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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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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药草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从这一点来说,这里与月灵谷很像。
似乎很久都没有回那边的小筑,也很久没有再见到风伯了。
悠飏摇头,风伯的反应他可以想象的出来,如果他那天没有昏迷,肯定会被他揪去狠狠地责骂一顿。自那一别后风伯就音讯全无,虽然他理解寻找忘忧草不是简单的工作,但是像这样一点联络都没有留下……
看样子,这一次真的让他很生气啊。
可是现在,连生气的人都不在了。
回不回去其实无所谓,那个“家”并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反正母亲死后他都是一个人生活,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唯一陪伴在身边的,只有这枝紫竹笛。
摩挲着光滑的笛身,它的两端都已经被磨得很圆润。
已经多久没有像普通的乐器那样吹过它了呢?
那个女人曾说:飏儿,你是一个天生的乐师。
也许不错,对音乐的造诣是他的天赋,也是他最大的兴趣。
悠飏举起竹笛轻轻地吹了起来。
夏日的暑气仿佛淡去了许多,连叽叽喳喳的鸟雀都变的安静下来,仿佛是受到了笛声的感染。缠绵悠长的笛声,像弹指挥洒的三千柔丝,柔情似水,缱绻万千,又在隐约之中透露出淡淡的苦涩与无奈,一如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思。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那日听他吹笛的女孩了……
笛声也传入了屋内之人的耳朵里,妖姬睁开眼睛,张嘴打了个呵欠。吸吸鼻子,她闻到了那个人留下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的药香。
妖姬的脑袋里冒出一个问号,接着发现了自己睡在悠飏床上的事实。
住在这里的人只有两个,不是她自己梦游到床上就只可能是……
某狐的小脸刷的烧了起来,不知道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流口水?有没有被他看到?
哎?转念一想,我干嘛要在意流不流口水被不被他看到这种问题?
妖姬抓抓脑袋,奇怪,以前她可是天塌下来都不管的……
夏天来了,天气热了,所以人是容易胡思乱想的。
妖姬把心中的烦躁归结为了以上原因,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山雨欲来风满楼10
来到屋外,她一眼看到了树下的男子,悠飏并没有注意到她,或者说,他吹笛的时候总是很专注的。于是妖姬也没有打扰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去。
夏日的和风吹过树梢,黑色的长发随风拂动。他总喜欢穿一身淡雅朴素的青衣,衬托的略显病态的肤色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苍白,这位年轻的乐师,配得上这个美丽得有些忧伤的形容词。
悠飏吹罢一曲,身后响起了啪啪的拍掌声,妖姬站起来笑道:“楚悠飏,我发现你不杀人的时候吹出来的笛声还是挺温柔的嘛。”
没有理会这句调侃意味的褒奖,悠飏回身淡然道:“你醒了。”
“呐,刚才的曲子叫什么?”妖姬眨眨眼睛问。
“《最相思》。”他沉默片刻后答道。
“最、相、思。相思是什么东西?”
“像红果子一样是甜的?”
“不是。”
“像青果子一样是涩的?”
“不是。”
“那我搞不懂了,相思到底是什么啊?”某狐困惑地皱着眉头,大概在这方面她的小脑瓜只能理解到果子的层面。
“相思么……”悠飏想了想后这样说道:“它是果树上的蓓蕾——你永远不知道它将开出怎样的花朵,收获怎样的果实。”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他说着转身往屋里走,妖姬跟在后面,附带着话像蹦豆子一样说个不停。
“等等,你的胸口痛不痛了?不痛,那也要注意多多休息。”
“枣子对补血有好处,今晚我煮红枣汤喝好不好?”
“不要随便脱外衣,会着凉的!”
悠飏抬头,奇怪地打量着她,“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突然变温柔一点了?”
某狐浑身的毛蹭的倒竖了起来,“哪有哪有哪有?”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面无表情地提醒。
某狐哗的炸毛了,她的毛病就是一急就会露尾巴,而且死活都变不回去。
“耳朵也露出来了哦。”若无其事地往下补充,看着某狐把头抓得像个鸟窝时悠飏忍不住了,“噗……骗你的。”
于是马上他又听到了那一连串久违的高分贝尖叫——
“楚悠飏!楚悠飏楚悠飏楚悠飏!!!”
“别叫了,败给你了……”被震得不轻的悠飏捂住了耳朵,他怎么就惹上了这个丫头,整天把他的名字挂在嘴边敢情是叫狗哪?
不过显然他的阻止没有起到效果,某狐运气丹田又要开始新一轮尖叫,“楚——”
“我赔罪!”赶在这之前悠飏截住了她。
“什么什么什么?”立即小狗状地凑过去,让人感慨这脸变的真比变天还快啊。
“既然有枣子的话……”悠飏托着下巴想了想,最后冒出来这么一句,“喜不喜欢吃红枣糕?”
“红,红,红枣糕?”妖姬听着就傻眼了。
“有问题吗?”悠飏白她一眼。
“没!当然没问题!”
只不过,这句话从他楚悠飏的嘴里说出来,真的具有相当震撼的效果啊……
但这次悠飏真的没有食言,拿起发带将头发一扎去伙房了。
而闲不住的妖姬也想去掺乎两把,然后在和面的过程中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粉白粉白的“面粉狐狸”,被眼神瞬间降到零度之下的某人揪着领子丢了出去。
“坐、着。”简短的两个字,里面的杀气让某个捣乱分子乖乖退散。
郁闷的妖姬只好趴在桌上等,等着等着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是诱人的香味将与周公约会的某狐勾了回来,睁眼看到一盘冒着热气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妖姬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的红枣糕,然后嘴巴便惊得合不拢了。
没理会她那夸张的表情,悠飏淡淡地解释道:“小时候我娘教给我的,很久没做了也不知道手艺有没有退步,要是不好吃你就……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好吃,好好吃……”含混不清的咕噜声,某狐已经整张脸趴在盘子上吃的是满嘴掉渣,然后还算义气地把脑袋抬高一公分,“你怎么不来吃啊?”
“……不用了。”悠飏扭头,实在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只狐狸……
那沾满了口水的点心你让哪个吃啊!
山雨欲来风满楼11
结果就是,一整盘红枣糕被贪吃的妖姬迅速扫荡一空。只见吃饱了的某狐懒洋洋地倒在椅子上,挺着肚子满意地打着饱嗝,这样子,实在是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想拍啊……
“呐呐,你做点心挺有一手的嘛!”两眼冒出粉色的小桃心。
“是么。”悠飏闻言没多大的反应,“平常一个人住惯了是不会花时间做的,偶尔风伯会来看看我,不过当然,他不会吃这种东西……”
“太可惜了!要知道你的点心颠覆了果子在我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地位啊!”妖姬气势惊人地一握爪。
“怎么又是果子……”悠飏小声道,这丫头的脑瓜里是不是塞的全是果子。
“当然啦,果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哪。”妖姬咧咧嘴,讲述起了她与果子的故事。
“我出生在一个大家庭里,有六个哥哥姐姐,因为妈妈一窝生了好多小狐狸,我是最小的一只。但是他们的毛色都是红褐色的,只有我是浑身雪白的。开始大家都小还不懂事,也没有人说什么,等到后来我就发现他们渐渐地开始疏远我,在背地里说我不正常,是个怪胎。我知道之后就一个人躲起来哭,这时妈妈就来安慰我,说我长的很像爸爸,说着说着她的眼圈也红了……
后来的一个冬天,二哥哥偷吃储藏的干粮被我撞见了,他就一口咬定是我偷吃的,我说不是,但所有的人都相信他不相信我,连妈妈替我说话都没有用。到后来他们的话越说越难听,我一气之下就冒着大雪离家出走了,发誓说我妖姬不到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就绝对不回这个家……
其实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的有点傻,就算要走为什么不先吃饱了再走呢?结果雪下个不停把整座山都埋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东西吃差点饿死。就在我饿得连爬都爬不动的时候,我在雪地里扒到了几个干掉的果子。我立刻把果子吃掉了,觉得那是有史以来自己吃过的最大的美味,那种滋味,我至今都忘不了……
于是我就对自己说,妖姬,你要活下去,好好地修炼变成强大的狐狸,那样就再没有人敢冤枉你,欺负你,看不起你。后来我就到妖界四处游历,修行,研究医药,花了好多好多的功夫。中途也遭遇过许多人的辱骂和冷眼,我当时真想就回头撒手不干了,但每当想要放弃时我就会想到那天吃过的果子的味道,最终还是咬牙坚持下去了……
很多年之后我在医术上终于学有所成,就偷偷地回到原来的家看看,发现那个山洞已经被铲平了,也不知道妈妈带着哥哥姐姐们去了哪里。虽然当年我是离家出走的,但闲下来的时候脑海里还是经常会浮现出他们的影子,就会想起大哥哥帮我教训邻家的坏孩子,二哥哥帮我捡柴火,大姐姐给我盖上蹬掉的被子,二姐姐把她的苹果留给我一半……
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他们,他们最小的妹妹已经成为妖界闻名的神医了。不知道他们知道后会不会替我高兴,妈妈知道后会不会觉得没有白生我呢……”
静静地听着妖姬的故事,悠飏自始至终没有说话,比起讲述,他更习惯做一个倾听者。
他从未想到,面前这个开朗活泼的女孩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一个人生活会吃多少的苦,尽管她没有说,但他明白,没有谁比他更明白这一点……
“楚悠飏楚悠飏楚悠飏~~~”又开始叫狗一样叫他的名字。
心生的感触立即幻灭,悠飏发现他为这个丫头担心就是吃饱了撑的。
“叫我悠飏吧。”他叹了口气,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喜欢楚这个姓。”
“好的!悠飏悠飏悠飏~~~”妖姬大大地咧开了嘴巴。
“……”突然觉得从心底深处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什么事?”悠飏问,尽管某狐贼笑的表情让他断定不是什么好事,果不其然——
“我想起来我还摘了核桃,人家明天想吃核桃酥嘛~~~~”
“……做梦!”被一口回绝。
“不要啊~~~~”疯狂飙泪中。
此时的妖姬不会想到,第二天,一切都将与今天不同。
山雨欲来风满楼11
翌日贪睡的妖姬照例赖了床,但今天老天似乎是专门与她作对,一大早空气就闷得让人喘不上气来。没办法,盛夏雷雨前的闷热就是如此,憋得某狐最后睡也睡不着,只得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朦朦胧胧中看到一个人影从窗外走过。
楚悠飏?她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也是热得睡不着吗?
妖姬抓起衣服,迅速地穿好奔过去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人,“悠飏!”
听到她的叫声,悠飏怔了一下,这才缓缓地转过身来,“起的好早。”
“因为天太闷了嘛,估计要下一场大雨……”妖姬随口道,突然发现他的衣服头发都是打理整齐的,并不像临时出来透气的样子。
“你这是要……”她问。
“离开这里。”他说。
“什么时候回来?”她又问。
“不会回来了。”他说。
这句话之后双方彼此沉默了很长时间,妖姬望着面前的男子,却无法从他平静的眼神中捕捉到任何信息。一瞬间她想到了那种可能性,但是她无法确定,更难以去相信。
顿了半晌她终于说出了想问的下文:“你以为……我会把你的行踪透露出去?”
“如你所想。”静到没什么语气的回答。
“我妖姬有那么没有骨气吗!”声音高了起来。
“那你让我怎么以为?把你当作救命恩人?留在这里照顾你一辈子?”悠飏反问,嘴角扬起浅浅的冷笑,“别天真了,我楚悠飏相信的,只有自己而已。”
这番话让妖姬倒退了一步,她瞪着他,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楚悠飏!”她再一次叫了他的全名,颤抖的双肩体现了说话之人的激动。
就像一直以来美好的梦,突然之间梦的主人告诉她:我在骗你,一切都是假的。
在苟旬面前保护她的人是假的,吹出那样温柔笛声的人是假的,为她做红枣糕的人是假的,耐心听她讲故事的人是假的……都是假的,她认识的那个他,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她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无法相信。
“既然你从来都没有相信我,何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我?”这是妖姬最后的问题,她在等待他的回答,眼底带着最后一丝企盼。
“原来你还在在意这件无聊的事。”悠飏冷冷道。
“因为你还有利用的价值——仅此而已。”
漫长的沉默,雷雨之前的沉闷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妖姬突然重重地推了他一把,力气大得差点要将他推倒。
“楚悠飏,你差劲透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她吼道,抑制不住地捂住脸,一头撞开他跑远了。
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头有股小小的负罪感。
并不是第一次说谎了,却很少会为自己的谎言感到愧疚。
离去的决意是在昨晚定下的,他清楚苟旬的为人,只怕会变本加厉地散布他的消息来报复,如此一来狐谷将不再安全,他的停留只会为这里的主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他,并不想让妖姬因为自己受到任何伤害。
其实,他本来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离开的。
其实,他本来是不会被妖姬撞见的。
其实,他本来还想告诉她一件事。
不过好像,都已经没有机会了……
楚悠飏,你最擅长的事情还真是永远都不会改变。
欺骗别人,欺骗自己。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等到冷静下来的妖姬重新回到狐谷小居的时候,这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空气不再闷热,阴湿的风刮了起来,飘飞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
妖姬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潮湿了。
她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东西,是一盘新做好的核桃酥,虽然已经放凉了。今早她只顾得追出去向那个人大发脾气,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留给她的东西。
不过是无理取闹的要求,没想到他竟然都记得。
妖姬走到桌前,拿起一块核桃酥轻轻地咬了一口,悠飏的手艺真的很好,即使放凉了还是很可口,甜甜的点心嚼在嘴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有点苦,又有点涩。
吃着吃着,眼泪便情不自禁地落了下来。
她想起了他那日吹奏的曲子《最相思》。
——原来,这就是相思的味道。
屋外白光一闪,隆隆的雷声响起,憋了一早上的暴雨终于从天而降,噼噼啪啪的雨点打在屋顶上,亦打在她的心里。
妖姬突然丢了点心,匆匆地跑回房间收拾了包袱,抓起墙角的伞冲进了漫天的雨幕中。
山雨欲来风满楼12
碧凌王城,紫禁宫,太清内殿。
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响起,一身道者装束的人款款走入,欠身向龙座之上的人施了一礼,“玉清参见皇上,祝圣上龙体安康,福寿千秋。”
“天师远道而来,免礼,赐座。”楚翳风摆手还礼。
来人正是玉清,在人界德高望重的修仙者,享有天师之盛誉。
近看观之其貌,虽已到了花甲之年,一身仙风道骨却自然地体现在举手投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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