到传至邹治齐将军一代,就自此无后矣!”
于谦道:“邹将军一家上下遇害,应该与江湖仇杀无关。”
杨士奇心中所想与于谦的话一致,道:“老夫也是这样认为。邹将军想必与朝中权臣有隙,所以遭此灭门之祸。老夫深信,这位朝中权臣就是司礼监王振。如今王振在朝中权倾一时,大臣们没有不对他点头哈腰的。可惜老夫年迈,再也没有力气去和他周旋。”
于谦叹道:“追思太祖当年遗训,方觉太祖圣明,莫谁能及!”
于谦的感叹是颇有缘由的。太祖皇帝朱元璋是个很善于借鉴前朝失败教训的人。他看到历朝历代因宦官涉政而国破家亡的经验教训,因而对宦官限制极严。他曾立下戒律,不许宦官读书识字,不许宦官兼任外臣文武职衔,不许穿戴外臣所穿戴的冠服,品级不得超过四品等。还在官门挂一块高三尺的铁牌,上面刻有“内臣,即宦官,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几个大字。由于太祖皇帝确实对宦官的管制很严厉,在位期间并无任何宦官胆敢谈及政事。曾有一位作镊工的老宦官,服侍太祖几十年了,有一次说话时没有注意,谈到了朝廷政务,太祖立即把他打发回家了。
太祖亡,建文帝即位。他虽然改革了许多太祖时的虐政,却对宦官的管制不但丝毫未减,反而变本加厉,左右内侍常常因小过而被诛杀。许多宦官心里都怨恨不已,纷纷逃到燕王朱棣的军中,或者虽然留在宫中,但给朱棣暗通消息。燕王朱棣即后来的永乐皇帝、明成祖。因此,永乐皇帝能顺利攻入南京,这宦官们倒是立了大功。一等永乐皇帝即位,这些宦官们都纷纷邀功请赏,永乐皇帝没办法,又不愿意他们在朝中干扰国家政务,便让他们到各地去监军或者镇守,以及征税、采办这些事务。不过后来三保太监郑和下西洋,倒是因为他才能出众,永乐皇帝才有所侧重。郑和七次下西洋,向周边以及更远的国家展示大明的国威,这等功勋的确是当时朝中大将无人能及的。永乐皇帝尽管起任宦官涉足政事,但对宦官的控制还算停当得宜,所以宦官在永乐一朝没有对国家造成大的危害。 永乐皇帝后,洪熙、宣德两帝(即仁宗、宣宗)也有起任宦官。宣德皇帝更违背太祖“不许宦官习字”的遗训,在宫内设立内书堂,让大学士陈山教宦官读书。
杨士奇提到的宦官王振,原是山西大同府蔚县人,略通经书,做过教官。可惜自己资质不够好,觉得“学而优而仕”这条荣身之路对他而言太难了,于是他申请自阉入宫。王振入宫后,因略有才学,故宣德皇帝很喜欢他,任命他为东宫局郎,服侍皇太子朱祁镇,即英宗皇帝。
宣德皇帝死后,只有九岁的正统皇帝即明英宗继位。由于英宗与王振感情特别好,凡王振所言必深信不疑。不过正统初年,王振的权欲并没有展露出来。那时张太后和“三杨”仍然掌管朝政,王振行事谨慎,对张太后和“三杨”百般殷勤,毕恭毕敬,极尽谄媚之能事,以讨得他们的好感。一次,英宗朱祁镇与小宦官在宫廷内击球玩耍,被王振看见了。第二天,王振故意当着“三杨”等人的面,向英宗跪奏说:“先帝为了球子,差点误了天下,陛下今天复踵其好,是想把国家社稷引到哪里去啊!”王振装出一副忠心耿耿、十分关心国家前途命运的样子。“三杨”听了,深受感动,慨叹地说:“宦官当中也有这样的人啊!”
可狐狸的尾巴始终是藏不住的。张太后去世,杨荣、杨溥逐渐淡出朝政,杨士奇又因为儿子杨稷的事把他拖累了,王振便在朝中作威作福。他拉帮结派,党同伐异。洪威大将军邹治齐世代忠良,不与王振同流合污,所以杨士奇才认为,邹治齐可能因为与王振有过节,才招致惨死。
杨士奇道:“有件事老夫一直觉得不对头……”
于谦诧然,急问道:“是什么事?”
杨士奇眼睛望着窗外,像是在回忆事情的经过。他眉头紧皱,过了一会儿才徐徐说道:“去年曾经有一群奇怪的人来到京城。这群人长得突额眼深,头发和眉毛都是黄褐色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中土的人。当时老夫也是抱病在身,一连几天都没有早朝。后来从给事中饶林静口中打听,才知道这些都是来自西域珐琅国的,据闻是来向我大明朝贡的。可老夫猜出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老师何以见得?”
“其一,这群人穿着普通,一点都不像使臣。珐琅国是西域的泱泱大国,何以会这般失礼于人前?其二,西域诸国向我大明朝贡,不外乎名马、珠宝、香料等。据称珐琅国的人来到京城时,随行的车马走得十分缓慢,而且车子沉重,驶过的路上竟然留下一道道深坑。光这一点就足以料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其三,珐琅国的人离开京城时,车驾仍然异常沉重。以往皇上会向朝贡的人送一些绫罗绸缎等作为答谢。因此车驾沉重说明里面的东西根本没动过。此外,珐琅国在西边,但离开时车队却向北行,这其中就更有蹊跷了。”
于谦用手摸了摸胡须,沉思了一下,说道:“那老师有没有向皇上禀明此事?”
“有!可皇上总是笑而不答,不肯告诉老夫个中原委,只是再三说要老夫好好在家休息养病。之后每次老夫想前往探个明白,皇上总是不肯接见,通传的太监只是说皇上正与王公公商议国事,意趣正浓,不想有人打扰。”杨士奇说到这里,眼睛流露出既担忧又无奈的神情。
于谦道:“那又与邹将军的死有什么关系?”
“你问得正好!珐琅国的所谓‘使者’离开京城时,由邹将军负责护送。邹将军与王振不和,护送一事相信是皇上钦定的。没想到邹将军回来后不久就遭人杀害。可见邹将军应该是知道了其中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他一家被杀显然是有人想灭口。可惜邹家上下一百余口都无一幸免,这就成了一个不解之迷。廷益,希望你能暗中彻查此事,为邹家上下雪冤。”
于谦点头应允。他看见杨士奇一连说了那么多话,已经疲累不已,只好先行告辞。
却说唐瑀到了京城后,于谦信守他之前的承诺,把唐瑀引荐到太医院任职,当一名医士。
某日,一名医士匆匆忙忙走进药房取药,不到一会儿就晕倒在地。众太医上前察看,但见此人面色苍白,脉虚而代,完全不省人事,皆茫然不知所措。刚好唐瑀也是到药房取药的,一见此状,立即拉起医士的手摸脉。过了一会儿,唐瑀取来鲜甘草,切成细段放入医士口中;用手轻揉太阳穴和人中。很快,医士慢慢张开眼醒过来。诸太医见唐瑀轻易就把晕倒的医士救醒,都佩服不已。
此事传到太医院院判张霁处。张霁惊讶不已,命人召来唐瑀询问事宜。唐瑀泰然答道:“唐某曾经听家父讲过这么一桩有趣的事。说的是永乐时有一个有名的太医叫做盛寅,配方时最喜欢用甘草这味药。他认为甘草是一种极为重要的药,能调和百药,同时也能解百毒。可偏偏有一次,盛太医走进药房时突然晕倒,反被另一名太医用单味甘草药所救醒。原来盛太医当日步入药房之前,并没有吃过早饭,因此胃气虚弱。而药房中诸药发出的气味带有毒性,所以把空腹的盛太医熏倒。口含鲜甘草,可以解除诸药散出的毒,人便苏醒过来。巧合的是,近日在药房晕倒的那位医士,症状和起因与当年盛太医的情况完全一致,所以唐某就参照前人的办法,用单味甘草药将医士救醒。”
张霁一边听唐瑀叙述事情的经过,一边不住地微笑点头。接着又与唐瑀讨论很多医学上的问题,唐瑀一一对答如流。张霁称赞道:“你对医理涉猎甚广,如果只是在这里做一个普通的医士,恐怕是大材小用了。来日我定向院使陆大人保荐你为太医。”唐瑀高兴得心快要跳出来,连忙叩谢张霁。
唐瑀进入太医院刚满一个月,就被破格提升为太医,立时招来其他太医的嫉妒。每日冷眼相待,唐瑀好生难受。平步青云的喜悦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以往一有不顺心的事,他都喜欢找李凡陪他。可这段日子李凡总是陪同于谦外出办事,哪有空闲理会他呢。烦闷之间,唐瑀想起了玛瑙项链,心想:自己来到京城已有多时,却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可整天为了太医院里的事务奔忙,终究也是什么事都办不成,看来还是等于谦忙完杨丞相的事,再从他身上打听吧。
于谦每日都到丞相府探望杨士奇。杨士奇谓于谦道:“你有公务在身,应当及早回去,不能因为我而误了正事。”
于谦听后十分惭愧,连忙说道:“谢谢老师提点。前一阵子我将多年积下的冤案基本都平反了,所以才能告假抽身,回来京城照料老师。既然老师如此告诫,那待老师病情有所好转,定必离开京城。”
石亨一直在丞相府外守候多时,见于谦走出来,便说道:“大人每日往来辛劳,不知杨丞相病情如何?”
于谦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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