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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相逢-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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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露妹妹,你的马……”
“是掌柜特意给我找的,是匹好马!”
“你应该在客栈里养伤,不应该跟着我来。”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上路。你说你有正事要办,那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的呀!”
“你知道我要办什么事吗?”
“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因为你说要办的事一定是很重要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一定是很危险的。”
“筱露妹妹,你对我实在太好了,这样会让我觉得很过意不去。趁现在离开蔚州还不是太远,你回去吧!”
“不,我不回去。咱们一块儿上路。还是那句话,多一个人就多一分照应。”秦筱露深情凝眸,生怕唐瑀再度离开自己。正是:
密城挥别遣衷肠,淡雅仪容未上妆。
苍叶风干遗泪白,蓬山路远恨天荒。
痛犹甘愿何妨痛,伤到分离更自伤。
但使征途无诖误,莫嫌心雨沐君旁。
“你的伤好点了吗?”唐瑀说着,便拈起她的手摸脉。秦筱露看着他那副拘谨的样子,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秦筱露眯着眼睛,歪着脑袋说道:“唐大哥啊,你摸过溪儿妹妹的手没有?”
唐瑀满脸尴尬,心想:这问题可问得奇怪。溪儿是我妻子,我怎么会没摸过她的手?
“唐大哥,你是不是很害怕摸到其他女孩子的手?”
“不……不是。”
秦筱露见他还在砌辞狡辩,就用另一只手提起唐瑀的手腕,说道:“唐大哥呀,给人把脉是将手指放在关口处的,你看看你摸到我手的什么地方去了?”
唐瑀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紧张之下,摸到关口的另一端去了。亏自己还是个太医,竟然犯下这种低级的错误,顿时面红耳赤,无话可说。
秦筱露感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想开导他,说道:“唐大哥,你可能太累了,所以才弄错位置。是吧?”
“不是。”唐瑀转过身子背着她。
“唐大哥,对于你来说我不是陌生人。为什么你把脉时还是那么紧张?”
“我……一时……看错了。”
“其实你不用害羞的。因为……因为……”秦筱露的话在嘴唇边耽搁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说下去,“因为……我是你的……好妹妹,你用不着紧张!”
唐瑀一听这话,忍不住回过身,激动地说道:“对不起,刚才是我冒失了点。”
“不……不要……紧。”她满头都是汗珠,身体摇晃了几下,两眼一翻,倒在唐瑀怀里。唐瑀一看她身后,发现伤口已经裂开,并且流了很多血;幸见四下无人,便脱去她的衣服为其止血。因为失血过多,秦筱露全然没有知觉。
却说明军在宣府休整一宿后,第二天继续向东南方向撤退。刚离开没多久,就有人回报,瓦剌其余三路大军已经和也先所麾之军会师,现在正朝我军追杀而来。这一消息听得众将官人心惶惶。惊魂未定之下,西面又有一大队人马朝自己方向赶来。王振大惊,命全军准备迎敌。及至彼军行近,乃知虚惊一场。这队人马是北上御敌的明军,由樊忠率领。当日樊忠率部与瓦剌相遇,立即大战一场。后来抵敌不住,只好向西南方向撤退。好在瓦剌此一战亦颇有损耗,故未从后追来。几天后,这队明军便和王振的大部队不期而遇。王振有了樊忠的回归,心神稍微安定一些。但撤军的步伐从来不敢放慢,经过两天披星戴月地赶路,明军来到了土木堡。王振决定,今日在这里安营扎寨。
邝埜谓王振道:“土木堡离怀来城仅二十里,何不让大军进入怀来城宿营?”
王振一听到“怀来城”这个名字,顿时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吓破了胆,怒道:“土木堡有居高临下之势,在此扎营,敌人就算攻来,我们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守住阵地。”
邝埜一听,几乎要晕过去。土木堡地势高,周围并无泉水。最近的水源都起码离这里十五里外,并且已教瓦剌占据。若瓦剌包围土木堡,不出三日,明军就会因为缺水而不战自乱。他气愤填胸,暗骂王振道:你这个阉贼,不懂装懂。若让大军听你指挥,必覆没于斯。他义正辞严地说道:“我等臣子命不足惜,但要以皇上的性命来陪我们赌一场,这万万不可。”
“然则邝大人认为咱家就是要把皇上的性命用来做赌注不是?”
“哼!皇上居然让你这个夸夸其谈的人统领全军,实在不可思议!土木堡地高水困,瓦剌若用包围的战术,则我军尽休!你还说不是拿皇上的性命作赌注?”
“你……你这个腐儒,胡说八道,处处与咱家作对。现在既然是咱家统领全军,如何决策还用你管!”王振喝左右侍卫将邝埜逐出。
眼见全军面临累卵之急,邝埜已经顾不上其它事情了,只身冲入英宗行殿,苦谏英宗赶紧移驾怀来城。英宗正欲改变主意,恰好王振入内禀事。一见邝埜,立即当着英宗的面喝斥道:“皇上切莫听邝埜胡言乱语,此人一再有意扰乱军心,屡教不改。来人,拉这个人出去。”王振的粗暴连英宗都吓得心怦怦地跳,只好道:“朕与先生意见一致。邝卿家休复多言。”遂掩面不见。
邝埜被王振强行逐出行殿,急忙找樊忠商议。樊忠摇头连连叹息,道:“我等命丧土木堡,天不可救也。唯望皇上能够吉人天相,度过此劫!”是夜两人约定,如果瓦剌果真围攻土木堡,则见机行事,邝埜负责领兵殿后,樊忠负责贴身保护皇上,必要时不听王振调度,以保驾为重。
果如邝埜所料。第二天,英宗想动身起行时,瓦剌大军已经赶到土木堡,并且将它重重包围起来。王振见撤退不了,传令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瓦剌大军也暂无进犯之意。英宗奇之,忙问王振其故。王振道:“此地居高临下,瓦剌欲攻不得,所以一时无计可施!”英宗听了心便舒坦一些。
王振以前亲眼见过珐琅国的人掘地开井,深信只要地挖得深,必定有水。于是命令士兵就地挖井取水。士兵们挖地两丈有余,仍然滴水不见。王振开始慌了,命士兵继续往下挖。时为八月中,暑气还未完全消散,地表的水早就被太阳蒸发得七七八八,就算挖地十丈都未必成井。军中上下得知土木堡严重缺水,纷纷怨声载道,骂口不绝,军心自此更加涣散。曹吉祥谓王振道:“公公要严惩生怨者,以镇军心。”王振从之,命他去办。
曹吉祥代王振召来所有将官商议军事。众将官见王振迟迟未到,口中声声怨愤。曹吉祥暗中记下生怨者的名单。及王振至,呈于他看。王振大怒,当众宣读上面的名字,谓其对皇上持有怨怼之心,乃以下犯上,遂命左右推出斩之。其余各人面面相觑,皆低头不敢再言。虽然气不能出,可将士们没有水喝,喉咙干裂如烧,却是明摆着的不争事实。八月十四那天的晚上,圆圆的月亮凌空高挂。士兵们看着皎洁的月光,纷纷想起自己的家人,深深盼望早日撤军,与家人团聚。
瓦剌大军围住土木堡已经两天了。赫宁仍然劝也先按兵不动。也先好生纳闷。赫宁道:“今天可以派人到明军营中求和。”
也先不解问道:“现在两军之势,彼弱我强,为什么要求和?”
赫宁笑道:“求和不过是计策,求胜才是目标。上次在大同让正统皇帝逃脱了,乃是天不我与。这次刚好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都集中在我们手上。现在如何大败明军,就落在以下这重要的一环。”他贴近也先耳边,说道如此如此。也先将信将疑。赫宁胸有成竹说道:“这次如果还让正统皇帝逃得了,末将甘愿领罪。”
这边的明军阵中,有人禀报王振,瓦剌派来使者议和。王振喜不自胜,倒是英宗不解问道:“瓦剌已经将朕重重围住,优势尽占,为什么反而提出议和?”
王振道:“奴才料想瓦剌军粮草准备不足,本来谋求速战。幸好我军未有出击,让他们的计策落空了。他们与我军对峙两天,打又怕死伤惨重,退又怕空手而回被人耻笑,倒不如议和。这样他们或者还能捞点好处。”
英宗道:“既然如此,下一步该如何做?”
“议和亦无妨!”王振口气坚定地说道。
“那——如何议和?”
“皇上放心,奴才自有安排!”
王振叫大学士曹鼐及瓦剌使者进来,共同商讨议和的条件,而曹鼐就负责执笔起草议和书。及至曹鼐出营,邝埜拉住他的手问道:“皇上有何打算?”曹鼐将议和之事告之。邝埜待曹鼐离开,仰天苦笑三声,道:“王振阉人,自作聪明,我军陷矣!望皇天在上,佑我大明皇帝逃过此劫吧!”他再也没有打算闯入行殿劝谏了。
瓦剌使者将议和书带回营中,也先一看,谓赫宁道:“议和书已经送来,接下来如何?”
赫宁道:“命十五里外负责守河的士兵马上全部撤退。我们这儿三部兵马也是一样,撤离土木堡。”号令一下,瓦剌大军开始往后移动。邝埜在土木堡上望见,心中叹道:瓦剌军退而不乱,窥我之师,如何能敌?
王振远远望见瓦剌大军在撤退,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命令全军收拾行装,准备撤离土木堡。彭德清道:“恐防敌军使诈,不如等他们走远了再撤离吧。”旁边有几位将官忿然对彭德清说道:“我军已缺水两日,如果再不喝水,恐怕不能活着回到京城了!”王振自己也深受缺水之苦,下令全军离开土木堡后立即移师十五里外的小河。全体官兵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好像已经回到京城了一样。刚离开土木堡没多远,官兵们马上就嫌自己只有两条腿太少了,恨不得再长一对翅膀,可以快点飞到小河边。他们的脚步越走越快,队伍变得越来越松散。他们实在太渴了。天气炎热,身上出的汗憋在厚厚的战衣里头,散发出阵阵恶臭,用手捂住鼻子都无法抵挡。他们幻想着,自己已经跳进一条又清又凉的河里,把身上一块一块的泥巴洗个干净。不,应该先喝饱一肚子的水再说,起码要浇灭喉咙里的那把火。他们就是这样欢快地想着。
终于看到小河了!河很浅,河水清澈见底!这个时候,明军上至将军下至小卒,没有一个不抢着冲向河边。有人捧起一手心窝的水,仿佛捧着金子似的,惊奇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猛然记起自己口渴得要命,将水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有人刚用手舀起水,被旁边的人从后推了一下,水给泼了出去,于是就连重新再舀一次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将手里残留的水珠滴进嘴里。有人干脆连衣服都不脱,整个人跳进河里,也顾不上河里的水有没有和自己身上污垢混在一起,张开嘴巴,恨不得把整条河的水都喝干。也许跳进河里是一个很能让自己身心解脱的方法,所以跳的人越来越多。居然有人在河里只顾着喝水,不慎被后面跳进来的人压断颈骨而死。这支从一开始出师不利,到后来屡战屡败的“精锐之师”,在这里上演了他们最糟糕最混乱的一幕。如果这条小河后来出了名的话,那么一定是因为她见证了这一桩明军威严尽丧的丑事。远处传来几声炮响,原以为徐徐撤退的瓦剌大军突然像涨潮的海水一般涌回来。小河两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冒出成千上万的瓦剌伏兵。如果说十几天前的一次风沙大作,导致明军阵脚大乱,只是这次北征的一段小插曲,那么这回四方八面的瓦剌大军再度掩杀而来,致使明军造成的慌乱,必定是英宗皇帝最刻骨铭心的□。
在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中,瓦剌骑兵刀剑飞舞砍向明军,顿时血肉横飞。刚才跳进河里一尝快感的士兵,现在满身是水,加上所穿盔甲,沉得人都快走不动了。等到被瓦剌骑兵的大刀砍中倒地时,居然发出一下沉闷的响声。被乱刀砍死的明军士兵落入河中,尸体越积越多,刚才还清澈见底的小河,现在变成一条颜色深沉的血河。这场像大人和小孩打架一样的战斗,胜利的天平很快就向瓦剌大军一方下沉。正是:
忠言谮语两相淆,错任权阉尽代庖。
御驾多时惊缺水,蒙兵四野见倾巢。
马嘶郊道寒人胆,血浴征袍挂树梢。
摇落北师魂断处,磷光烁烁鬼咆哮。
却说大将齐哥烈连杀数十人,兴奋得张开喉咙狂吼。赫宁就从后指挥骑兵直奔英宗的车驾而来。
英宗皇帝在护卫将军和亲兵的保护下,奋力突围,可左冲右突,还是无法杀出重围。眼见身边的护卫却越来越少,英宗深知大势已去,自己突围无望。他索性跳下马来,面向南方,盘膝而坐,等待敌兵上前擒拿。过了一会儿,瓦刺兵终于冲到他跟前。一个士兵上前要剥下英宗的衣甲,一看他的衣甲与众不同,心知不是一般人物,便押着他去见也先。其时也先不在,其弟赛刊王留守阵中。
赛刊王盘问英宗道:“你是何人,看见我们腿都慌了跑不动吧?”
英宗嗤之以鼻,反问他道:“你是何人﹖是也先不?还是伯颜帖木儿,或者是赛刊王?”
赛刊王一听这话,心想:这人说话的口气还挺大的!他穿着华丽,肯定不是一般人。赛刊王立即使人报告也先。也先得知大惊,未敢轻信,特派遣留在瓦刺军中的明朝使者前往辨认,才知道他真是英宗。也先喜不自胜。
堂堂一国之君,因不听劝告贸然亲征,最终招致身陷胡尘,悲哉,悲哉!有七言律诗一首,讥讽土木堡兵败一事:
莫说投鞭是诈腔,旌旗蔽日世无双。
谁闻司马羞南渡,朕有先生伴北窗。
行殿塞言忘故实,穷兵解甲向番邦。
君臣礼节争容乱?不见淮王誓不降。
、第二十一回:严惩国贼平民愤,沦落胡尘添客愁
第二十一回:严惩国贼平民愤,沦落胡尘添客愁
却说将军樊忠先前想奋力救驾,始终杀不回英宗身旁。但见河边一众瓦剌士兵正在争夺明军士兵的衣甲,又有哄抢英宗车驾处的财物,渐渐无心恋战。于是明军众将士官纷纷藉此机会向南奔逃。
一逃逃了几十里,终于见不着瓦剌士兵的影子。樊忠义愤填膺,四下寻找王振。正好王振下了马在地上歇息,便上前一手捉住他的衣襟,咆哮道:“你这个祸国殃民的狗贼,一意孤行要皇上亲征,弄得沦落胡尘。今天,我要为皇上、为天下人诛杀你这个阉贼!”说罢,樊忠抡起手中铁锤,狠狠砸在王振头上。王振连惨叫都未来得及,便头颅绽裂,脑浆迸射,一命呜呼。军中深恨王振的人一拥而上,你一脚我一脚朝王振的尸首猛踹。王振口鼻流出鲜血,淌了一地。这个祸国殃民的权阉,终于落得应有的下场。
诗云:
明言政事不中留,隐晦宣朝已十秋。
义父批红谁敢怒?先生缺座帝生忧。
徇私取道临宣府,亡命易途绕蔚州。
土木堡前尸首在,未知魂魄欲何投?
杀了王振,虽然解了心头之恨,但明军士兵并未能从死神手中侥幸逃脱。后面“蹬蹬蹬蹬”的马蹄声,让他们再次看见铺天盖地追杀而来的瓦剌骑兵。这残缺不全的明军已经无人指挥,有英勇如邝埜、樊忠者,继续与瓦剌大军厮斗,最后壮烈殉国。其他腿长一点的,后来逃回京师,保住性命。
唐瑀与秦筱露二人用了几天的时间,沿着明军的车辙马迹赶到土木堡。而这时已经是大战后第三天的傍晚,土木堡一带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地上还满布明军遗下的兵器、被毁坏的马车等等。瓦剌大军当日俘虏了英宗,又抢得明军辎重,人财两得之下,下令鸣金收兵。
看着一具具惨死的士兵尸首,唐瑀悲痛地流下眼泪,下了马,两膝一屈,跪在地上。
秦筱露安慰他道:“唐大哥,死者已矣,你不要太伤心了!”她正说着,突然看见远处有个走动的身影。她惊得急忙低声谓唐瑀道:“唐大哥,你看看那边!”
唐瑀定神一看,远处果然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手里牵着一匹马,身上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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