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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临-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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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末便幽幽叹了口气,依旧带着笑。若是平日,她又岂会一任烟雨这样跪在她面前?可是这一次,她却全当没有看到,只盯着烟雨默然看着,半响方再叹了口气,道:“是不是,我这孩子,根本没有万全的把握,可以生下来?你无能为力,所以寄希望于上官叔父?”
烟雨心本一酸,便觉得眼眶温热。
她已经几乎忘了什么是眼泪了,因此并不曾低下头,却急急辩道:“不是,娘娘多虑了,奴婢只是担心娘娘。再加前前伤并未好透,因此才……”
秦末这才挥了挥手,笑道:“不管如何,我都希望你我之间,能坦言相告,哪怕是你担心我,维护我,出于好意,我也不希望你有事瞒我。你的心,我知道,可是烟雨,生子于妇人,本就是鬼门关里走一遭的事情,谁能有万全的把握,能保证必定就顺利的生下孩子,而不出任何差错?就是身体最康健的夫人都不能,何况我还带着旧伤?既是不能,你又何必为着那未知的可能,而整日忧心忡忡?倒不如你坦诚于我直言,需要注意哪些事情,我也好配合你,把那危险降小到最低的程度,岂不更好?”
声音清冽,不急不徐,如此娓娓道来,仿佛议论的,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般。
可烟雨却知道,她正在说的,是她自己的生死大事。
心中恸动,却是浮了笑,歉然道:“是,奴婢知道错了,不过真的只是奴婢自己担心,紧张娘娘,害娘娘也跟着着急上火,更是令公子不安离去。若说有什么配合的,娘娘只管放心养着身体,好好休息就是,那些药物,其实也不必再喝了。”说到这里,怕说的这样轻松,秦末不相信,便语峰一转,“不过,娘娘要小心,不能随便使用真气才好,否则惊了胎儿,怕会不利。”
秦末收回看着她的目光,只淡淡道:“好好,我知道了,你起来吧。我也是真累了,既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总睡着也不好,一个时辰后,叫我起身就是。”
烟雨不敢多说,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阳光穿过冬天萧瑟的树枝,投在雕花的窗棂上。
秦末知道烟雨没有对她说出真正的实话。
她那般轻描淡写,甚至药都不让她再喝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节 对面
大概一方面,是怕这药物影响她腹中的胎儿,另一方面,却是,已然束手无策。
秦末看着她窗外那明亮灼人的冬日暖阳,透心寒凉。
她还不能死。
不怕,并不代表可以。
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那么多牵挂不舍的人。
是不是放弃这个孩子就可以了?她就不必死?否则烟雨不会那么纠结争扎。
可是,一直以来,爱也罢,恨也罢,她于这世间都始终象隔了一层。秦末温柔的抚了抚腹部,这孩子的到来,让她慢慢对这个世间,有了一种真实而又无法言说的存在感,仿佛呼吸说笑,喜怒衰乐,都实实在在的落到了地面上。
她同样也不能失去他,她不喜欢那种始终都飘浮在半空中,无论如何努力的融入都找不到落脚点的无力与彷徨。
不管怎样,她都要努力,上苍让她来到这个世间,定不是轻易让她去死的。
何况她已经有了身孕。
脸上浮出安适恬静的笑,因是侧身背朝里卧着,这笑容,被正蹑手蹑脚进来添碳火的如画看到,本还因烟雨跪着说话而惴惴不安的心,奇异的安静下来。
她还是第一次在娘娘脸上看到这样安详温柔的笑。
见秦末用一双熠然生辉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如画忍不住就浮上笑,把碳火添入银盘之中,转身问道:“娘娘,您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也说来叫奴婢高兴高兴?”
“哪有什么高兴的事?”秦索性起身,如画也顾不得手上的烟灰,上前欲扶,见她已坐起,便用干净的一只手,拿了靠枕过来,给她垫上。
“娘娘若是睡不着,不如奴婢去拿些闲书来让娘娘看着?”
秦末笑道:“不用,看着感觉有些犯恶心。”
如画一惊,忙道:“可是有哪里不服侍?”
烟雨特地吩咐过,若是发现娘娘哪里不妥,须得去与她说,一丝一毫也不能漏下。
“紧张什么?不过是正常的反应罢了,我这也算是好的了,若是那些反应重的,一天里不知道要吐多少次呢。”
前世有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怀了身孕后,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吐的是昏天暗地,便是喝口水都吐,整天只能躺在医院里,靠着挂一些营养点滴维持着体内的营养供给。
这里可是古代,如果她也成了那样,这王府里也不得安生了。
秦末庆幸这孩子还未曾出世,已懂得体恤她做娘亲的不易,脸上的笑越发温暖。
如画这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想出去门后,定要去知会烟雨一声。就听秦末道:“去把那件厚实些的貂裘取来,趁着这会儿日头足,我出去转转,整天闷着,人都快霉了。”
如画犹豫了一下,便去衣架上取了裘衣,帮她系了,挽着她出了屋。
转过游廊,秦末便要遣她:“你自去忙去,我去后园子转转,这会儿腊梅应该开的正好吧。这一冬尽忙的,都未曾好好散过心。”
如画不敢留她一个,倒不是担心别的,只怕她若有差遣,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见秦末含笑瞪了她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那样子,倒似是自个儿是个俊公子叫人留恋一般。
秦末失笑,摇了摇头自去了后园之中。
一边在园中信步,闻着浮动的暗香,一边却想着,陶未这次回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可是在府中这些日子。却从未影过自己的形迹,有心之人,定然会多出许多揣测来。
如今他去了南边,岂不是危险之极?
何况他身边并没有得力的人。
便皱了眉。
这个时候,烟雨自然不肯离开她,不如派夏雨前去。这丫头虽然毛臊的很,可大事上,却也从来没有出过错。再说这一向拘她在府中,虽有小七不时与她打闹着,她大概是出是烦的。可她也不知道陶未具体落脚何处,这事,总得萧策同意才行。
这么一想,便想找萧策去商量一下,转身去了前院。
严谨远远的看到她,便迎了上来,行了礼,笑道:“王妃这是来寻王爷?老奴去通报一声。”
“有客人在?”
严谨摇头道:“不是,是祈妃娘娘来寻王爷,正在里间说话呢。”
崔青争极少出入前院的书房,这时候来会有什么事情。
秦末凝了一下,便道:“也好,你去通报一声。我刚好也走的有些泛了。”
严谨就把她迎进厅上坐了,又让内侍去沏了茶来。自己则转身入了内室。
秦末揣着茶,却一口也未喝下。她是孕期,茶能少喝尽量少喝,可这个时代的人,似乎并不注意这些。
又想着祈妃不知来找萧策何事,若非重要的事情,也不会来书房寻他。
正想着,就见萧策和祈妃一见一后绕过檀香木的四君子雕花屏风入了厅,身后跟着垂手而行的严谨。
见到她,萧策原本有些不耐的脸就浮了笑:“怎么来书房了?也是不短的路。”又瞥了一眼院中,见并没有她贴身的丫鬟守着,便收了笑,“有什么事,遣人来说一声就是了,我若无事,定会回院中,就是有事,也好吩咐严谨去办的。”
那边祈妃出给秦末曲膝行了礼,静静的淡笑着立在一边。
一件玉色的半旧衫裙,灰色的狐毛围领,额间一条细细的同玉色抹额系至发后,绾了高高的螺髻。并无半分饰物,可玉灰相间,却更好的衬出了她冰玉高华的容色。看似不经心的打扮,却处处透着低调的精致。倒显得秦末一身的正红,那般醒目逼人。
秦末微微朝着崔青争点了点头,挂着浅浅的笑:“祈妃坐下说话,不必多礼。”
那笑容恬静温柔,脸上象是渡了层佛光。
崔青争觉得刺目,不觉便垂了头,低声应道:“是,臣妾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策原以为事情她已说完,应该会离开,不想却顺着秦末的话坐了下来。但也不管她,跨到秦末身边,便柔声问:“怎么这会儿过来?不是说歇着了吗?可是有什么事?”
秦末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臣妾没事,就不能过来找王爷说说话?”
语气的酸意,让萧策一愣,复又欢喜起来,忍着笑意,故意冷了脸道:“书房重地,没事过来做甚?”
崔青争的头越发低了下来,原来,她也会有这样酸的象是发了酵的水的声音。心中那暗无光线的角落,便如有破土而出的春芽般,透了光。
就听秦末的声音也不复了才刚的恬淡,一如往日她所熟悉的清冽冰碎:“我是来找王爷说说大哥离开幽州的事情。如今他突然离开,身边又连个人都没有,身上又带了伤,我不放心。”
第一百四十八章节 激将
萧策心中一动,便冷声道:“他如今闲云野仙,不正是他要的日子么?何况大萧能会付得了他身手的,又能有几个?虽说是受了些伤……可他执意要走,总有他的道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崔青争没有想到秦末会当着她的面,说起陶未的事情,不禁愕然。
不知这两人这场戏,是为了什么?
可是一想,他们也不可能料到自己今天会来此寻萧策,原本的怀疑,便有松动,见两人都脸色不善的对恃着,崔青争便起了身,朝着两人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温柔,又带了些小意:“既是王爷与王妃说事,臣妾也不便待着,便先告辞了。”
秦末似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歉然一笑:“实在对不住,原也没有想到祈妃在此,倒是我打扰你和王爷说话了。”
崔青争便柔柔一笑:“臣妾已与王爷说好了,原也就是臣妾想着娘娘有了身孕,又听说城外的镇安寺香火极灵,便想着这两日去寺中添些香油钱,也为娘娘和未出世的小公子祈福。是臣妾的一片心意,王爷已经应了。”
秦末便微露了些惊讶:“叫祈妃记挂了。我也正想着去镇安寺上香祈愿,只是因烟雨那丫头看的紧,哪里容我出去转悠,不如我也出些钱银,请祈妃一道带去。府中的事情你放心就是,我会看顾的,你前一段身子也不爽利,这一向又忙,也刚好借机出去散散心。”
祈妃便道了谢,辞了出去。
秦末这才商量着把夏雨派去陶未身边的事情。
萧策便道:“只怕阿未不会同意。现说夏雨的身手哪里极得上阿未?她的性格又不象烟雨,去了倒是给阿未添麻烦了。你若担心他身边无人照顾,不如我让人在那边为他按排几个贴身的侍女,你觉得如何?”
秦末摇头道:“阿策,有一件事情你也许不知,烟雨和夏雨都是上官叔父亲手调教几年的人,若说身手,不仅是我,便是大哥,也未必是烟雨和夏雨的对手。她姐妹二人,并非是我的侍女那样简单……夏雨虽说沉稳不及烟雨,可那丫头只是性格跳脱些,并非没有脑子的人,再说从前在大事上,也丝毫没有出过错,我信她。”
见萧策沉默不语,秦末只好继续道:“烟雨和夏雨的事情,并非我刻意要瞒你……”
萧策闻言,上前执了她的手,烟雨和夏雨,他又如何看不出这两个丫鬟不简单,所以秦末按排小七跟着烟雨学艺,他并没有表示反对,但今日听说竟然连陶未和秦末的身手,都及不上那两个丫头,他不是不震惊的。
这,应该是秦末最重要的牌了,如今竟然就这样毫不忌讳的告诉自己……
“不,末儿,我想的并不是这个,她们两武艺精深,我不是不知道,不存在什么隐瞒的事情,我只是在担心,烟雨琐事极多,过了新年,如画也要回去打点你的生意,府中便只有烟雨了,我怕到时候她不能完全顾得上你,夏雨又是时刻待在你身边的,若是让她走了,我不放心你。”
秦末心中一暖,可还是笑道:“我在王府中,有什么好担心的,若是出门,烟雨必然会跟着,再说烟雨每日晚间,都是歇在外间,又有你每晚在身边,便是地狱修罗,也耐何我不得,何况就算我现在有了身孕,可我狂妄一句,这满大萧,能在武学上胜了我的人,又有几个?王府外除了有巡兵,亦有暗卫把守,不敢说铜墙铁壁,无人能私自潜入,可至少不可能有多人可同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的。若只有那三二个人,你觉得我不能自保?就算我真的不能,不是还有你和烟雨吗?”
萧策见她难得说了这一大通话,知道若是不应了她,还不知她心中如何纠结呢,便笑道:“行,你想让她去便让她去就是了。”又携了她的手,“我不喜臊热,这院中碳火极少,十分寒凉,我送你回院去。”
是日晚,秦末便叫了夏雨过来,让她收拾行囊去寻陶未。
夏雨听得能出门,又是自己一个人,不免雀跃,一双灵动的美目,已是光华流转,又娇俏又可爱,可转又一想秦末现在的身体,便摇头道:“可是若奴婢现在离开了,谁来保护娘娘?”
烟雨便在一边开口道:“既是娘娘让你去,你去就是了。哪有这么多话?”
夏雨抿了抿嘴,到底没有反驳,要说怕,她怕烟雨更甚秦末。
秦末便接着道:“也不单是让你去寻公子,我还有一事找你去办。”
夏雨眼中的亮光这才重新灼亮:“什么事?”
看着她象是突然寻到了件好玩有趣的事情般,又眸熠熠生辉,说不出的灵动喜人,秦末也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从前在军中时跟在自己身边的姐妹二人,一到有战事,便是这样神采翼翼的样子。
便低声把事情一一交待了:“……这所以选你去办;便是因为你这鬼丫头看着心无城府一派天真单纯,不易让人怀疑;再说你外面认识你的人极少,反倒比公子要行事方便的多,你若成了事,公子那边危险便小很多。。”
“奴婢明白。”
烟雨却有些担心:“娘娘,她这性子,若是坏了事……”
“无妨。”
秦末摇头:“她虽性子活泼好动,却不是不知轻重的。”
夏雨得了这句话,竟比让陶小七吃了暗志更欢喜,但想着秦末说的“不是不知轻重”几个字,生生忍了脸上的笑,正色道:“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把差事办好,你且看着就是。”
烟雨暗笑,这死丫头说什么都没有用,惟激将一法,甚是能治得她。
便装着无奈的叹了口气。却没再提反对的话。
夏雨一走,连陶予都有些无趣起来,每日不过是趁着练武读书的空闲,过来陪着秦末说会儿话,想着法子逗她开怀。只是夏雨不在,他练武时没有了打击他的人,倒少了多少信心,不过陶舅舅教他的那套武功,却是越练越熟了,有心想找人比试一下,看看效果如何,却想着陶未不许他让人知道他学了这套功法的事情,只好忍了下来。
时光茬冉,转眼之间,已到了三月,漠北虽寒,却已是冰雪消融。而远远的江南,杨柳抽芽,春光水暖。正是寒食前踏春的好时节。
第一百四十九章节 归来
安幸生晾了洗净的衣服,一抬头,远处便是连绵不绝的青黛山峰。清晨的金色光线,斜斜的从东方的天边洒落在一地的鹅绿之上,象是整个天地,都被渡上了明亮暖人的金光。
竹篱笆院墙下,沿墙种着的菊花和艾草等植物都发了芽,碧的生机勃勃,让人看了,不由便满心里溢出喜悦来。
从前,她还是燕王府中最受宠的郡主时,似乎从来没有想象过,世间原来有这样怡人的美景,和,这样怡然自得的平静和宁馨。
有些从前,忘不了,可却可以被埋下。
她是安幸生,一个平凡的农家女,不再是那个锦衣玉食,任性妄为的萧君玉,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
轻轻舒了口气,嘴角和眉眼,都含着轻浅的笑,就象那一处蓬勃的初春新绿。
“幸生,我回来了。”
安幸生一转头,瞬间那轻浅的笑,便如灼然绽放的五月夏花,让这本就明媚的春色,徒然就更亮了几分。
陶未站在竹篱笆的院墙门口,正推开柴门,一袭白衣,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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