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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临-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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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节 后宫
萧世勤虽气这老奸臣滑的家伙,可也没有办法撬开他的嘴,只得一笑,端回往口严肃寡言的样子,各自回衙。
萧帝自崔夷简走后,便坐在议政殿的龙椅中出神。立在门外的内侍总管偷偷看了一眼,便又垂首而立,过了半响,才听到萧帝起身的声音:“走,去凤仪宫中看看。”
圣上,这是想起旧人了。
王总管低低应了声“是”,便快步上前引路。
凤仪宫中,皇后听说龚天重自动请缨去江南平乱的事情,嘴角含了笑:“我倒是没有看错这孩子。”
语气之中,全是满意,竟象是说着秦王一般。
琴心就笑道:“您看中的人,什么时候又错过?”
心中却是知道皇后为何单对这龚天重青眼有加。
有些往事,就象埋在地底的阵酒,总以为忘了,其实不是,单有一日从地底挖将出来,那因岁月而沉淀的沉香,却是能醉人至死。
所以不能碰,不能挖,不能打开。
皇后听了她的话,笑了笑,她这一生,人是没有看错过。可是人却都错过了。
两个正说着,就听到外面王总管的唱声:“圣上驾到。”
皇后不免抬头看了一下窗外的天空,怎么这个时辰来她的凤仪宫?
他与萧帝,情爱是没有的。有的不过是夫妻之间的相敬如宾。从前有如陌路,这几年倒是亲近了不少,可也从不见新热。
圣上这时候来看她,却是从未曾有过的事情。
也来不及多想,起身下了榻,还未迎出去,萧世允已进了屋。
她是皇后,无需跪拜,只曲膝行了一礼,笑问:“圣上怎么这时候有空来凤仪宫?”
一如二十多年前的温淑柔婉。
萧帝看着她,眼中就有了歉疚。
这女人,自嫁了他,虽如今贵为皇后,却似乎并没有真正的享受过什么她原本应有的尊荣。
他一生记挂着一个永不可得的女人,就算是后来也宠幸过不少嫔妃,可是对这位皇后,却一直淡淡的,不尊不宠,也不离不弃。
可他就是知道自己对不起她。
那丝歉疚落在皇后季雨帘的眼中,心下十分纳罕,又见萧世允满脸疲惫之色,不禁关心道:“您这是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太好?可是累了?”
他哪里是累了?
萧世允淡淡一笑,执了她的手,在凤榻上坐了:“雨帘,这些年,辛苦你了。”
辛苦不辛苦,隔了多少年才说,似乎已没什么意义。听他直呼自己的闺名,季雨帘也是诧异,一笑道:“圣上怎么想起来说这个?”
萧世允摇了摇头,继续低声道:“朕知你这些心中是怨我的,当初那孩子去了,我却未曾还你个公道……”
那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就算是结了痂,可是伤疤却在,去不了。
季雨帘手一顿,旋又笑道:“臣妾心中无怨,圣上又何必再提这些?这么多年过去就,还有什么公道可言,就算是圣上还了臣妾所谓公道,那孩子也回不来,不说这个了?”
转头便叫外面的琴心:“快沏杯酽茶过来。”
琴心正与王总管在外面小声的说话,闻言应声而去。
萧世允见她不愿提,也只好作罢,怅然道:“朕今天听崔相说,青云那小子如今去了幽州,就住在策儿的府中,他……竟然这么多年,从未给过朕一点消息。”
直呼上官青云为小子,可见他在萧世允心中那份情还在。
季雨帘闻言,心中狂喜,面上却是半分不显,见萧世允黯然,便道:“他从前就是玩世不恭的性子,于正事上从不上心,您又与他计较这个,不是存心让自己不痛快么?要说总算有了消息,也是好事。我看,策儿这些日子必会有信过来,应该会说说他的详情的。圣上也不必伤怀,如果真是惦念着,召他进京来叙叙旧也就是了。”
萧世允就叹道:“他的性格,你还不知道?我若真下了召,他能乖乖回来才是怪事。”
语气中虽有责备,却也宠溺。竟象上官青云,真是个不知事的混小子一般。
季雨帘倒是听的好笑:“看圣上说的,他如今也是几十岁的人了,还能如从前一般?不如臣妾给末儿那孩子私下里去封信,让她问问?”
这倒是个好办法。
要说,萧世允是真当上官青云如嫡亲弟弟一般的。甚至比那同胞亲兄弟燕王在他心中还多了几分份量。
想了想,到底摇头:“算了。朕也不愿意为难他,既是他不愿意来京中,随他去罢。”
季雨帘心中已定了主意,不管怎样,总要给秦末去封信才是。他来或是不来,只要萧世允还记着上官衍的情,记着当年流落在外时,与上官青云兄弟般相处的点滴,于萧策就是好事情。
“圣上,臣妾看您脸色不太好,可是累着了?要不,宣御医过来看看?”
季雨帘见他不愿多谈上官青去,顺势转了话题。
萧世允挥了挥手:“左右也就是开那些药,朕近来喝药喝了也烦了。不如清净些。也好些日子没来你这里了,今天朕给沐休一日,在你这里好好散散心。”
季雨帘一笑:“那可是臣妾的福气。”
便拿了靠枕,让萧世允躺上,又盖了薄被子,出去吩咐琴心亲去一趟御膳房,准备午膳。
用了午膳,萧世允有了些精神,说起江南匪乱的事情:“……这几年,竟没一件叫人省心的事情。不过朕看龚侍郎也是个人才,又是出身金陵世家,朕虽有心提拨他,可他到底年轻,还需再历练上几年。”说到这里,又是一声长叹,“还是留着不动吧,朕大概也等不了几年了,总得让……他们有给重臣施恩的机会。朕把该提拨的人都提拨完了,倒是让子孙们恨了。”
季雨帘见他今日尽是颓废之语,却是不好多问,又想着王总管片言只语的暗示,心中暗惊,只得笑道:“他二十多岁的人,已官至三品,再提,就是拨苗助长了,想来龚侍郎是理解您一片惜才之心的。”
却是不提萧世允才刚话中暗指的退位之意。
哪有帝王甘心活着时便禅让帝位的,他也不过发发感概罢了。
季雨帘见他一径消沉,却不是好现象,只好转说些高兴的事情:“……也不知道末儿如今身子如何?臣妾算着,再有五六个月,也该生了,还不知是小子还是个女娃儿。这可是策儿和末儿的头胎,也是我们的皇长孙,圣上可想好了赐些什么?”
萧世允见她提起秦末怀着的孩子,心情明显转好,笑道:“朕还真是想了好久,不过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合适的,不如皇后给朕出出主意?便凡合适的,朕这位皇爷爷,也不能当的太小气就是。朕连名字都想好了,不举男女,就单名一个盛字,皇后觉得如何?”
盛者,昌也。
季雨帘露也高兴的样子,笑道:“您给起的名字,谁还能说不好?臣妾也愿那孩子,将来长的健康茁壮。至于赐什么,臣妾想着,是咱们皇室里孙子辈的头一个,虽是策儿在幽州,可这孙子总得接回宫里来养,不如就把臣妾这凤仪殿后的洗华殿收拾出来,让那孩子将来住吧。”
萧世允却是不置可否,只道:“如今还早着呢,年底才生,不急。”
季雨帘闻言,心中长舒了口气。只要他还没有把那孩子接回皇宫的心意,就还有办法可想。
她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孙子,轻易就叫人接回皇宫里来,当了质子的。
就算她贵为皇后,在这皇宫后院,想保那孩子不难,可,她也不会让他有一丝一毫涉险的可能。
何况她知道,如果那孩子果真被接到了宫里,那么策儿将来的行事,就会多几分顾忌。
然萧世允这“不急”,到底又是个什么意思?
“那可是您的孙儿,圣上不急,臣妾急什么?”季皇后调笑道。一边就给萧世允递了茶过去,“虽不比您御书房中的,但琴心一手沏茶的好技艺,别有滋味,却是御书房里那些当差的比不了的。您尝尝。”
萧世允心不在焉的吖了一口,道了句“不错”便放了一下来。
起身离了榻,季雨帘见他是打算要离开,也跟着下榻,为他整了未曾换下的龙袍:“您这是要去书房还是?臣妾让琴心熬了补品,晚上要是忙着,不能过来总膳,记得吩咐王内侍过来说一声,臣妾让琴心给您送去。”
萧世允应道:“晚上还过来,不过是突然想起些事去处理。”
季雨帘也就不再说什么,亲送他出了凤仪宫,正要回屋,就听琴心过来道:“娘娘,贤妃娘娘过来看您。正在侧殿中候着,刚因圣上在,她自回避了。”
萧世允离开,也是临时起意,若是他不走,难道贤妃还能一直在侧殿中候着不成?再则,贤妃表面敬她,事实上这些年何曾又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中?若是平日,知道萧帝在,只怕早巴巴让人通报去了,又怎么可能回避?
贤妃虽因生了皇长子萧政,一直盛宠不衰,可后宫中佳丽如云,并非她一枝独秀,这几年萧帝于后宫的心,也淡了不少,因此便是贵如贤妃,也极难得见上萧帝一面的,这样的机会,她怎会轻易就放过?
“可知道来寻我,是什么事情?”
第一百五十七章节 庇漏
除了晨间定省,贤妃还从来没有主动拜会过她。
琴心摇了摇头,笑道:“奴婢不知,不过不论什么事,总是她求着您便是了。”
季雨帘一笑,她倒是看的明白。
确实,她无求与贤妃,自是可以举重若轻。这位贤妃最是沉得住气,说话自然含蓄的紧,若是果有所求,也必是十分藏七分,余下那三分,她只装着听不懂就是。
谁知贤妃此番,几十年头一遭开口求她,倒是叫她吃惊了。
琴心迎了贤妃入殿,季雨帘已端坐在凤榻之上,见贤妃入殿,也不过点了点头,眼前的贤妃一袭月白襦衣,下身宝蓝底绣墨色缠枝凌霄花的千褶裙,外罩宝蓝色绡纱披帛,把原来就白如凝脂的肌肤,衬的更白嫩了七分。庄重典雅,更胜她这位皇后娘娘。
她这份大气的美,亦是盛宠多年的凭借。
就见贤妃盈盈而拜:“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那不胜一握之态,恰如十八娇、娘,仿似岁月竟未曾在她身上刻下痕迹。
“贤妃请起,坐下说话吧。”
琴心便引着贤妃在榻前右手的雕花玫瑰椅上坐了下来。
“不知贤妃今日来,是为何事?”
“娘娘体恤,臣妾平日怕扰了娘娘清静,无事不敢来烦,今日倒实是有一事要求娘娘,所以还大着胆子来看望娘娘,还望……娘娘成全。”
语气诚恳委婉。
琴心听着却是不屑,什么叫怕忧了皇后娘娘的清静?不过是她仗着得宠,未曾把这位正宫娘娘放在眼中罢了,如今倒成了为皇后娘娘作想,说的如此动听。
季雨帘笑道:“贤妃客气了,本宫这皇后,素来不太管事,又能帮得了你什么?”见贤妃面色不改,想是胸有成足,那么便应该是她可能应了的事情,心中已有了些数,便继续道,“不过难得贤妃能求到本宫面前,也是未把本宫当作外人,不如说说,本宫若是能帮,必定帮着贤妃就是。你我姐妹,相互帮衬,原是应该的。”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前两日命归省见,臣妾那嫂子有一事求到臣妾面前,臣妾想着这些年也未曾为娘家做什么事情,又见所求之事,也是常情,便斗胆应了下来。想着若是求娘娘,娘娘宽厚仁和,也必是答应的。”
季雨帘“哦”了一声,笑道:“既是娘家嫂嫂求的,倒着实不好不应了,贤妃你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既是应了,想必也不是难事。”
“若是难事,臣妾又哪里敢求娘娘?说起来,倒是一桩美事,因我那三侄儿,也不知哪天遇上了礼部冯员外郎家的小女儿,竟是看上了眼,这几年家中也为他相看了不少姑娘家,他偏生一个也不肯去相看,直到不久前,嫂子心焦,寻了他去逼问,这才说了实话,又道是怕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所以才不曾说出实情。按说,臣妾娘家虽不显赫,可与个五品官员家联姻,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因那冯员外郎的女儿到了年龄,今年刚好被选作了秀女,可我那三侄儿,却发狠说是非这姑娘不娶,倒叫我嫂子为难了许久,想了多日,才趁着进宫省见的机会,求到臣妾面前,这些年,娘家也未曾求过臣妾什么,臣妾不好拒绝,又是侄子一辈子的幸福,因此才斗胆应承下来,想请娘娘到时点了名册,给赐个婚。说起来,倒也是件好事了,若是从前只请官媒去求亲,哪有这皇赐的姻亲荣耀?所以臣妾才求到娘娘面前来。”
一个礼部的员外郎,确实也不算什么。
可那礼部冯员外朗的妻妹,却是御前都指挥史甘凤池的正室夫人。弯子绕的倒不算太远。
贤妃果然打的是好算盘。
季雨帘心中冷笑,口中却是温声道:“你那三侄子,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按说这事原也不难,但本宫虽主持这选秀之事,可赐婚点配,也需得圣上点头才行,成与不成,本宫却不敢给贤妃打包票了。不过,这事本宫会记在心上。”
贤妃想着,只要你不从中作梗,圣上那边,她自会想办法的,想来圣上也不会为着这么件小事而拒了她的面子。
目的既已达成,贤妃脸上的笑越发柔美。又说了今年秀女都有哪些人家的女儿,四皇子和五皇子也该到婚配的年龄了,季雨帘很是做足了姿态,问着贤妃讨了些主意。
直等日薄西斜,贤妃这才笑着告辞:“看,一转眼天就黑了,臣妾就不打扰娘娘了,待得空再来看望娘娘。”
季雨帘也不留她,叫琴心送了人。
说了半天的话,也是累了,歪在榻上休息,等琴心入屋,低声劝道:“娘娘,那冯夫人的妹妹,是甘大人的夫人,贤妃娘娘求这婚配,定是别有用心,您既知道,为何答应她呢?”
季雨帘摇了摇头:“我不答应,她也要想别的办法。何况,她们程家就算有这份心,人家冯家也未必愿意,这事也不急,等下回省见事,找冯夫人探个口气吧。”
琴心眼一亮,笑道:“看奴婢这笨的,结亲结亲,总要两方都有意才是。就是圣上赐婚,也不能不考虑两方是否都有这意愿的。”
这两家结亲,于萧帝而言,并无什么特别的政治意义,因此若是冯家咬定了不愿意,圣上也必不会轻易就许了。
到时冯夫人来说话,皇后娘娘就算什么也不说,只问起这事时,语气淡上那么一两分,冯夫人心中也该有数的。
贤妃是如何求萧世允的,季雨帘不知道,只萧世允这半月多在凤仪宫中就寝,却只字未提程家三子与冯家女儿的婚事,季雨帘就知道萧世允这关没过。因此更是不提。
转眼到了月末,命妇定省,琴心单留了冯人说话,贤妃及其嫂程夫人知意,心中想着皇后娘娘倒是把事情放在了心上,程夫人不免得意,原来自家小姑贤妃在宫中,果然是连这位皇后都要让上三分的。
入了贤妃住的碧霞宫,等宫女们一退下,程夫人就笑道:“皇后娘娘倒是热心,也是娘娘您面子大,才一提,那边就着紧儿办了。”
贤妃听着这不露痕迹的马屁,心中自是舒坦,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冯家那边,你可递过话了?”
“冯家?”
“你就没去冯家拜会?”贤妃一惊。
“这……他冯家不过是个五品的官,我们这样的人家看上了,哪有不愿意的?”
贤妃被她这一句话说的气极。
这位嫂子果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也怪她大意,没有多嘱咐一句,没成想她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办不圆满。
可就算嫂子不知事,难道兄长也不知道提醒不成?
贤妃按下火气,问道:“兄长没与嫂子说要去那冯家拜会?”
“说倒是说了,可我一个三品的硕人,怎拉下脸去求见一个五品的恭人?再说,他冯家能与我们程家结亲,那是他们冯家修来的福份,若不是娘娘您……咱们家三儿,满京都,想求什么样人家的女儿不成?当初您若是同意,去求了燕王家的郡主,就算那郡主病逝了,如今也还与燕王府上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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