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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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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曲子,名为《最相思》。


府外的人声很吵,这微弱的声音自然不可能被里面的人听到。可是悠飏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与他一墙之隔的女孩正站在花朵凋零的藤萝树下,望着静止不动的秋千索发呆。


然后那轻得几乎不可闻的笛声便传入了她的耳际。


君心一怔,身体便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等了那么久,他终于来找自己了吗……


君心站稳脚步,循着笛声的方向摸索过去,最终,她停下来倚在了围墙的另一侧。


安静地倾听着这首情爱绵延、恨意幽长的相思之曲,她知道,那个人此时就在她的对面,如果去掉这层不透明的墙壁,相互倚靠的他们之间不过只有三十公分的距离。


其实很近,又其实很遥远。




山雨欲来风满楼22

君心猛地回过神来,掉头便往府门跑,被黑压压的宾客阻挡后她折回来,望着面前三米多高的围墙,一咬牙打定了主意。


她费劲地把园丁修剪花木用的脚手架拖过来,扶着栏杆便往上面爬,可惜扶梯不够高,她爬到最顶层距离墙沿还差大约半米的距离。君心尝试着踮起脚尖,撑住墙沿将上半身送上了墙头,马上又跌了下去,她身上穿的那件拖地长裙,层叠的裙褶让她根本抬不上腿。


此时,笛声已经进行到乐曲的后半部分了。


心下一急,君心也顾不了那么多,抓起架子旁的剪刀三下五除二将那些华而不实的布料剪掉了。身体一下子轻快了许多,她猛一使劲跃上了墙头。


而四处找不到她的秋薇刚好赶在这时候出来,一看见小姐趴在高高的围墙上吓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想要叫怕万一吓着小姐掉下来有什么闪失,不叫吧眼见小姐就要翻墙出去了她可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


思前想后的秋薇就差没当场找条白绫上吊了,而从高处看见她的君心招手把她叫过来。


“秋薇,替我瞒着爹和娘,我去去就回来!”说罢在小丫头发表意见前跳下墙头消失了。


“小姐啊……奴婢迟早要被你害死啊……”秋薇仰望天空欲哭无泪。


显然,事后怎么编理由糊弄过老爷夫人是她急需考虑的大难题了。


而此时此刻,君心关注的却不是这些,她看到了墙外的男子,悠飏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因为他在吹笛的时候总是很专注的。他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黑色的长发从青衫的肩头垂下,俊美的侧脸带着略显透明的苍白,一样的清冷,一样的孤傲,一样带着几分寂寞的倔强。


心中的千言万语,在看见他的刹那凝结在喉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只有悠长的笛声,像流淌的溪水,绵延不绝……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符,四周再次归为了一片寂静,却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停歇。


悠飏放下竹笛,抬头间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女孩。他怔了怔,第一反应什么表现都没有,或许是以为自己还在一个梦中没有醒来。


君心此时的样子,坦白说是有几分狼狈的。头上的珠钗被树枝勾落,几缕碎发也散落下来,加上那被剪得参差不齐的裙摆……概括地说,完全让人看不出是将军府千金的尊容。


好像是,比竹林的那一次乱来得更离谱啊……


悠飏突然有些想笑,但最终他忍住了。


梦永远是梦,现实永远是现实,他可以去奢望前者,却改变不了后者。


站在他面前的,是明日即将入宫的太子妃,站在她面前的,是路经此地的过客。或许,连过客都算不上,因为他无法确定她的心里对自己没有恨。


悠飏飞快地转身,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匆忙。


在他迈出第一步的同时,君心从背后唤住了他的名字,“楚悠飏!”




山雨欲来风满楼23

简单的三个字让悠飏怔在了原地,作声不得,动弹不得。突然有些庆幸没有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因为那勉为其难的笑容,一定难看的很。


“君……”话语在说出的刹那改了口,他转身,淡淡地说道:“好久不见,何大小姐。”


“你……叫我什么?”君心有些不敢相信,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却如何能够面不改色地叫她什么“何大小姐”。


“如果不是,莫非我该叫‘太子妃’吗?”


“你在介意这件事?”君心不由地提高了音调,“我这次来就是想要告诉你——”


“无所谓,这些话不如等到进宫跟太子殿下说吧。”悠飏一语打断了她。


声音里的醋味让君心听出了几分,一时间着急的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因为理亏的人的确是她。如果他早一点来到这里,如果她晚一点向爹爹说明意向……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听我说,我这次——”


“你真的很烦。”再次被他冷冷地打断,“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我不过是在利用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何小姐,事实就是你应该同我这样的人保持距离,那样对你才是最好的。”


君心沉默了,在她愣神的同时,悠飏头也不回地抛下她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在转角消失不见,君心才扶住墙壁,无力地瘫软下去。深深的失落感占据了心灵的全部,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本来想说,这几天来,我终于想通了那个问题。爱与喜欢是不同的,斐凡对我很好,但我对他的是喜欢,却不是对你的爱。


她本来想说,我曾经恨过你,也曾经想要把你忘掉。可是到最后我发现,我做不到,我有多么的恨你,就有多么的爱你。


她本来想说,我可以不当什么太子妃,只要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哪怕只是点头,我也愿意跟你走,不会放弃这段感情。


她本来还想说——楚悠飏,你是否有爱过我?


可是等到他终于来了,想说的这些话却一句也没有说出口。


他就那样走了,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她留下。


为什么,你要这样的残忍……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君心并不知道,实际上悠飏并没有走远。对她的感情最终战胜了其他的情绪,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过分的话,走到半途又折了回来。当然没好意思马上露面,便停在了前方的拐角处,因为角度的问题,凸出的墙壁刚好挡住了他的身形。


如果悠飏有机会选择,他一定会一走了之,而不是再回来。


他不知道她内心的痛苦,她亦不知道他内心的挣扎。阻挡在他们之间的,并不是一堵厚厚的围墙,而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任何一方只要伸出手,都可以轻易地将它捅破。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向前迈出这一步。


直到最后,谁都没有。


君心拿起怀里的那张画作,猛一用力将它撕成了两半,破裂的画纸好像摔碎的镜子,每片玻璃上面映照的都是一张千疮百孔的脸。松开手,让它随风消失在了空中。


彼此的交谈,只有那最后的话语,带着无法挽回的决绝。


是你先对我无情,便不要怪我无义,既然你要走,我也不再奢求。


楚悠飏,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们不再有任何关系。


——从此之后,永不再见!


翌日午时,是将军府千金入宫的大好日子,送别的人里里外外挤满了街道两旁,都议论纷纷说太子妃有多么美丽,多么幸福。君心坐在微微摇晃的花轿中,一身大红的石榴裙,凄艳如血,明艳似火。


她有些焦灼地环顾着四周的人群,好像在从中寻觅某个不可能的影子。


然而他没有出现,自始至终都没有。


只是在人群簇拥的后方,想象今日的她会梳着怎样的鬓发,穿着怎样的盛装。想象花轿停在宫门口,那个笑得温柔的男子会牵住她的手,与她白头偕老,共度一生。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于是,你会幸福,这样便足够了吧。


悠飏转身,离开了熙攘的人群,没有再看那抹明艳远去的方向。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缓缓地从胸中流逝,一如那被舍弃的爱恋,永远地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24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碧凌王城,紫禁宫。


阳光明媚的上午,太阳还不是很热,一身轻装的斐凡在后花园悠闲地散步。花灯会那晚的不快早就一扫而光,某人天生就是乐天的性子,凡事都很想得开。


手臂骨折的伤让明皇后很是心疼儿子,责令免去了他两月的功课,静下心来好好休养。其实那伤因为处理的及时,加上悠飏的接骨技巧,“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古训完全没应验在斐凡的身上,才半个月过去某太子就活蹦乱跳的什么事都没有了。


不过为了防止穿帮听夫子在耳边唠唠叨叨,太医那边还是需要应付的。反正那帮老家伙只要太子使个眼色就会心领神会地打马虎眼,象征性地诊断几句开开方子就没什么问题了。


所以说,斐凡这几天的日子过得真叫一个逍遥自在。


当然这些不算重点,他最最期待的还是那件事。


不知为何,心里面有点小紧张……


已经有半个月没看见君心了,虽然父皇和母后恩准了这门亲事,但何天问那边还没有给出明确答复,若是女方不同意,这门婚事很可能在中途发生变故。


原因斐凡猜得到,应该是出在君心自己身上。


她还是,无法放下对楚悠飏的感情吧……


斐凡拍拍脑门,将思绪拉了回来,既然说好了会等,再多等几日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正想着,忽闻隔壁的厢房传来了女子的尖叫声,便好奇地跟了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小蝶的错……”


“死奴婢!笨手笨脚的,家里怎么会安排你这个丫头来伺候我。你知不知道你打碎的是本小姐最心爱的紫砂茶壶,你知道它值多少钱吗?”


“小姐您别生气,小蝶知错,小蝶知错……”


“知错有什么用!你赔的起吗?”骂骂咧咧的声音叫得更凶了。


斐凡不觉皱起了眉头,他听出来了骂人的是苏员外家的千金苏瑶。


这苏家地处南方,是江南一带财大气粗的名门望族,在朝野之中也颇具势力。此番苏瑶进宫,名义上是随父拜会,却仗着家世出身高人一等处处摆大小姐的架子,让他很不喜欢。


而且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苏家也在打太子妃的主意,可偏偏太子已经心有所属,让苏瑶抑郁不平,满肚子的火气全往下人身上发。


此时,眼见这呵斥已不仅仅是责骂,而是要上手了。


斐凡正要出面制止,却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一只手在苏瑶举起巴掌的同时握住了她的手腕,“苏小姐,不过是一个茶壶,赔了便是,何必要出手打人呢?”


说话的声音袅娜动听,却透着微凉的寒意,好像一块凝结在碧水中的冰。




山雨欲来风满楼25

苏瑶一把把手腕抽回来,瞪着她挑起了杏眉,“我教训我的下人,关你什么闲事?”


对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不卑不亢道:“我是在为苏小姐考虑,堂堂江南富家员外的千金为了一只紫砂茶壶与下人动粗,要是在宫里传出去,怕是对苏家的名声不太好吧。”


苏瑶顿时被噎住,反驳吧等于承认自己家里没钱,忍气吞声吧又咽不下这口气。


好个能言善辩的女子,斐凡暗道,目光移去落在了她的身上。


女子背对着他,所以看不清楚容貌,只看见一袭素雅清丽的长裙。头上没有过多的钗饰,褐色的长发垂在身体一侧,用丹青的发带扎好,在风中微微飘动。


这时斐凡注意到她的腰间别着一条奇特的“腰带”,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冷光,感觉甚是奇异,不过因为距离太远他也看不清楚。


总之先看看情况再说,斐凡想着,悄悄躲到了树后荫蔽的角落里。


气得不轻的苏瑶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思忖片刻后好像想到了什么,抬高声音故作惊讶道:“哎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新上任的太女司啊!”


“正是。”女子微微颔首。


“小女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第一眼竟然没有认出来。”说话的嘴脸又刻薄起来,“不过也难怪,有的人本来连个姓氏名分都没有的,就好比那路边的野花,即使给她再好的阳光和肥料,也不过是个杂种,看了便也让人忘了。”


听到这指桑骂槐的嘲讽,斐凡忍不住了,刚要出声眼前的一幕让他惊住了。


却见白衣的女子指尖微动,下一刻那条束在腰间的“腰带”被她握在手中变成了一把二尺余长的软剑。柔软像蛇一般可以弯曲的剑身扫起的风,将面前的一排花枝通通打折,刷的抵在了苏瑶胸前。


这苏大小姐哪里见到过这种架势,当下吓得牙齿打颤,说话也不利索了,“你,你别乱来啊,这,这里可是皇宫,谁准许你舞刀弄剑的……”


“皇宫又如何?若你是前来行刺的刺客,我这一剑,当即便会刺穿你的喉咙!”


说罢剑尖一指向前刺去,吓得苏瑶尖声惨叫,而那软剑却在移近脸前的时候打了弯,擦着她的皮肤而过,没有造成丝毫划痕,但苏瑶已是吓破了胆,瘫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了。


“苏小姐是宫中的贵客,当然是不能跟刺客相提并论的。”女子笑笑,下一刻她的声音沉了下去,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不过很不巧的是,我沈碧凝——最见不得你这种恃强凌弱的主子。”


半晌苏瑶的脸色终于恢复了血色,受了莫大的委屈般哽咽两声,“你敢欺负我,我……我去找爹爹告状去!”说罢掩面而去,而侍婢小蝶也慌忙跟着跑走了。


剩下白衣的女子站着,头也未回地留下两字,“请便。”




山雨欲来风满楼26

见事情已了,碧凝右手一扬,将那软剑重新收回腰间变成了一条不起眼的束身腰带。正待要走,身后响起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你就不怕她真的向苏员外参上你一本?”


回头之际,那张脸映入了斐凡的眼帘。正面看去却比那背影更加清冷靓丽,柳眉凤眼,朱唇皓齿,白衣胜雪,好像冰雪雕成的绝世美人。


斐凡的目光下意识地停在她身上不动了。


为何他总觉得,曾经在哪里见过她的样子……


好在碧凝没有介意他不礼貌的注视,微微一笑,“这种事情闹大了对双方都不好,越是身居上位的人越明白这个道理。苏员外虽然宠溺这个女儿,也不至于为了她得罪整个后宫,更何况——现在还有太子殿下为我作证,我就更不需要担心了,不是吗?”


再次领教了她的伶牙俐齿,斐凡赞许地拍了拍手,“有意思,新上任的太女司。看来后宫有你帮忙打理,母后的负担可以减轻不少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一沉,“不过,我要罚你。”


碧凝的神色一紧,后宫的规矩不允许贴身携带刀剑,既然被撞见了也隐瞒不得。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斐凡的惩罚却完全是另外一码事。


只见他走到那排被她扫折的花前,蹲下身小心地扶正一根花枝,“听好了,本天才要罚你——日落前随我一起把这些花修理好。”


一时间碧凝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斐凡没有看她,边扶正下一朵花边道:“放心,你吓唬苏瑶我才不生气,但这些花又没有错,放着不管死掉了多可惜。还有,你那条‘腰带’挺独特的,以后继续带着好了。”


碧凝怔怔地看着他,良久,默然一笑接受了这奇怪的“惩罚”。


侧眼望着那张专注的面容,碧凝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从小师父便说她是修仙的奇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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